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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海子的“珍禽异兽”

        王顺成

        5月19日,北京南海子麋鹿苑博物馆恢复对外开放,“四不像”又可以和大家见面啦。从今年6月1日起,《北京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条例》正式实施,从此禁止食用陆生野生动物和列入名录的水生野生动物。北京地区自古以来野生动物品类就很丰富,譬如南海子,又称南苑,是辽、金、元、明、清五朝皇家猎场和明、清两朝皇家苑囿,草木茂盛,河渠如网,生长和放养着数不清的大小动物,其中不乏“珍禽异兽”。

        珍禽“金冠玉体干皂靴”

        珍禽“金冠玉体干皂靴”,没听说过吧,但你一定见过。它就是——天鹅!

        在元代,天鹅又名“架鹅”。大兴县的县官每年都强派乡民于南海子湖中广植茨菰,以诱使天鹅来食。当时的湖面极大,满湖茨菰吸引来成千上万只天鹅,简直是遮天蔽日。

        海东青是天鹅的天敌和克星。这是一种鹰隼,分白海青和青海青。《本草纲目·禽部》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女真人善于驯养海东青,当年的辽国贵族曾逼迫女真人捕捉海东青进贡,供其“春捺钵”(打猎)。

        《辽史》记载:“辽每季春弋猎于延芳淀。淀方数百里,春时鹅鹜所集,夏秋多菱芡。国主春猎,卫士皆衣墨绿,各持连锤、鹰食、刺鹅锥,列水次相去五七步。上风击鼓惊鹅,稍离水面,国主亲放海东青鹘擒之,鹅坠,恐鹘力不胜,在列者以佩锥刺鹅,急取其脑饲鹘。得头鹅者例赏银绢。国主、皇族、群臣,各有分地。”

        延芳淀在辽南京(今北京城)的城东南,有专家认为,下马飞放泊(南苑、南海子的前身)曾与东面的延芳淀相连,统称延芳淀。

        金朝皇帝灭辽后,沿用前朝捺钵之制。金章宗曾七次在中都(今北京城)城南的建春宫湖泊“春水”(春猎)。至于元代蒙古贵族在下马飞放泊进行飞放的情景,应与辽、金大体相同。

        南苑的确是适合天鹅栖息的好地方,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仍可在这里见到天鹅那优美的身姿。槐房村的北面有处湖池叫卡伦圈,人们俗称“蛤蜊圈”,常有天鹅光顾,村民多次见到。作家从维熙当年被打成右派在团河劳教时,在劳改大队的葡萄架下,就曾见到同他一样,身陷囹圄的白天鹅,写下《记忆里的四只白天鹅》。

        渔猎民族以天鹅为主要猎取对象的捺钵、春水、飞放,奠定了南海子皇家苑囿建设的基础。

        异兽“四不像”

        说起异兽,麋鹿当仁不让。

        麋鹿俗称“四不像”,主要是因为它角似鹿,尾似驴,颈似驼,蹄似牛,似是而非,为我国独有的鹿类珍稀品种。

        麋鹿好合群,喜水,善游泳,以水生植物为食。从出土的鹿角、骨骼可以证实,麋鹿曾分布于我国大江南北。自西周以来,麋鹿被各诸侯的苑囿豢养。当时的麋鹿就十分珍贵,齐宣王曾为其立法:“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后来野生麋鹿逐渐消失,只有皇家御苑还有豢养。到了明代,皇家修筑了高大的海子墙,在南苑放养了大量的麋鹿,这一珍稀鹿种得到有效保护并得以繁衍。

        称其为异兽,麋鹿确有不寻常的地方。一般认为,鹿都是在夏天掉角,连乾隆皇帝也是这样认为。其实《礼记·月令》已明示:“仲夏之月,鹿角解。”“孟冬,蚯蚓结,糜(麋)鹿解。”乾隆皇帝“蓄疑五六年”,一年冬至,他心血来潮,派侍卫五福去南苑看个究竟。五福果然拾回了几副新脱落的麋鹿角。真相终于大白,乾隆感慨万分,当即写下了《麋角解说》并镌刻在拾回的鹿角上。乾隆在该文中感叹:“天下之理不易穷,而物不宜格者,有如是乎!”

        长久以来,人们多把东北的驯鹿、驼鹿误认为是麋鹿,也称其为“四不像”,可这些鹿种都是夏季脱角,而麋鹿冬季脱角的特性纠正了这一误解。麋鹿的角还有一个奇特的地方——形态特殊,将其倒置可鼎力不倒,这也是其它鹿角不能做到的。

        科学研究使麋鹿的珍稀性又一次得以证实。清同治四年(1865年),在中国传教的法国人比尔·大卫(又译作台维特)在南苑海子墙外远远看到了这种“四不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他不能进入戒备森严的南苑近距离观察和研究,只得买通守苑的官吏,拿到鹿皮、头骨,还弄到了绘有“四不像”图案的瓷器及一幅《南苑麈角图》。这更使他坚信此兽是珍稀物种,偷偷将这些物品运到了巴黎国立自然历史博物馆,按照以“发现人”的名字命名的惯例,麋鹿被称作“比尔·大卫的鹿”,简称“大卫鹿”。

        比尔·大卫获此殊荣,积极性大增,又去中国乃至世界各国考察,证实了只有北京南苑才有这种鹿。西方列强纷纷觊觎这一珍稀鹿种,在软硬兼施的迫使下,清政府把几只麋鹿送到了伦敦和柏林。

        1894年,永定河决口冲垮了海子墙,不少麋鹿逃出苑外,被灾民捕捉宰杀。1900年,八国联军闯入南苑,把仅存的几只麋鹿或捕杀或抢掠回国,从此麋鹿在中国消失了。

        异兽回归 珍禽再现

        所幸的是,英国贝德福特公爵把流落在欧洲的一些麋鹿收集起来,放养在他家的乌邦寺别墅(华勃姆修道院)里。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乌邦寺公园(华勃姆野生动物王国)已有麋鹿六百余头,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麋鹿还有五百余头。

        1956年和1973年,英国皇家动物学会和伦敦动物学会两次护送4对麋鹿来京,使其回归故里,落户北京动物园。在其展示区,明确标有老家为我国北京南苑的字样。

        动物学家、科普作家谭邦杰是北京动物园第一任园长。改革开放后,他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呼吁麋鹿回归中国。他还给贝德福特的曾孙塔维斯托克侯爵写信表达希望麋鹿回归中国的意愿,引起对方的重视。当侯爵得知我国政府有意重新引进麋鹿时,欣然同意。

        谭邦杰又和一批专家奔波考察,北至辽河,南至苏北,最终选定北京南苑三海子。1985年8月24日,20头麋鹿回到了故乡——南苑,住进了南海子麋鹿苑。1987年,英国乌邦寺公园(华勃姆野生动物王国)又赠送南海子麋鹿苑18头雌鹿。

        回到家乡的麋鹿很适应环境,健康成长,繁衍生息。现在分布在我国各地的多个麋鹿放养地,麋鹿总数已达数千头。将一个物种如此准确地引回它们原栖息的地方,这在世界上的重新引进项目中堪称独一无二。麋鹿重返家园,不仅有助于这个珍稀物种的保护,也是中英两国人民友谊的一段佳话。

        麋鹿苑还引进了豚鹿、梅花鹿、白唇鹿、马鹿、水鹿和狍等鹿科动物,逐步成为中国鹿科动物的重要研究地和博物馆。

        最近几年,北京麋鹿实验中心不断监测到南海子公园出现了疣鼻天鹅和小天鹅,还有凤头潜鸭、赤膀鸭、斑头秋沙鸭、鹊鸭、花脸鸭、绿翅鸭、红头潜鸭、针尾鸭、琵嘴鸭、普通秋沙鸭、白眼潜鸭等20多种迁徙鸟类。

        麋鹿回归,天鹅重现,珍禽异兽又出现在南海子的草木湖沼间了。

  • 顺义曾有“良牧署”

        金克亮

        4月8日,《国家畜禽遗传资源目录》开始公开征求意见,畜禽养殖即将增加很多新“规矩”。我国畜禽养殖历史悠久,北京的顺义地区就曾设有良牧署。

        皇庄“良牧署”不隶京府

        我们把时光倒回到明初。《明史》载:永乐五年始置上林苑监,设良牧、番育、嘉蔬、林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属署。良牧署隶属上林苑监。上林苑监,掌苑囿、园池、牧畜、树种之事,凡禽兽、草木、蔬果,率其属督,养户、栽户。以时经理,其养地、栽地,而畜执之,以供祭祀,宾客、官府之膳馐。凡苑地,东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关,西南至浑河,并禁围猎。后,朝廷斥资,在顺义衙门村大兴土木,修建良牧署。志书载:署即皇庄,不隶京府。

        衙门村,位于顺义城区西北,颇有历史。三国魏明帝景初二年(238年),安乐县治迁移到这里,存在了二百余年。其间,这里建有衙署,厅堂房舍,管理着周边的大片土地。蜀后主刘禅降魏后,被封为“安乐公”,这一带曾是他的封地。安乐县废后,这里名安乐庄、安乐里。明万历年间,因此地设良牧署,又是汉旧县衙所在地,改“安乐庄”为“衙门村”。

        把良牧署设在衙门村,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实地考察的。衙门村向北,地势平坦,宽阔,土壤肥沃,有小中河南北向流过。小中河发源于怀柔县孙家史山一带,纵贯顺义县境,属北运河水系。这里地下水资源丰富,适应种植农作物,养殖牲畜类。于是,“永乐年间移山东、西民填之,有恒产,无恒赋,但以之畜为赋”。从山东、山西招来为良牧署种粮、饲养牲畜的百姓被称为“养户”,分布在小中河两岸,以后逐渐成村。

        畜牧种粮兼抵御外敌

        良牧署四周筑有城墙,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内建有署衙,大堂二堂各三楹,后堂五间,大门三间,气势雄伟,设施齐全。大堂匾额书:政宜忠恕。

        良牧署设典署、署丞各一人,管理良牧署事务。良牧署曾管理牧户二千余家,牛近千头,羊两千余只,猪千头。

        良牧署不仅管理养户为朝廷饲养牲畜、种植粮食,还兼有抵御外敌的作用。衙门村旧有一良牧署碑,为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立,由翰林李蒙撰记。因风雨剥蚀,字迹已难辨认。根据现存的字迹辨别拼读,大意为:此地远接居庸,邻近京都,为边境告急必经之所。往岁嘉靖庚戌,虏犯边庭,郡县官吏人民多受其杀伤抢掠之苦。所幸皇天威震,夺虏之魂。但居安思危,虑患预防,又所难免。因给资约三十余两,复蒙都宪高公捐助七十余两,命署丞修筑堡垣,建厅舍,始于壬子之秋,终于癸丑之夏,而堡垣乃成,使官民有所倚托而绝忧患。

        碑文所说的“嘉靖庚戌,虏犯边庭”,发生在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因“贡市”不遂而对明发起战争。先犯大同,八月移师东去,十四日,入古北口,冲到密云,抢劫怀柔,围顺义,又到通州堵了白河渡口,然后蹂躏昌平,京师震恐,史称“庚戌之变”。明时,通往古北口的大道沿途设驿、铺,顺义境内有驿路,经由路线从明时大兴县经枯柳树入顺义境,经三家店、白各庄、牛山、梭草入怀柔,顺义境内48里。怀柔境内沿潮白河右岸经年丰、太平庄、罗山、耿辛庄,至郑庄东入密云境内,这条驿路就位于衙门村东。可见当地百姓深受庚戌之苦。此后,良牧署修建城墙,整治军备,兼有防御外敌的功能。

        牛栏山官志卷原是官猪圈

        新中国成立后,衙门村还留有北门、西门,均有两个城门,为瓮城,具有军事防御的作用。城门上为拱形,但已残破,城门还在,已呈朽相。老人讲,南门与北门之间距离约400米,可见城并不大。为防雨水冲刷,人们在街道上铺有青条石,称“水簸箕”,南门、北门还留有水簸箕遗迹。上世纪六十年代,村里还残有木牌楼一座,虽构件短缺,油漆剥落,仍可见证往日的辉煌。

        良牧署从明永乐年间建成,贯穿整个明朝,清入关后仍承袭明制。志书载:良牧署在康熙三十年(1691年)尚保留其建制。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修《顺义县志》,良牧署已没有了:“牧地马房认民认租开垦,今惟署存,亦断瓦颓垣耳。”

        顺义村子有“七十二营”“三十六卷”之说。“卷”是“圈”演化而来的,以圈为村子命名,似不雅,故去掉圈字四框为“卷”。村名带“卷”字的村子,多为养户后代居住之地,衙门村以南、以北、以西广大地域为良牧署种粮养畜之地,衙门村南的南卷,为良牧署最南端,向北有庙卷村,庙卷村东原有舍卷,另有景家卷村。秦卷、武卷、姚卷(合称秦武姚)村,亦是当年养户耕种之所。良正卷,是种粮的所在,“良”“粮”谐音,为今名。马卷村原为圈马之所,原为马圈,后逐渐成村,谐音今名。又北还有荆卷村。

        牛栏山的官志卷原名官猪圈,志书载:为朝廷养猪之地,后改为今名。向北还有卢正卷,当年是养驴的地方,因名字不雅,后改今名。这些村子当年都是为良牧署种粮养殖的地方,以供宫廷祭祀飨宴,可以想见当年这一带种植牧养的繁盛景象。

        在白各庄,有座春秋庙,朝东,里面供奉忠义仁勇的关老爷。传说明永乐帝朱棣到良牧署巡视,曾到庙里祭拜关公。朱棣驾临的地方留下多个地名,如:蓝家营,旧为“拦驾营”,是良牧署官员见驾的地方;前后晏子,原为“宴村”,是朱棣用膳的地方,后分为两个村子;范(饭)各庄,是为皇帝准备膳食的地方。

        随着时光流逝,良牧署没有了,不少以“卷”字为名的村子逐渐消失或并入他村,只留下一些地名供人们追忆。

        本版供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