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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叔

        孙玉琦

        王叔,名字叫王大力,今年79高寿了。年轻时候英俊帅气,标准的美男子。王叔出身中医世家,到他已是六代传人,尤其擅长治疗血液疾病。上世纪60年代初,他考入大连医学院读大学,学习4年西医。在厂医院做临床医生时,他开始尝试用中西医结合手法给患者看病。我认识他是缘于姐姐的病。当时正是他不得志的时候,所以在我印象中,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几乎没有开朗的笑容。

        姐姐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原本身体很好,是学校运动队员,并且被选拔到县运动队。她是田赛选手,掷铅球,铁饼是长项,径项也不错,还参加4×100接力跑。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已是“文革”后期,但学校还在批判智育第一,还有勤工俭学,学生们既学工也学农。初中每个年级都要到工厂勤工俭学。劳动前的安全教育是缺失的。姐姐在车间劳动时,因一个有伤的手指浸入了工业用油,不幸得病。起先是嗓子痛,因为是班级干部,凡事都起带头作用,带病坚持劳动。几天后就痛得厉害了,浑身没劲,而且胳膊、上身都起了红点。厂医院医生说是血小板减少引起过敏性紫癜。吃抗血小板药不见好转。一个多星期后姐姐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紫癜遍布全身,血色素下降到3.2克。厂医院感觉到病情的严重,赶紧转院到近百里之外的市医院。

        姐姐的病来得如此突然,发展得如此凶猛,令人猝不及防。妈妈心急如焚,到处打听救命医生,急火攻心下得了泌尿系感染,一直高烧40摄氏度不退。几乎与姐姐转到市医院的同时,妈妈住进了县医院。11岁的妹妹在县医院照顾妈妈,13岁的我在市医院照顾姐姐。

        爸爸每星期来医院看姐姐一次。每次来都偷偷地对我说,“好好照顾你姐。现在你妈和你姐,有一个在就都在,一个没就都没。”然后,塞给我一点钱,那是我和姐姐的生活费。我一声不吭,明白爸爸这话的意思,心里很难受。爸爸走后,我把生活费计算着花,在姐姐需要的时候给她到饭店买饭加餐,却从来没有为自己偷花过一分钱。

        市医院为姐姐做了骨髓穿刺。原来姐姐是因为指伤接触了204防锈油而患病。这种工业用油含苯,经过伤口进入血液,引起血液障碍,破坏了骨髓的造血功能,姐姐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医院给姐姐做了2次输血治疗,但输血后产生溶血,一边输血一边外流,这是排异反应。所以姐姐的血色素由输血前的3.2克急剧下降为输血后的1.9克,而正常人血色素低于11克即为贫血。

        姐姐住院一个多月后,医生对爸爸说,把孩子带回家吧,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什么就给什么吧。这话让爸爸险些站不住,跑到医院外面痛哭失声。这天,爸爸没像以前那样一整天陪在姐姐的病床前。擦干眼泪,他早早赶回工厂。

        王叔本是厂医院的医生,“文革”期间,被下放到车间劳动改造。爸爸是工段长,王叔是他车间里的工人。姐姐得病后,妈妈找过王叔,她迷茫无助、失魂落魄的样子令王叔不忍直视。姐姐住院后王叔曾多次对爸爸说家有祖传秘方,可以试试治疗姐姐的病。爸爸不想有病乱投医,也一度怀疑大医院治不好的病,“工人医生”能治吗?所以他拒绝了王叔的心意。虽然爸爸没有答应王叔给姐姐治病,但听从了他的建议,每次到医院都把姐姐的病历抄下来。这次,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爸爸把姐姐的命交给王叔了。王叔说,“师傅,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不让停药,你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吃药。”

        第二天,王叔陪爸爸来到医院,办理了姐姐出院的所有手续。如同来医院时一样,救护车把我们送回了县城家里。

        每天工厂的劳动结束后,王叔就分析姐姐的病历,一页不拉地翻阅了所有的化验单,一边研究药典,一边反复阅研祖辈传下来的各种病例和药方。根据姐姐的脉象、血象,王叔开出了第一个药方,嘱我,药必须用铁锅熬。王叔在研究中发现,猪沙肝具有恢复造血干细胞的作用,于是在给姐姐用的药中大胆地加入猪沙肝。一个猪沙肝分三付下药。自幼我对肉类就排斥,每天熬药时,在醇厚药汁中加入猪沙肝后发出的浓烈腥味弥漫整个厨房,对负责给姐姐熬药的我真是一种折磨。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姐姐做了出院后的第一次化验。血色素3.5克,血小板也升高了!

        王叔每天下班都来看姐姐,那时正是冬季,那年代东北的雪又多又大,他踏雪而来的稳健的脚步声我已经熟知,不等他到门口,就把门打开。他和爸爸从来没有客套,也从不在我家吃饭。进门后爸爸说声,来了。王叔答一句:嗯,来了。转身进姐姐的屋子,坐在炕沿边,先是号脉,看看舌苔,然后翻看姐姐的内眼皮,查看一下姐姐的耳朵,再抬起姐姐的手,对着灯光看看指缝间的颜色,如果是白天就对着阳光看指缝。有时候还会看看姐姐的牙龈颜色。他用永远温和缓慢的声音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姐姐感冒了。王叔每周为姐姐调一次药方,我也就每周到药店买一次药。令人深受鼓舞的是姐姐的血象一步一脚印地稳稳向上爬行着,一个半月后的12月底,姐姐的血象已经接近正常人了,说明她骨髓已经恢复造血功能,这不能不说是奇迹!同时,王叔还让姐姐服用西药强的松、六合维生素和维生素C配合治疗。为给姐姐治病,爸爸卖了一间厢房换回360元钱。

        转眼之间三个月过去了,姐姐已经走出了房间,能够自己煎药了,她的血象也恢复正常,眼睑有了血色,指缝红润,脸色已经不再苍白。到了第二年六月,东北的春天过去,夏日来临。一天,王叔又来到家里,脸上露出少有的轻松和微笑,像哄孩子似地对姐姐说:“夏天来了,咱们停药吧。”我们立刻明白,姐姐痊愈啦!一年半后,姐姐参加了工作,后来结婚生女,如今已经有了外孙子。

        “文革”结束之后,王叔重返厂医院工作。退休后,回到农村老家开了一间中医诊所。他的医术远近闻名。姐姐每年都要去看望王叔几次,43年从未间断。姐姐是个有心人,王叔给她治病的所有药方和医院复查单,她全部保留了,后来都交给了王叔,成为王叔的一份宝贵资料。1985年,王叔以苯中毒为题写了一篇论文,获全国优秀奖。退休前他一直很忙,经常参加全国性的学术研讨会。

        自上高中以后,我再没见过王叔,不知道现在他的容貌。在我心目中,王叔永远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也有那么一点忧郁。

  • 往事历历

        梁秉堃

        面前摆放着一枚金灿灿又红彤彤的纪念章,这枚由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颁发的新中国建立70周年之纪念章是发给我留念的。面对纪念章,我情绪起伏,一些往事不由得涌上心头。

        我不能不回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我是1950年新中国建立初期参加革命工作的,那时还是十分幼稚的14岁少年,工作在张家口的察哈尔省文工团。印象最深刻的是要给文工团胡团长抄写小说稿子,什么是小说是根本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在写书信,写日记或者写报告……团长告诉我这是一种文学作品,是把经历的难忘事情,用说书的方法讲给读者们听。我当时懵懵懂懂地不太明白,但毕竟是接触到了一种文艺形式。

        后来,我到了北京人艺灯光组工作。

        一天,我和范贵山到北京剧场取灯光器材。

        走进观众席的时候,舞台上亮着工作灯,正在排戏。

        范贵山告诉我,灯光器材都放在乐池里。

        我们走到舞台前面的乐池边上,翻越铁栏杆,下到里边去。我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刚下到乐池里,观众席里就有人大声说:“刚才是谁下乐池里去了?哪位啊?”语气很激动,情绪很强烈。

        我没有意识到是在指责我们。

        那个声音继续大喊:“演员先停一下!”

        我这才有点儿感觉到问题的严重。

        我继续听到:“你们还懂不懂得剧院里的规矩?排戏时怎么能随便走来走去?从舞台前边迈过栏杆?!”

        范贵山小声说:“导演焦先生!”

        我真是吓坏了,赶快扒开乐池铁栏杆上的黑布,向外窥视。

        观众席在舞台灯光的折射下,模糊地看到,一位穿深蓝色呢料中山装,光亮头发的整整齐齐,脸庞清癯,戴着金丝眼镜的长者,手里拿着香烟,样子很不平静。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管是谁,如果是新来的人,就应该好好学学《演员道德观》。”他挥动着手,“剧院里所有的人都应该懂得并且记住这样一条,那就是——剧场,是艺术的殿堂。不论是排练的时候,还是演出的时候,都是不能干扰和侵犯的!”

        我们听着,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焦先生又说:“好了,演员往下接戏吧!”

        虽然找到了灯光器材,可我们再也不敢从乐池里爬上来。

        这样在乐池里边“猫”了一个多小时,直等到戏排完,我们才敢走出来。

        这是我首次领略剧院严谨的工作作风,并首次见到了爱发脾气的总导演焦菊隐。

        1961年的夏天,剧院演出《雷雨》。周总理再一次来看戏。新中国成立以后,《雷雨》就是由北京人艺首次演出的。这是周总理第二次看这个剧。休息时,导演夏淳匆忙到后台,告诉演周萍的于是之:“多注意,总理对你的台词不满意,声音太小。” 文化部副部长夏衍也对于是之说:“你要准备听总理的批评。”接着周总理来到休息室。于是之心里很是紧张。然而,周总理并没有一开口就批评于是之,而是谈到“大跃进”中的过火失当行为挫伤了群众积极性。他说:“你们都是善于演戏的了,都有一定的基本功训练,可以把戏演得很好,这次演出是因为赶任务而影响了戏的质量嘛!一图快,就往往不容易把人物刻画得深刻。我总觉得应该在质量上好好研究一下,别只为了赶任务而降低了质量。”

        最后,周总理才说:“是之,你的台词说得声音太轻,观众听不清,不好。”“一个演员在台上要做到‘目中无人,心中有人’。眼睛不要看观众,但是心里要有观众。眼睛老看着观众就忘了戏里的环境和人物关系,但是只顾自己的‘真实’,心里忘了观众,声音小得叫人听不见,也就没有了群众观点。” 周总理对曹禺院长说:“我是爱你们心切,所以要求苛刻一些!”

        周总理的谈话更使我深入一步认识到文艺事业的根本作用和任务,那就是要从心灵上、情感上、理智上征服观众,而这些是所有文艺工作者必须深刻懂得和牢记的。

        这些充满了深厚“初心”含义的往事,虽然已经过去多半个世纪,但是在今天仍然不能不想起它,而且今生今世也要牢牢地记在心里!

        至此,我愿意用老艺术家苏民给“人艺”写的一副对联作为结尾——

        现实主义让观众能懂且感到美

        民族风格为我院之长遂觉得亲

  • 池塘秋色

        杨越作

  • 可爱的楼橹

        张生军

        冬日,我们静静地坐在温暖的朝霞里,闭上眼睛,听任时光在风中流淌,听任岁月在我们的微笑里,美丽成一幅画,温馨成一首诗……

        你说,早就想来看看这传说中的楼橹了,其实,我也是。

        多少次,经过这里,每一次都是遥遥地望着它,巍峨,庄严,肃穆。这就是在我心中长城的样子。然而,然而呢,那天,因了冬日一抹含笑的朝霞,竟让这楼橹蓦然变得有几分可爱起来……

        楼橹,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先给取了这么个充满了古韵气息与灵动的名字。百度了一下,楼橹亦作“楼樐”,是古代军中用以瞭望、攻守的无顶盖的高台,建于地面或车、船之上。其实,想想也对,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总是想到那是一只船。因为在记忆中,橹,原本指的就应该是桨,将一座敌楼比作一只船,在岁月的长河中披风逐浪,豪放中亦不失浪漫的色彩,或许,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心底珍视或者希冀的情怀吧!

        山上的小路有些陡峭,但并不远,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我们就攀上了楼橹下的长城,说是长城,其实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早已经没有了昔日辉煌的样子。

        楼橹近了。

        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阳光里那一块块斑驳的基石,几百年了,它们依然在展示着当年的壮美,我不知道,先辈们是如何将这些几百斤上千斤的石条运上山来的,一个随行的女孩开玩笑地说,应该是羊吧!记忆中,有很多这样的传说,仙人们看到民工修长城的辛苦,就变化成一个牧羊人,将一群羊在夜间赶上山,然后这些羊就变成了一块块长城的基石。传说总是美好的,而历史毕竟不是故事,一声感叹之后,我们无法确知迷雾之中的那些真相。

        顺着城楼的窗子,有些艰难地爬上楼橹,远看的壮观,变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有些昏暗,再顺着狭窄的楼梯,上到二层,这就是楼橹了。

        进到楼橹,我倒忽然觉得,就像一个少女,还是遥看她更让人神往,更让心中充满怀想。正像你说的那样,它的精美,只有用心眺望,才能感受到那一份深远的美丽。

        我一直不喜欢楼橹的另一个名字——口门铺房,这就像我们把古时少女的闺房叫做宿舍,把家中的书房叫做草堂。但是在写这篇文章时,还不得不提上一句,这不像你喜欢一个人,只要你喜欢,她怎么做都是对的,你不喜欢,她怎么做也不对。历史,就是历史,喜欢它,也要接受它背后的那些粗陋与不堪。

        楼橹,在风中静静地看着岁月的过往,你静静站在楼橹前,阳光均匀地洒落在你微笑的面庞上,那一刻,让我忽然觉得,楼橹,应该有这样一个充满了温暖的故事或是传说。长城,虽然总是让人想到的是战争的惨烈,是夕阳里的狼烟与悲壮,但那一个个戍边的将士,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他们的心中也是充满了一份眷恋与柔情的。皓月之下,执戈边墙,他们的心中,也自然会有一份期待或是思念,几百年了,这份期待与思念或许真的已经地老天荒,但这楼橹的每一块砖会记得,这楼橹上每一棵随着四季或枯或荣的小草会记得。就像孟姜女,哭倒的是一片长城,留下的却是一段亘古的真情。

        在楼橹的砖墙上,刻着很多名字,也有很多写给自己恋人的话语,我不知道,古代那些戍边的将士,是否也会在这砖墙上,刻下远方爱人的名字和给她的思念,或许,刻下了,或许早已被岁月和风雨悄然抹去,但抹不去的却是一份永远的深情和真爱……

        时光会老,有一种爱不会老,它就在一个传说里,它就在我们的心里,永远那么年轻和鲜活着……

        一阵笑声传来,随行的女孩子们在楼橹边,摆着各种姿势,在朝霞里忙着拍照,笑声在山谷中舒展着青春的灿烂,一叶风起,天空湛蓝,白云几片,一切都在瞬间变得充满温暖和明媚。

        ……

        穿过岁月的记忆,楼橹,很古老,古老得在几百年里只剩下了一个孤独的背影;然而,楼橹,也很年轻,年轻得就像这一刻,一片朝霞就可以让它青春多彩,一个微笑就可以让它美丽可爱。

        忽然想起,为什么总有人把这座楼橹称作长城的完美楼,或许这就是一个原因吧!

        我们在楼橹上眺望,周边还有几座楼橹,但都已是残破不堪,其中,还有一座带有匾额的,据说现存的长城敌楼上有匾的没几座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如果当时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看的。是啊,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让人学会珍惜,或许,长城也懂这个简单的道理,它让我们在走近它的过程里,也在艰险中试着不断努力,在努力的过程中,懂得了一切都是来之不易……

        即将下山的时候,你将面颊轻轻地贴在一块城砖上,你说,你听到了岁月的沧桑。而我笑了,我说,此刻,我见到的是楼橹的风韵与可爱。

        是的,面对长城,我们用心看到的是历史,而用心感受到的,却是美。

  • 植物二题

        王国华

        紫娇花

        紫娇花可用“精致”二字概括。茎细长,约半米高,头顶伞状紫色小花。盛开者,明朗、娇艳;含苞者,丰满、羞怯。风吹过,绿油油似麦田,轻轻晃动。小花们如同踩在高跷上的杂技演员,又俏皮,又稳当。

        远处海滩上零零星星几个行人,走到跟前来,他们一定会停下拍照。这是附近唯一的风景。

        凑近闻,无花香,倒有韭菜味。再闻,浓烈的韭菜味。掐一小截放在嘴里嚼,确定是韭菜,稍硬而已。查,此花又名洋韭菜,原产于南非,可以和中国韭菜一样食用,炒、凉拌、做汤等。唯一不同者,中国韭菜开花为白色,紫娇花为紫色。

        中国韭菜开花后,可腌制成咸菜,火锅涮羊肉必备。不知紫娇花可否?

        一农民的儿子成为画家,在一线城市名声很大。一邻居不屑地说,哦,他呀,隔壁三胖子,小时候鼻涕抹得衣袖锃亮。

        韭菜之美味,能否掩饰紫娇花之美艳?若一粗人站在旁边说,“这不就是用来包饺子的韭菜吗?”可如何是好。

        饺子并不低俗,紫娇花也不一定高雅。它们之间的关系是:转念一想,即为深渊。

        白鹤芋

        阳光生猛地射穿树叶搭成的屏障,不匀称地掉落于地面,斑斑驳驳。我在公园的路上走着,一只白色的手掌忽然伸出来拦住我的去路,接着是一排手掌。阳光在那里失效,无法让白更白。一只挨着一只,仿佛问我:哪里去?

        除了沿别人的道路走下去,我还有另辟蹊径的权利吗?

        但我喜欢这一问。如此,我才有理由停下来,随便和谁聊几句。

        它叫白鹤芋。叶子与芭蕉、绿萝等类似,大而绿。阔者,大象的耳朵,小者,猪耳朵。似乎,其中一片无缘无故变为白色,成了花。长相和叶子没差多少,直立向上,白得耀眼、扎眼。变异而来的这一朵,引领着整株植物,探身,让我注意到它。

        后搞明白,它不是询问什么,是要向我诉说什么。白掌内,一根略粗的花蕊,好像古代上朝用的笏板,上面写着谈话要点。

        这么多人,它只拦住我一个。这么多双耳朵,它只给我一个听。我看见水一样的悲伤悄悄飘来。敦敦实实的身体里,到底遮蔽了多少隐情,不清楚。

        在那凝固的半个小时,我没张嘴。它也没张嘴。彼此耳朵里却灌满了词汇。两个内心忧郁的事物互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整个森林公园都为此沉静。

        然而还是要分开。

        回头看,树荫洒下一团黑。花朵又像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在暗色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