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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的成全》:隐者命运与虚拟浪漫

来源: 北京日报     2019年10月22日        版次: 14     作者:

    《残缺的成全》 许海涛 著 九州出版社

    韩浩月

    《月亮与六便士》很多人读过,毛姆的这部小说以高更为原型,创作了一位名字叫思特里克兰德的人物抛弃优渥生活追求艺术的故事。读陕西作家许海涛的长篇小说《残缺的成全》,看到主人公金晍的命运,竟数度想到思特里克兰德,如果不是书中浓郁的西安风物景象描写,让人物性格被遮掩掉了一部分,金晍身上的那种冲动与落寞,会与思特里克兰德更加相似。

    《残缺的成全》这个书名有两个寓意,其中的“残缺”,指的是藏家金晍所收集的古董多是非完整的、带有瑕疵的老物件。在中国人的命运观里面,“月有阴晴圆缺”再正常不过。而在带有悲观色彩的命运主基调下,其实隐藏着一股强大的生存信念,这种信念可以概括为“在残缺中守望圆满”。至于后面的“成全”二字可以这样理解:“君子有成人之美”是成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是成全。在中国人的精神境界里,成全可以是皆大欢喜,也可以是用自己悲壮的牺牲换来别人的幸福。    

    许海涛用这个貌似拗口的书名,写了一个典型的现代人物与故事。《残缺的成全》塑造的金晍,是生活在都市的隐者,只是说不好他是大隐还是小隐,毕竟在隐身于都市生活狂热欲望的同时,他也有着凡俗人对文化的追求、对情爱的向往,以及欢喜与惆怅、出世与入世等对立体带来的矛盾感。金晍想要挣脱“这平凡的生活”,且在很大程度上拥有了他想要的生活方式,但最终还是如落入蛛网的飞虫一样,挣扎至死。金晍最后留下书信飘然而去生死未卜的结果,与思特里克兰德在孤岛小屋留下满墙画作之后销声匿迹是类似的,最后的精神家园的破灭,留下无边空旷与寂静,让亲眼目睹他们命运的人无语泪流。  

    在《残缺的成全》中,作者以旁观的亲历者的身份切入了整个故事,这制造了一种叙述上的距离感,也给刻画人物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在狭义上,金晍的遭遇充满了文化人的宿命感;在广义上,他则是中年群体或者说男性中等收入群体的代表。这个群体,通常会被当成重任在肩、无后路可退的沉默一群人,但在负重前行的时候,支撑他们寻找前行动力的,是他们对传奇的渴望——他们想成为传奇或传奇的一部分,并以一种虚拟获得的“浪漫”,来抵御现实的沉重与苦痛。而读过贾平凹《废都》、李洱《应物兄》一前一后这两部小说的读者都知道,书中主人公的结局必然是失落的。    

    《残缺的成全》书分39章,分别以尧头窑酒盏、南红珠串、鸟纹瓦当、秋山晚霁图等古董命名,在每一章当中,人物的生存状况、精神性情等,都与所命名的古董有所对应。作者唤出那些久经时光岁月打磨的古董,用以对接现代人跌宕起伏的生活河流,古今衔接对比,呈现出一幅波光盈盈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在书中,读者可以读到以金晍与凌丽云为主线的爱情故事,读到有关民间收藏的爱恨恩怨,也可以以此为窗口,读到十三朝古都西安、大秦古都咸阳的当下进行时。小说以富有感染力的笔触,对西安与咸阳这两座城市进行了精准的描摹,小区的名字叫“秦王宫花园”,茶馆里的休闲房间叫“汉成帝包间”“汉武帝包间”,角色行走的地方,有着朱雀路、八仙宫、长安酒肆等这样的地名,种种信息叠加,让这个李隆基与杨玉环谈过轰轰烈烈恋爱的城市,显得既霸气又温婉。如果在《残缺的成全》里读到了这两种滋味,不妨把它当成《长恨歌》千年之后的余韵。    

    以城市深厚文化为背景,以收藏为载体,把生活在古都的现代城市人的幸福与困境如实写出,这就是《残缺的成全》所努力做的事,它值得身处古都的人以及别处的读者品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