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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名与即时酒

来源: 北京日报     2020年06月30日        版次: 14     作者:

    严阳

    说到西晋文学家、书法家张翰,很多人是从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里认识他的。“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这里的“季鹰”是张翰的字,这两句说的是: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到家乡苏州鲈鱼味美,便弃官回乡。

    从张翰弃官返乡,便不难推知其家乡鲈鱼之美味。同时不难想到,张翰在享用鲈鱼时,必有美酒相佐——不用说在文人学士普遍对酒兴趣特浓的魏晋,即便是在今天,酒也是豪爽之士的“密友”。当时,由于张翰跟酒太过亲密,有人劝他:“你怎可放纵、安逸一时?难道一点也不考虑身后的名声吗?”你猜张翰怎么回答:“与其让我身后有名,还不如现在喝一杯酒!”

    这段对话记录在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任诞》中。这种毫不在意身后之名,反更看重眼前美酒佳肴的享乐观念,在各个朝代似乎都很有市场。李白《将进酒》中亦有名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古来圣贤”都很寂寞?能够在历史上留名的都是“饮者”?试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壮美诗篇,而仅有好饮之名,李白真的会为后人敬仰吗?比他更加嗜酒、酒名也更大的魏晋名士刘伶,如若没有传世之作,“酒鬼”之名真能扬天下吗?显而易见,真正让李白、刘伶等“酒鬼”扬名的不是“酒”,而是“诗”与“文”。

    对于中国文人来说,这些道理未必不知。明知如此又偏犯糊涂,最为重要的原因,莫过于在残酷现实面前,为该“进”还是该“退”纠结痛苦。受儒家思想影响,多数人都渴望“积极用世”;可另一重现实是,并非拥有真才实学就一定能够为世所用。既不能“用世”,自然就会转而“遁世”,一头扎进老庄的怀抱里。而就“遁世”来说,入深山做隐士是一种方式,身居闹市与酒为伴,佯醉与佯狂也是一种方式。

    从刘伶到张翰,再到李白,再到无数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文人酒徒,有多少不属此类?说回张翰,他之所以返乡,恐非鲈鱼味美,而是彼时朝廷充满不同政治力量的激烈斗争,让他深受威胁深感危险。所以,对“身后名”不如“即时酒”的说法,今人可千万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