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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青龙峡

来源: 北京日报     2019年11月08日        版次: 18     作者:

    王也丹

    青龙峡的秋天是悄悄来的。

    先是一场细雨,下在夜里,不密集,不紧张。滴答,滴答,如拨慢的时钟,向大地播报着秋来的消息,只一会儿便停了。晨起,天气轻寒,山间披上一层薄雾,淡淡的,混合着水的清气与草木的浅香。远山迷蒙,近山含羞,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仪式。

    风也不凛冽,滤去了夏天的粘腻,清清爽爽,似有若无,在树梢上轻舞,像无所欲求又漫不经心的画师,随意涂抹着画笔,把颜料滴洒得到处都是。银杏树的叶子镶上了一圈金边儿,黄绿相映,好似挂了一树的金镶玉;枫树的叶子是渐变的精灵,深红、橙红、赭黄、浅黄,逐层浸染,为即将上演的深秋交响,演奏着轻快的“过门”;最不讲究的是路旁山脚的火炬树和爬山虎,火炬树举着大红的叶子,如焗了满头红发的朋克青年,热烈张扬;爬山虎肆无忌惮地施展着手脚,五体投地拥抱着山崖,热情如火;而柳树依旧不慌不忙的,垂着长丝,与溪水缱绻话别;松柏树从来都是无所谓,一副“不论寒来多少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因此,群山翠处,那星星点点、层层叠叠的橙黄魏紫姚红便跳脱出来,成为大自然赋予青龙峡的花笺。

    收到花笺的是水。清冽幽蓝的水面上漂着各色叶子,仿若印象派的点厾之笔。这水是京郊怀柔青龙峡水库的水,爬上一百七十余米的高坝,放眼湖面,天接绿藻,风抚松音。水面上空,岸边崖畔,偶有蹦极和滑索的挑战者在半空中勇敢地游荡或滑行,声若惊鸿。

    青龙峡过去叫大水峪,明永乐年间建有大水峪关,山巅至今存有东连密云司马台、西接怀柔慕田峪的古长城,地势险要,是明清两代京师通往大阁及热河的交通要塞。据记载,一九三三年九月,抗日将领吉鸿昌、方振武将军率师入关,即是由大水峪河防口等地分三路南下,会师怀柔,通电抗日。一九四二年四月,发生在密云白河西岸,震惊了整个平北抗日根据地,造成丰滦密联合县长沈爽等三十多人牺牲、五十多人被俘的“臭水坑”惨案事件,有一部分日伪军便是从大水峪秘密集结包围过去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大兴水利建设,此处热火朝天,建起拱形大坝,川水汇聚,高峡平湖,名曰大水峪水库。水面形若青龙,安卧峡谷,湖光山色,风景清奇,遂于九十年代易名“青龙峡”,成为京郊避暑休闲胜地。进入新世纪,青龙峡被划入怀柔科学城东区发展范畴,毗邻密云,迎来了新机遇,即将见证又一个历史节点。世上峡谷,不计其数,风光优美者众,写进史书者寡,青龙峡(大水峪)是入了县志的。历史烟云隐于山之深处,镌刻于岁月年轮。不知季候交替中,那些青黄草木是否感知过曾经或者现在,如白驹过隙般从此经过的身影?也许草木有本心,更知秋,只是不言罢了。

    最喜收到花笺并欢喜表达的是山坡上的果树。村姑一般红了脸庞的红肖梨、红玛瑙一般嘟噜满树的山里红、红灯笼一般摇曳枝头的小火柿子……它们热热闹闹,探头探脑,为这个秋天欢歌。

    欢歌的还有游人。成群结队的,三三两两的,彳亍独行的。或溪头戏水,或拾级而上。有的长啸“喊泉”,于声嘶力竭中看水柱冲天;有的登高远眺,在极目绝顶处涤荡胸中浊气。“半山美色半山金哎,哥是绿叶妹是花耶……”山上传来轻快的山歌小调,音色清脆。林中空地,一个十几人的团队正在做猜谜游戏,短暂的沉默后,随即是一阵开心的笑声。

    声音最响亮的当属峡谷外当地农民的吆喝,那些产自山间地边的,红的果、黄的瓜、金色的谷米,应着节气,沾着地气,氤氲着人间烟火气,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使青龙峡的秋色愈加饱满、丰富、厚实。

    临近中午,薄雾散去,阳光在五彩的山峦间跳跃。群峰侧目,田畴清晰,草木结籽,万物安泰。

    青龙峡的秋天,亮堂堂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