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苛求与怪招

        张桂辉

        有消息说:因天气原因,造成落叶剧增,近日某地环卫工人进行日常清扫工作时,用高压水枪喷冲促使树叶加速落下。这一幕被路人拍下发至网络后,迅速引发热议。

        水枪冲树叶,端的是怪招。既有违节约用水理念,又有悖秋风扫落叶规律。如同“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一样,前面刚刚扫过,后面又有落叶。换句话说,金秋时节,街头巷尾发现几片落叶,不足为奇。环卫工人用高压水枪冲树叶,是突发奇想,还是为了当先进、出风头?都不是,是被逼出来的。

        原来,在上级有关部门发出的“六个看不见”要求中,包括“看不见一片落叶”。到了外包的环卫公司,就变成发现一片落叶扣多少钱。据悉,该地行道树超过10万棵,绿化面积超过2000万平方米。这种拍脑袋、想当然的要求,全体环卫工人即使马不停蹄、人不停手,也断然难以做到。于是,便有了高压水枪冲树叶的“怪招”。

        保持市容市貌整洁卫生,既可以给市民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又可以提升城市的良好形象,原本无可厚非。可秋日里,要求树下路上“看不见一片落叶”,标准非但太高,而且委实可笑。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不切实际、不合情理的要求,加之层层加码——与工人的经济利益挂起钩来,一线工人使出貌似形式主义的怪招,也就在所难免、怪事不怪了。

        形式主义的、不切实际的“高标准,严要求”,之所以屡禁不绝、此消彼长,大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派生物——只对下级,不对本级;只对执行者,不对决策者。秋风扫落叶,是妇孺皆知的“常识”、无法改变的“定律”。秋日里,一棵树、十棵树下,看不见一片落叶,或许可以做到,百棵树、千棵树下,不发现一片落叶,神仙怕也难达标。如若不信,不妨请提出这个滑稽要求的决策者去实践实践、示范示范?

        反“四风”、正作风以来,诸如层层加码、盲目要求的现象明显减少了,但尚未彻底绝迹。最常见的有:布置一项工作,层层前赶时限;进行一次评比,层层抬高标准。上午刚发通知,下午就要报经验;今天刚把树栽下,明天要报成活率之类的现象,更是时有所闻。因为与“政治”,乃至“效益”挂起钩,明知欠科学、不现实,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只能违心“大干快上”,被动的“妙笔生花”。正如几句顺口溜所言:上级压下级,层层加码,马到成功;下级哄上级,层层掺水,水到渠成。

        实事求是,是我们党的传家宝。提要求、定标准,也要讲实事求是。须知,要求并非越严越好,标准不是越高越好。大量事实表明,不从实际出发,不讲实事求是,难以落实不说,“水枪冲树叶”之类现象就难免发生。因为,“苛求”之下,必有“怪招”。

  • 包公朋友的少与多

        郑殿兴

        包公的朋友多还是少?这是个有趣的问题,近来也引起一些讨论。有人认为少,透过种种历史事件,那个年代包公确有“形单影只”之感,当然也有人予以辩驳。笔者不才,也想来说道说道。

        说包公朋友少,是实情。但那少,只是少在官场、士人群内。而在官场、弟子群内,包公朋友虽少却精。为包公结集出书的张田和给包公撰写墓志铭的吴奎,不就是吗?知音难觅,有一二足矣!正因为有这样的朋友,加之“隔代”尊崇者赏识者的真情唱和,才有了传颂包公千古不衰的奇迹。

        再确切地说,包公朋友少,只是就一定范围、一定时间里而言。对那些热衷于相互利用的世俗朋友,对那些总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者,包公懒得搭理很正常。君子之交淡如水,超出这个范围、这个时间,包公的拥趸者多得很——知音、朋友尤其是草根朋友,多了去了。

        这,正是历史佼佼者的“亮色”。

        纵观历史,类如包公朋友少与多的现象,很有些“规律性”。历朝、历代,古代、当代,凡敢为民发声、敢说真话、敢治凶顽者,在官场的一定范围、一定时间里的朋友少,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其缘由,无外乎人的认识局限性和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但是,超出了一定范围、一定时间,从内心拥趸包公的朋友,便以千万计了。明代的清官海瑞,同样有类似的问题,便是“规律性”的直接反映吧?

        世界复杂多样,视野不能太狭窄。我们在谈古论今总结历史经验时,便须多点唯物意识、辩证思想,千万别把历史本来的“亮点”“亮色”忽略、抹掉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忽略、抹掉之误,割裂、对立之说,实在不相宜了,它给人们带来的,只能是悲观、慨叹、无奈……

  • “笔”误之冤

        赵宽宏

        握笔为文,偶有笔误,圣人也不能免。既然笔误难免,那么就需要端正态度,认真地勘误纠错,不可文过饰非。鲁迅先生就是这样的榜样,他的《风波》最初发表时,文中有一处写六斤打破一只碗,第二天七斤把这只碗拿去锔,锔了十六个铜钉,可小说的结尾处,写六斤“捧着十八个铜钉的饭碗,在土场上一瘸一拐地往来”。前“十六”,后“十八”,前后不一致。鲁迅发现后,专门写信给编辑要求订正:“六斤家只有这一个钉过的碗,钉是十六或十八,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两数之一是错的,请改成一律。”

        认真勘误纠错,是实事求是精神,精益求精态度的体现。可能因为社会浮躁所致,现在连一些吃文字饭的名家面对差错时,都是很不以为然的了。有位名人为一家杂志题词,把“风华正茂”的“茂”多点了一点,成了“荗”。毫无疑问,这是笔误。本来也没什么,改正过来重新写一遍即可,但竟然也有人出面强行阐释,说什么书法作品中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可以的。大概正因为有不少人持有此论,我们才见到不少的所谓“书法作品”中,常有多一点或少一点的似是而非的错别字。如此以“误”为是,极不严谨的态度实在是要不得的。

        当然,所谓笔误,基本应该都是无意之误,无心之误。但据说也有故意为之的。有位当秘书的朋友曾分享他的工作秘诀——为单位领导写讲话稿时,笔下有时会故意“生错”。为什么?因为担心领导识字不多,怕用词太讲究闹笑话尴尬,故而一些冷僻的字常常用简单的字词替代。如此“化繁为简”,俨然将笔误当成了“好办法”。   

        大概因为我年少时在笔厂当过学徒吧,我常常会为笔抱不平:不管哪一种笔误,说到底还不都是“人误”吗,明明是人写出的错误,却诬赖给笔,说是笔误,你说这笔冤枉不冤枉。

  • 没有谁愿为你的任性埋单

        游宇明

        某些惊天动地的惨剧,许多时候仅仅缘于一次小小的任性。

        1994年3月22日,俄罗斯航空593号航班飞往香港。飞机高度智能化,可以长时间自动驾驶。副机长库德林斯基带上了妻子儿女,到驾驶室参观,甚至让他们坐上驾驶座,体会开飞机的“威风”。然而,就在他与旁人谈笑风生时,小儿子将操纵杆左转超过30秒,导致飞机自动驾驶的方向操作被解除。系统发现后,试图拉高机头重回设定的33000英尺飞行高度,但没有如愿。次日凌晨,飞机坠毁于西伯利亚荒野,75名机组人员和乘客全部罹难。

        驾驶舱是机长、副机长的工作空间,禁止外人进入,这是世界航空业的通则。库德林斯基置这个基本规则于不顾,最后祸及航班所有机员和乘客。这样的“连累”无疑是令人愤怒的,倘若那些死了的人能够活转来,估计会群起而殴之,可惜生命没有假设。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的机长如此任性的很少,然而,很少不等于完全没有,桂林航空就曝出一例。最近媒体披露:今年1月4日,在桂航GT1011航班上,当班机长邀请一女子进入驾驶舱,并在座位上拍照。她的微博中还写着“超级感谢机长,真是太开心了”之类的文字。消息传出,网上哗然,对机长的谴责不绝于屏。

        仔细想来,狠批猛打的,绝大多数都没坐过甚至终生不会坐这位机长驾驶的飞机,之所以焦虑,其实是缘于对自身安全的关切。没有人想被任性和无知毁灭,更不愿意为别人的任性与无知埋单。

        旅客坐在飞机上,生命安全几乎完全控制在机长手里。紧急情况下,很难像在陆地一样提前采取行动自救。机长责任心强,做事规矩,旅客就多一分安全;机长敬业精神差,做事不靠谱,旅客会多一分危险。桂航某机长邀请无关人员进驾驶室,大概是内心虚荣作祟,抑或是架不住朋友的请求,但归根结底都是置规则和责任于不顾。

        任性有两种情形,一是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完全不了解,如果了解一定不会去做;一是对后果非常清楚,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可能的危险后果不会出现。在我看来,前一种任性尚可获得一定程度的原谅,后一种任性则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有句话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桂航对GT1011航班机长终身禁飞,对其他相关人员无限期停飞,相信只是让心怀侥幸的任性者“还”的第一步。

  • 逢会必赶为哪般

        梅桑榆

        我写下本文题目之前,颇为犹豫。其一,我是个怕参加会议的人,自离开家乡二十余载,以写作为业,极少参加会议,对很多开会的名堂知之不多。其二,写此文很可能会得罪某些开会成瘾、开会入迷,一段时间不开会,便食不甘味、寝不安枕的人。但既然有感而发,便不计后果凑成这篇文字了。

        先说视能参会为乐。盖有些人,供职于与某些会议有关的部门,且担任头目,开会往返路费和会务费可以报销,故一有开会的消息,便乐颠颠前往。某些所谓的笔会、座谈会、采风活动,其主要内容是以玩乐为主,开会次之。这样的会议,先花半天听某些人的报告,发言或啰里巴嗦收不了尾,又臭又长,或东扯葫芦西拉瓢,离题万里,不知所云,或通篇空话、大话、套话,不是老生常谈,便是官腔官调,令人昏昏欲睡……但乏味腻烦终有时,随后便进入了欢乐谷:宴饮碰杯也,游花看景也,结朋交友也,不亦乐乎!至于开会的内容,则“犹如东风射马耳”。开会的效果,只见于自吹自擂的报道,而不见成果。

        二说视能参会为荣。有些人接到某会通知,要在微信群里晒之炫之,以证能参会,算得上人物。而他参会,若在听众席占一座已趾高气扬,若能高踞主席台上,举手投足有人拍照,开口讲话有人录音,台下掌声雷动,那就更有霸主之尊荣。

        三是参会有所得。因参会谋得一响亮头衔,或某某秘书长、或挂名之某副长、理事之类,则视为参会之大收获。之后参加种种活动,文字简介必填,主持人介绍必报,写之生辉,读之响亮,乃其人生之大乐。与二三编辑混个脸熟,得以发上一两篇小作,如王羲之所言:“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此乐何及!种种头衔之功用,可以炫身份而唬众人,粉丝听之顿然仰视,恭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编辑睹之倍感惶恐,不敢不发表其大作小作与劣作。于是乎,参会一场,收获满满,并可以享之永久。其所得亦大矣!

        开会既有如此之乐,故有些人不远千里,逢会必赶。能动用公帑者,乐得享之;不能动用公帑者,自费也要赶会。

        写到此,桑榆先生不禁要向那些开会痴、开会迷们进一言:你即使参加一百次会议,你的水平也提高不了一寸;你如果只是中学生水平,开上十年的会,也不会因而具有大学文化。信之否?

  • 漫画

        漫画/王铎

  • 两块“遗爱碑”

        宋志坚

        “遗爱碑”的“遗”,是遗留的遗;“遗爱碑”的“爱”,是爱心的爱。顾名思义,“遗爱碑”就是为那些留有德政的官吏所立的功德碑。

        决定为韦丹立“遗爱碑”,是唐宣宗大中三年正月的事。《资治通鉴》记载如下:

        上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为第一,周墀曰:“臣尝守土江西,闻观察使韦丹功德被于八州,没四十年,老稚歌思,如丹尚存。”乙亥,诏史馆修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以纪之。

        元和是唐宪宗的年号,与唐宣宗已隔好几朝,韦丹是唐宪宗时的官吏,周墀拜相前,曾在韦丹任观察使的“江西”即江南西道为政,前后相隔,亦为时不短,但他确切地知道韦丹“功德被于”江南西道治下的“八州”,在韦丹去世四十年之后,那个地方依然“老稚歌思,如丹尚存”,此所谓“政声人去后”。

        韦丹任“江西观察使”时,到底有哪些功德?从《新唐书·韦丹传》可知,主要有三条。其一,“罢八州冗食者,收其财”。此所谓“精兵简政”,裁减江南西道辖下八州的冗官冗员,藉以减轻百姓负担;其二,劝说并帮助只知“草茨竹椽”而“不知为瓦屋”的当地民众建造瓦屋——免费“召工教为陶,聚材于场”,从技术上帮助他们;“人能为屋者,受材瓦于官,免半赋,徐取其偿”,从物力上帮助他们;“贫不能者,畀以财”,从财力上帮助他们,还“身往劝督”;其三,整饬吏治,清查官仓亡失,下令恃权夺粮的权吏一月之内归还所夺之粮,使之“皆顿首谢,及期无敢违”。凡此种种,都是遗爱于民的惠民之政。

        怪不得唐宣宗要杜牧撰文,为韦丹立“遗爱碑”了。

        准确地说,从韦丹离世四十年后江南西道依然“老稚歌思,如丹尚存”即可知,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早已有韦丹之“碑”了。四十余年代代相传,那叫口碑,更是心碑。唐宣宗为韦丹立“遗爱碑”,乃是顺应民心之举。这位“小太宗”,想树立韦丹这个典型,让大小官吏都能为官一方,造福一方。

        我由韦丹的“遗爱碑”,想到宋璟的“遗爱碑”。宋璟曾任广州刺史,再次为相后,“广州吏民”为他立了一块“遗爱碑”。宋璟是清醒的,尽管他在广州也有惠民之政,仍然觉得这块“遗爱碑”没有那么简单。名曰“广州吏民”,实为“广州官府”;似为“政声人去后”,实乃“政声”随“相”位。于是上奏唐玄宗:“臣在州无他异迹,今以臣光宠,成彼谄谀;欲革此风,望自臣始,请敕下禁止。”此举颇见成效,“上从之。于是他州皆不敢立”,刹住了依附于“遗爱碑”的谄谀之风。

  • 鲁迅的粉丝圈

        王乾荣

        因为写过一点儿关于鲁迅的浮皮小文,我被朋友称为“鲁迅的粉丝”。真是谬赞了,我充其量可能是“鲁迅粉丝的粉丝”。

        鲁迅粉丝数以亿计,在我眼里,其高端者是这几人——

        瞿秋白,鲁迅第一粉。他在《〈鲁迅杂感选集〉序言》里,第一次全面、正确评价了鲁迅和他的杂文。他说:“鲁迅从进化论进到阶级论,从绅士阶级的逆子贰臣进到无产阶级和劳动阶级的真正友人,以至于战士,他是……带着宝贵的革命传统,到新的阵营里来的。”瞿秋白是鲁迅铁哥们儿和“最铁粉”,有鲁诗为证:“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一知己足矣”,试问谁人能比?

        冯雪峰,鲁迅第二粉。鲁迅仅在1929年一年的日记中,便34次提到冯雪峰。冯雪峰撰文,称鲁迅“作为一个思想革命者,文学革命者,参加了那时的革命运动”。这便是后来毛泽东的经典表述——“鲁迅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的原始依据。这种“粉”,无人能及吧?

        李长之,鲁迅第三粉。他的《鲁迅批判》,是鲁研史上第一部成体系的专著。他盛赞鲁迅作品的意义——“从此,新文化运动便有了最勇猛的战士,最妥实的保护人,中国国民也有了最严厉的监督。”同时,也直言不讳鲁迅的失败之作“坏到不可原谅”。此真粉丝也。

        唐弢,鲁迅第四粉。当年鲁迅用各种笔名给《申报·自由谈》写稿,青年唐弢也往这副刊投稿,学鲁迅文章带“刺儿”。有人便以为“唐弢”是鲁迅又一笔名,群起而攻之。折腾到为偶像“顶缸”,您说唐弢这“粉丝”有多大能量?

        王士菁,鲁迅第五粉。他是第一部《鲁迅传》的作者,全面介绍了鲁迅生平,阐述了鲁迅精神。他主持并参与了《鲁迅大辞典》《鲁迅手稿全集》《鲁迅年谱》等书的编撰,把鲁迅研究推向高峰,可谓“带头大哥粉丝”。

        许广平,鲁迅第六粉。许广平曾宣言:“即使风子有他的伟大,有他的地位,藐小的我既然蒙他殷殷握手,不自量也罢!不合法也罢!这都于我们不相干,于你们无关系,总之,风子是我的爱。”“风子”即鲁迅。鲁迅如何回应?他说:“我对于名誉、地位,什么都不要,只要枭蛇鬼怪就够了。”所谓“枭蛇鬼怪”,即被鲁迅又称为“小鬼”“害马”的许广平。许小姐由“粉”到“爱”,偶像鲁迅明了:“此中甘苦两心知。”

        鲁迅没有二维码,这些崇拜者也不给他打赏,只是一味地“粉”。

        看看上面所说,微小如尘埃的鄙人,何谈“鲁迅的粉丝”?

  • 征稿启事

        杂文版欢迎各地作者赐稿,1000-1500字/篇为宜,请注明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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