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老友上新菜

        冯逸然

        11月25日至27日,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和马林斯基合唱团将在指挥大师瓦莱里·捷杰耶夫的率领下再次到访北京国家大剧院,这对黄金组合将为北京观众奉献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瓦格纳和柏辽兹三位作曲家的数部经典名作。除交响曲外,每场演出中均包含音乐会版歌剧的精彩演绎。名家、名团及超大体量的曲目安排,马林斯基的此次莅京无疑是爱乐者下半年不可错过的盛宴之一。

        捷杰耶夫曾率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多次到访国家大剧院,先后上演过柴科夫斯基、肖斯塔科维奇、斯特拉文斯基、普罗科菲耶夫、拉赫玛尼诺夫、穆索尔斯基六位俄罗斯音乐巨匠的交响作品全集,是当之无愧的京城乐迷的“老朋友”。此次访京,捷杰耶夫大师依然选择了俄式风格作为首场音乐会的主打。在25日的音乐会中,乐团将集中演绎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作品,其中以交响组曲《天方夜谭》和音乐会版歌剧《隐城基捷日与费芙罗尼亚姑娘的传奇》(第三幕)两部作品为代表。《天方夜谭》又名《舍赫拉查德》,取材于同名阿拉伯民间故事集,女主角舍赫拉查德每夜为丈夫沙赫里亚尔王讲述故事以躲避杀戮。故事持续讲述了一千零一个夜晚,国王终被感动答应与她白头偕老。作品包含四个带有标题的乐章,作曲家运用“声音叙事”的方式将听众带到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童话世界,其中象征着舍赫拉查德的主题旋律由富有即兴色彩的独奏小提琴演奏,叙述性风格展示了舍赫拉查德颇具魅惑的女性形象。《隐城基捷日与费芙罗尼亚姑娘的传奇》由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完成于1905年,讲述了古代俄罗斯人与鞑靼人的民族矛盾,作品延续了“强力集团”的创作传统,是一部具有强烈爱国主义色彩的史诗歌剧。

        第二日的演出乐团将带来理查德·瓦格纳创作的最后一部歌剧《帕西法尔》。曲目安排一公布便引起了广大乐迷的激烈讨论,乐团总时长逾五个小时的“重磅”演出可谓“诚意满满”,也将彰显这对黄金组合的超强实力。《帕西法尔》作于1877年至1882年间。男主人公帕西法尔的名字源于古代波斯语“falparsi”,意为“纯洁的愚人”,故事围绕着基督教的两件圣物展开。传言只有摒弃世俗丑态、心地纯良的年轻男子才有资格成为守护圣物的骑士。这部作品不仅在音乐领域具有非凡含义,它还曾经引西方文化史上一段公案——尼采反瓦格纳事件。这两位各自领域的巨擘曾拥有近十年的深厚友谊,而在《帕西法尔》完成之时,尼采认为瓦格纳对于公众趣味的迎合有违于他原本狄俄尼索斯式的伟大精神。随后,尼采将新书《人性的、太人性的》回赠瓦格纳,并写下《瓦格纳事件》与《尼采反瓦格纳》,宣告与瓦格纳关系的破裂。

        第三日的音乐会将包含法国作曲家柏辽兹的两部作品,上半场的《幻想交响曲》被誉为拥有真正浪漫主义精神的五乐章交响佳作,丰沛的情感表述和丰富绚烂的音响效果使这部作品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下半场乐团将上演柏辽兹的晚期五幕歌剧《特罗伊人》的最后一幕,作品取材于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12卷史诗《埃涅阿斯纪》,讲述了特洛伊公主卡萨德拉与自己民族共存亡的壮举,以及迦太基女王迪多与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之间的生死之恋。在迦太基女王迪多向着积聚的柴山步步攀登时,爱欲情仇的满腔愤懑促使着她向埃涅阿斯发出诅咒,愿使这纠葛无果的感情化为乌有。当她将宝剑刺入自己胸膛的刹那,在“迦太基必将泯灭,罗马永垂不朽!”的哭号声中,火葬用的干柴被人点燃,全剧在大合唱中宏伟落幕。

  • 欢乐中隐喻着悲剧

        雷健

        比才《阿莱城的姑娘》第二组曲第四首,是著名的法兰多拉舞。在整首乐曲中,进行曲与舞曲交替进行,一步步把欢快氛围推向高潮。佩服比才把进行曲与舞曲完美糅合在一起的高超技巧同时,我也疑惑,比才这样作曲,是有什么隐喻吗?

        最近翻看都德的短篇小说集《磨坊书简》,在《阿莱城的姑娘》,注意到都德的几段描写,似乎找到了答案。故事发生在普罗旺斯地区乡下,20岁的青年农民让·弗雷德里钟情于一个在阿莱城集市上认识的姑娘,立誓非她不娶。让的父母只好同意,决定秋收后举行婚礼。不久后,一个汉子突然来到让的家,宣布阿莱城姑娘已是他的人了,并拿出姑娘写的情书作证。让痛苦不堪,但为了让父母宽心,他一直装出快快活活的样子,在乡村庆典上,还领头跳起法兰多拉舞。然而午夜时分,人们散去后,让却不能入眠,最后让爬上谷仓顶跳窗而亡。

        1872年,都德将《阿莱城的姑娘》改编成一部三幕四场话剧。剧院经理又找到10年前就为他写过歌剧《采珠人》的比才,要他为这部话剧配乐。比才深深为剧本打动,一周之内就写出27段配乐总谱。同年底,比才又从中挑出四首配乐,按全编制乐队管弦乐形制重新配器编成一套组曲——这就是现在的《阿莱城的姑娘》第一组曲;比才去世后,他的好友作曲家吉罗从配乐中挑出三首,又从比才1866年创作的四幕歌剧《帕斯美女》第三幕中挑出一段优美的小步舞曲,放在第三乐章,组成了《阿莱城的姑娘》第二组曲。第二组曲第四乐章就是法兰多拉舞。

        组曲中的法兰多拉舞是配曲中第23至24曲。小说和剧本里法兰多拉舞都出现了两次,场景也一样。一次是秋收后村民们聚在一起欢庆丰收,一次是圣埃罗瓦节,弗雷德里与村民们跳起法兰多拉舞。正是这最后一次法兰多拉舞,成为弗雷德里自杀的诱因。

        事实上,都德在小说里对弗雷德里思恋阿莱城姑娘而不得其人的痛苦、压抑有深刻描写,为后来弗雷德里的自杀埋下了伏笔。

        得知阿莱城姑娘已经属于他人后,“让从此绝口不谈阿莱姑娘。但是,他仍爱着她,而且自从有人告诉他这女人曾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躺过以后,他反倒更爱她了。”“到了傍晚,他常沿着通向阿莱城的大路,一直走到在夕阳中可以看到城里尖形教堂林立的地方。到此,他就往回走,从来不进城。”

        在余晖中转身回家,让走进的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这种思恋被天长日久地压抑,最后必然会转为抑郁绝望。

        序曲和第三幕表现村民舞蹈场面及合唱的“三王进行曲”是一首从17世纪就广泛流传的圣诞颂歌。在我听来,比才把“三王进行曲”与在法国南部广为流传的法兰多拉舞编配在一起,两者交替出现,而且多次用进行曲打断舞曲进程,这种打断有时显得突兀,甚至粗暴。比才其实是通过这种编排向我们暗喻,弗雷德里在欢乐的乐曲中实则非常痛苦,和谐之下隐藏着危机和不安。果然,舞曲结束后,欢乐走向悲剧。

  • 一场舒曼式的和解

        李梦

        与波兰斯基执导的那部盛名在外的电影《钢琴家》相似,德国导演克里斯·克劳斯的《四分钟》同样意在借由天才钢琴演奏者的故事,回溯战争对于人性的磨折,并思考艺术与人生的微妙关联。

        《四分钟》上映于2006年,主人公是一对性情迥异的师生:年近八旬的克鲁格夫人身世成谜,六十年来一直在女囚监狱教授钢琴,近乎隐居,颇富才华却从不过问名利;狱中叛逆女孩杰妮更是天资卓著,却孤傲另类,生活中处处碰壁,见惯满地狼藉。起初,克鲁格夫人虽说亲见这女孩富有潜质,却并不愿意收她为徒,因其性格桀骜难驯甚至张狂,与老师的优雅克制反差鲜明。而后来,随着故事延展,两人因缘际会愈走愈近,才发觉在彼此迥异的外表与行事风格之下,内心竟深藏相似的痛楚:不堪的别离,逝去的爱,以及欲说还休的隐秘心事。

        音乐类电影的叙事推进与情绪表达,向来不需要太多台词。很多时候,一曲抵千言。波兰斯基在《钢琴家》中,用肖邦第一钢琴叙事曲,将男主角从生死攸关的绝境中奋力拉扯出来,而在《四分钟》里,影片前半部分的冲突也好、矛盾也罢,都在堆积、叠加,直至最后四分钟杰妮的现场演出时全然爆发并宣泄出来。而触动这一暴风骤雨般场景的,是德国作曲家舒曼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

        舒曼与钢琴家妻子克拉拉的恋爱与婚姻,时常为后世谈论。两人的相见相识、陪伴及至痛苦分离,比那些悲剧电影中的花开无果更具戏剧性,也更令人感叹唏嘘。这首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创作于两人新婚翌年,彼时经历世事考验而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对未来的想象与期盼,都能在这部浪漫且热情的作品中找见一二。可是,不知是否受到两人后来悲伤故事的暗示,我每每聆听这部作品时,总能在爱与浪漫之外,听到脆弱、忧愁以及难以言说的彷徨与不安。作曲家深谙隐藏情绪之道,笔下乐音看似唯美实则脆弱,旋律转角处,不经意便与忧伤擦肩。就像《四分钟》里的杰妮与克鲁格夫人,在其或桀骜或克制隐忍的表象下,深藏不愿为外人道的深沉心事。

        克鲁格夫人鼓励杰妮参加音乐比赛,为她选定的曲目是舒曼这部考验技巧兼具力量的协奏曲。可是,叛逆成性的杰妮从来不满足于仅仅演出贝多芬、舒曼或是舒伯特的作品,哪怕那些曲目已是常演常新的伟大经典。见惯世间悲痛的她,更乐意偏离既定程式,探索黑人音乐等新鲜路向,寻找更奔放的、直抵内心的恣意表达。在片尾四分钟的钢琴演奏中,杰妮起初以优雅并略带哀伤的情绪,诠释舒曼写给新婚妻子克拉拉的爱恋之歌,而后忽然起身,大力拍打琴键、刮擦琴弦,用种种生猛近乎疯狂的举动,挑战原曲、挑战老师,更将整部电影拖入意料之外并高潮迭起的尾声。

        奏毕,杰妮起身。这个声称从来不会屈膝向观众行礼的女孩,竟然在一曲终了面向观众席鞠躬致谢,并直直望着台下震惊不已的老师。我想,这个屈膝礼只为献给台下那一人,绝非是将叛逆进行到底后的炫耀,而是借由此曲触及彼此心事并抵达至深理解后的握手言和,像极了电影《爆裂鼓手》最后一幕争闹抵抗之后的静寂。绚烂过后的无声,才尤其震撼。

  • 看见音乐
    听见舞蹈

        卜大炜

        近来北京的芭蕾舞坛异彩缤纷,众多的芭蕾舞作品和舞团应接不暇,其中有个现象值得关注,那就是一批以著名作曲家既有音乐编创的芭蕾舞作品的出现。

        第四届中国芭蕾舞演出季上,圣彼得堡艾夫曼芭蕾舞团一举上演了三部芭蕾舞剧:《柴科夫斯基》《安娜·卡列尼娜》和《卡拉马佐夫兄弟》,这三部剧目的音乐都不是原创舞剧音乐,而是采用了作曲家既有的交响音乐作品,《柴科夫斯基》和《安娜·卡列尼娜》全部采用柴科夫斯基的交响音乐选段连缀而成;《卡拉马佐夫兄弟》选用了拉赫玛尼诺夫、瓦格纳和穆索尔斯基的音乐。编导者鲍里斯·艾夫曼根据音乐的脉络和织体,用舞蹈语汇讲述了剧本的文学内涵,取得了令人震撼的艺术效果。

        例如《柴科夫斯基》,剧中设置了柴科夫斯基的替身人角色,与现实的柴科夫斯基形成镜像人生,这个角色可以视为柴科夫斯基的虚拟灵魂,“他”以批判现实主义的视角审视、剖析作曲家创作理想与客观现实之间的矛盾纠葛。该舞剧将柴科夫斯基的几部著名音乐作品以场景呈现,例如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场景,对达吉亚娜的纯情情书,奥涅金鄙弃地撕得粉碎,而柴科夫斯基则视若宝珍,这是柴科夫斯基对自己音乐中的人物形象的批判。剧中的场景并不是简单地呈现原作的音乐,例如《奥涅金》场景的音乐不是来自原歌剧,甚至没有选用歌剧中著名的“波罗乃兹舞曲”,而是选用了柴科夫斯基弦乐《小夜曲》中圆舞曲的第二乐章;而在芭蕾舞剧《天鹅湖》场景中,《第五交响曲》第二乐章的主题在空中孤高地回旋;以这些交响音乐中的戏剧性来揭示作曲家创作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以作曲家的既有音乐名篇编配芭蕾舞,是在20世纪出现的一股潮流,1908年俄罗斯芭蕾舞大师福金以肖邦的一组圆舞曲编排了一部没有故事情节的芭蕾舞剧《仙女》。后来俄罗斯芭蕾舞学派在这方面的创作更为丰盛,这也成为了俄罗斯芭蕾舞学派的一大艺术特色,最为突出的是俄罗斯芭蕾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巴兰钦,他以柴科夫斯基的弦乐《小夜曲》创作的芭蕾舞《小夜曲》同样没有戏剧情节,三幕芭蕾舞剧《珠宝》,选用了福雷、斯特拉文斯基和柴科夫斯基的交响音乐,成为一部巅峰之作。他以“纯音乐”编排的舞蹈是去除了亮相、哑语和夸张手势等叙事成分的“纯舞蹈”,突出的是内心的矛盾冲突和情绪的起伏,这种舞蹈是对人类艺术启蒙时代乐舞一体的返璞归真。今年国庆节前夕,中央芭蕾舞团将这部经典在天桥剧场向中国观众呈现出来。而今年3月,汉堡芭蕾舞团在天桥剧场上演的芭蕾舞剧《茶花女》,是诺伊梅尔根据小仲马的同名小说编排的,是有故事情节的“戏剧芭蕾”典范,音乐采用了肖邦的以两部钢琴协奏曲为主干的钢琴音乐,看后只觉肖邦这些音乐简直就是为《茶花女》而写的。

        古今许多作曲家对舞蹈音乐情有独钟,巴赫大量的复调作品都是采用古舞曲的形式,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中更是含有丰富的舞蹈律动,他的许多交响乐作品都可以随之蹁跹起舞,更开了在第三乐章使用圆舞曲的先河。当年有人诟病他的交响乐是“芭蕾舞音乐”,但柴科夫斯基本人则坚持认为,舞蹈音乐同样可以是优秀的音乐。巴兰钦也认为,“真正好的音乐距离舞蹈并不遥远”。

        以这些音乐创作舞蹈,编导者首先要精通音乐,这也是俄罗斯芭蕾舞学派的一大优势。当年巴兰钦从帝国戏剧音乐学校毕业后,又进入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和作曲理论。他的钢琴造诣可以登台独奏,可以将交响乐作品在钢琴上弹奏出来,并且能够作曲展现自己的音乐才华。在他的编舞中,音乐是舞蹈的灵感。艾夫曼也有着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学习经历。从艾夫曼编导的这三部大型舞剧看,他有着对音乐作品深入细致的把握,并可以通过丰富激情的舞蹈语汇演绎出来。

        中国近年来同样涌现了这类优秀的芭蕾舞作品,例如,应萼定、杨敏健以柴科夫斯基《第六交响曲》编排的现代芭蕾《生命之歌》。还有中央芭蕾舞团将钢琴协奏曲《黄河》编排为交响芭蕾《黄河》,都是“看见音乐,听见舞蹈”的优秀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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