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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泥土,心中有诗意

来源: 北京日报     2019年08月06日        版次: 10     作者:

    《低头种地,抬头唱歌》

    岜农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周华诚

    最初听到岜农的歌时,我就想,这个人是我喜欢的。于是去网上搜索,找到他了,我跟他说,我也是种田人。于是我们哈哈哈哈,觉得遇到一个跟自己一样傻子般的人了。我给岜农寄了我的书。岜农给我寄了他的CD。我翻来覆去,把他三张CD听得滚瓜烂熟,还向每一位坐我车的人推荐。

    后来我想到,我要采访他,要为岜农策划一本书——这是2017年10月的事。现在两年过去了……时间把人抛光,才有了这样的一本书——《低头种地,抬头唱歌》。一本有长诗、歌词,也有绘画和访谈的书(就像种田一样漫长而人需要耐心)。这本书,怎么说呢——无论在文字里,还是在他的绘画里、歌声里,都有一种让人感动的干净和淳朴。

    当你一个人做事或者前行,觉得孤单的时候,要是知道在很远的地方也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居然和你做着同样的事,就会一下子觉得很有力量。这是彼此遥远的鼓舞吧。岜农是广西人,很多年里,他在城市里打工,辗转,也去地铁站卖过唱,在酒吧里唱过歌,最后决定回到家乡的小村庄,安安静静地种地,安安静静地写歌、唱歌。这小山村里的日常,竟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宁静美好。

    听岜农的歌,我是习惯单曲循环的(比如《泉水清清好洗手》《唱支山歌等你来》等),真是听不够。有一位乐评人说:“瓦依那的音乐里面有美国南方民谣的味道。”而我,从岜农的吉他声和歌声里,听到夏夜的蛙鸣、春天的花开,以及秋天的麻雀拍打翅膀掠过稻田,汗水在谷粒间啪啪滴落的声音。

    那时,我问岜农:一直在城市生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会想到有一天还会回去种田?岜农说,当初离开村子,因为觉得乡村是荒凉、落后、无聊的。细想来,其实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山村。“我一直很喜欢在田野或山中行走,只不过在那个年纪,所有人都往城市跑,自己留在家种田好像的确很辛苦也很难赚到钱,所以是无奈地往外走。如果早知道这种半歌半农的生活方式的话,说不定,高中毕业之后就去游学,学习一些喜欢的手艺,然后回到村子来生活了。”

    “回来以后,更懂得欣赏村庄了。”这是岜农的原话。但是他说,这样绕了一圈再回来,也挺好的,至少自己还回得来。

    “吃够了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茫茫人海中奔波的苦,吃够了生命时间被工作安排分割的苦,才能像现在这样,懂得欣赏珍惜乡村生活的美好。”

    回到故乡那个高山上的小村庄,岜农的生活变得自由自在了。他的自由与自在,从歌声里听得出来。随性自由地安排时间,主动任意地设计和种植自己的食物,随时偶遇路边野花交替开放,野菜任意享用,劳动歇息时听虫鸟鸣唱,回家路上看永远不一样的晚霞、泼彩山水画……时时处处,可以感到美和幸福。岜农说,他很享受乡村生活的“无聊”,以及一草一木的乐趣。

    享受“无聊”,其实是要有一种体悟之后,才能学会的本领。周作人不是说过吗,“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

    是的,“无聊”即是一种美,“文艺”的本质上就是这种无甚实用价值的美。然而这美,竟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是滋养我们日常生活的空气。脚下有泥土,心中有诗意,这是多么好的状态。

    去年秋天,我与岜农终于见面了——在一片稻田里。我们做了一场“稻田音乐节”,我邀请岜农来唱歌。他带着吉他、手鼓就来了。他在稻田里唱歌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真是太好听了。

    岜农的歌,一首一首都纯净,听不够。夜深之后,我们坐在星空下,忽然想到,什么时候,一定要去岜农的村庄里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