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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菜花开

来源: 北京日报     2020年02月14日        版次: 10     作者:

    柴福善

    一棵不大的白菜,一茎不大的菜根。白菜吃完,就剩菜根了,拿在手里,忽然想起小时在乡下老家,把菜根栽植地里活了的情景。因此,菜根不仅没有随手扔掉,而且被我带到十八层楼的工作室。

    工作室除去电脑桌,就是整面墙的书柜。书柜里,有个黑釉粗瓷的小碗。我平日去哪里,见一时喜欢的东西,顺便捎回来。摆柜里,看书或写作久了,近前品味欣赏,换换脑筋。在室里左瞧右看,见别无他物,便取下小碗,拭去浮尘,接满水,找块儿小石头,让菜根抱在石头上,再小心端至阳台,摆置玻璃窗前。窗外正值数九,菜根自是不能栽植寒冷的地里了。

    这时,江城暴发疫情,传至京城。平谷为近畿之地,亦当防患于未然。况且前方大夫舍命阻击疫情,我等自当努力照顾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对社会对国家的贡献了。念此,便放下手机,静心坐电脑前,让注意力暂时从疫情信息中抽出,倾注到对地方文史的研究中。当然,也时时关注着疫情的发展。

    只说那黑釉粗瓷碗,比一般饭碗还小,也就盛不了多少水。高高的十八层楼本身就显干燥,再有暖气,水无疑要被蒸发的,而菜根生长也需要汲取水分。所以,我每天研究累了,就起身端些新水,添加碗里,甚至会有意让水慢慢凸出碗沿儿,眼瞅着水凸而不溢,悉心感受物理的张力。楼头一片云来,恰落清亮亮的碗底,便做了菜根的映衬。

    就这样,对菜根我像每天的研究一样精心。菜根也不负我心,先是四遭悄悄滋出白生生的根须,随后上面酿出一苞嫩芽,绿莹莹如豌豆大小,天生几分的虎头虎脑。随之,旁又酿出一苞两苞三五苞嫩芽来。眼见得四遭根须细密且长,及至盘住了石头。只是碗小水少,供不得这些苞苞一起生长,便商量了似的,自觉含苞以待,仅任先生那苞长了。就想平谷早在1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已有人类活动,至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又创造了上宅文化,这不就是最先酿出平谷大地的嫩芽么?继而开出悠久灿烂的花来。

    菜根也是,酿出嫩芽不久,芽苞缓缓舒展,渐渐露出一堆儿小米粒状的花蕊。朋友来张口一句:开不了!如当头一瓢冷水。想想也是实话,一钵清水,没有足够营养,花该怎么开呢?我想不了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远,只明白人缺水了要渴,花缺水了要蔫,终究水是生命之源。所以,我日复一日,精心耐心,不改初心地每日添加新水。太阳也适时从东边盘山升起,向西山远远落去。每天都是新的太阳轮回着窗前,使窗前这片天地温暖如春。

    花蕊簇拥一团,努力向着太阳生长。不知不觉,花蕊下挺起一根小手指粗的茎来。这团紧簇的花蕊,就三束五束自然地分散于茎上。而每一束,又旁逸斜生一根自己的茎。每茎从上到下,一抖擞就均匀地开着各自的花了。最大的主茎,高达1尺有余,与黑釉粗瓷小碗比,总觉是棵参天大树!

    再看那些花朵,宛若有约,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等不待,不依不靠,一程程就那么悠然地次第开放。这些鸟鸣般啾啾过了,那些又爆竹般噼啪响着。菜花带着丝丝缕缕淡极又浓极的幽香,一直为我开一月有余,至今还开着。而且缤纷落英之后,竟结出一个个狭长的荚来。朋友再至,满脸诧异:怎是这样?

    就是这样,小米粒般的花朵,无论窗外云卷云舒,抑或雾弥霾漫,就像在小时家乡的泥土里一样,只是尽心尽力地开着。菜根终归带着泥土的气息,开出的自然也是泥土的花了,黄黄的就是一派泥土本色。朋友眼里,也许这花缺少些芬芳,缺少些灿烂。但她开得明丽,开得自然,开得淡雅,开得清净,开得朴实,开得真诚,开得纯粹,开得厚重。就在这清清浅浅澄澄澈澈的一钵水里,开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清新世界!

    窗外喜鹊盘旋,传递着疫情的消息,已有不少患者治愈,奇迹般十天竣工的火神山医院交付使用。相信随着隆冬的退去,万物复苏的春天就要降临。而我的研究还在继续,我的菜花还在开着,特别是那些酿出的芽苞,还等我每日添加新水,也要一程程绽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