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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面分人

        王丹枫

        我是在做“非遗手艺人”的采访时,偶然接触到盛华老先生的,他是“京剧脸谱绘制”北京东城区级传承人。

        盛老虽已七十有二,但是精神矍铄,不露丝毫老态。他十分健谈,说起往事,特别是提到京剧脸谱,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从十二岁入行谈到如今,原本约定一个半小时的采访,聊着聊着就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1958年,北京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招生简章,里面写着:“免费管饭、管服装——中国戏曲学校(中国戏曲学院前身)。”

        这句话对时年12岁的盛华来说,就像一束光。

        盛华是北京朝阳区万子营村人,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跟京剧完全不沾边。家里生活艰难,对于他来说,能够吃饱穿暖就是人生最大的愿望。那时的他,唱、念、做、打,一样都没学过,但是经过初试与复试,他居然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梨园行——什么都别说了,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入戏校后,他被分到净行,学唱花脸。“净”是京剧中最好辨认的行当,无论在哪一出戏剧中,凡是脸上画着五颜六色“大花脸”的角色,都属于净行。

        新人新学剧目首次登台,往往都是请前辈老先生勾脸,郭庆永、赵荣欣、赵荣鹏、林盛竹、孙盛文等前辈名角都给小盛华勾过脸。

        1960年,在戏校读二年级的盛华,参演向全校师生汇报的《恶虎村》,扮演“濮天雕”一角。这个角色“生得面如锅底,五短三长,擅使一口单刀”,为“南方小四霸天”之一。那会儿盛华还不懂勾脸,在后台,他就请白庆祥老先生帮忙。

        白老先生是民国时北京著名的京剧科班“斌庆社”出身,功底扎实。盛华扬起小脸,眼珠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白老就一手拿笔一手托着他的下巴颏,几分钟工夫,搁下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行了!”

        盛华一照镜子:“啊?白老师怎么只给我画了半张脸啊?”

        “余下的自己画!”

        “可我从来没画过……”

        “你一唱花脸的,自己不会勾脸,将来怎么唱戏啊?难不成每次演出都带一位勾脸的老师?自己勾!”

        简直像赶着鸭子上架,盛华拿起笔笨拙地一笔一笔描摹,白老先生则在一旁告诉他这儿画多高、那儿画多长,费了老鼻子劲,总算画完了。

        “白老师,您看我画得行吗?”盛华问。

        “嗯,这儿不行,得改一改。”白老先生拿手指头给他把一处擦掉,“记住喽,以后再演‘濮天雕’得自己勾,不能再找老师了!”

        这件事深深地触动了少年盛华,他心想:“唱花脸的自己不会勾脸,就好比当兵不会打靶。日后,一定要把勾脸学会不可。”

        戏校八年学业期满,三四十出剧目加身,懵懂少年摇身一变成为英武气盛的倜傥小伙。可当同学们摩拳霍霍,正想着去更大的舞台施展拳脚之际,“文革”席卷全国。戏校的同学们四散各地,盛华和部分同学到了张家口的部队,参加劳动锻炼,接受再教育。

        那段时光,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煎熬,大家都盼着能早日重返京剧舞台唱戏。在张家口跟老同学们深夜对谈小酌,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1972年,已经在张家口下乡三年的盛华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北京,调入刚组建不久的北京军区战友京剧团。但不到一年,又被调到军区后勤部从事行政工作。

        那时京剧传统戏被禁,脸谱也消失于世。惜别了京剧舞台后,盛华对京剧的热爱,便停留在了画脸谱上,他对脸谱勾画的研习越发深入,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收集和勾画脸谱上。

        那时物质匮乏,脸谱模子很难找到,找什么勾脸谱呢?盛华心生一念,把目光锁定在鸡蛋壳上,开始尝试在鸡蛋壳上勾画脸谱。当时买鸡蛋凭票供应,每月每户供应两斤,也算相当金贵。盛华找来铜丝,窝成一个圈,挑选鸡蛋时,把鸡蛋放到铜圈里比对,大小合适的就拣出来,将里外都做了处理后,就在鸡蛋壳上勾脸谱。也不知勾了多少个,亲戚朋友们发现了,觉得有趣,隔三差五地上门索要——书柜里现在收藏的上百只鸡蛋壳脸谱,要不是他强硬拦下,早没影儿了。

        把舞台上原汁原味的京剧脸谱还原在鸡蛋壳上,不仅释放了盛华压抑许久的情绪,也让他的勾脸技艺日臻精进。那个动荡的年代里,每日下班饭毕,盛华就一头钻进十几平米的书房,脸谱中的大千世界,就是他寻乐子的大观园。

        “到了如今这把年纪,提笔也画不了喽,看这笔道多细!”视力减退,如今盛华的眼睛老花得厉害,采访时,他拿起一只鸡蛋壳脸谱仔细端详,过往的光阴如日升月落般迅疾划过——幸好还留下了这么些个“宝贝”,是为岁月的明证。

        在绘制和系统研究京剧脸谱的过程中,盛华从侧面了解到:京剧研究家刘曾复先生著有《中国京剧脸谱图典》,绘有424幅脸谱。

        脸谱艺术是刘老一生的绝学,早在上世纪50年代,他画脸谱的水平已独步四海,就连梅兰芳大师都不吝溢美之词:“娴熟地掌握了各派脸谱的勾法特点,确有独到之处。”

        1994年,经中国戏曲学校同班同学耿其昌介绍,盛华得以结识刘曾复老先生。第一次登门拜访,尽管知道盛华也是科班出身,唱了八年花脸,勾脸也有自己的门道,但对于拜师一事,刘老并未应允,他考察了盛华将近一年时间。

        第二年七月,已近知天命之年的盛华终于得偿所愿,成为老先生当时唯一的研习脸谱的学生。老一辈的先生收徒,讲究人品第一位,技艺次之。正式拜师那天,来了几十号京剧名角儿捧场道贺。按照梨园行老规矩,盛华按部就班地向刘老行拜师礼。

        盛华用“如鱼得水”形容自己当时的心境,在他眼中,那时的自己如井底之蛙,虽然此前也照猫画虎绘制了不少脸谱,但对脸谱背后蕴藏的历史背景和人文内涵缺乏深入了解,脸谱的颜色和谱式运用也欠缺修炼。

        而刘老被誉为京剧界的“通天教主”,画脸谱曾得到名家真传,此外,刘老还会唱一百五十多出京剧,就像一部京剧百科全书,别人随口说出一出戏,从剧情、唱词到服装、脸谱,讲得头头是道。

        若是碰到了很多年不曾看到的戏,刘老就告诉盛华,要根据具体的戏剧情节来判断剧中人物性格,再勾画出相应的脸谱。在刘老的启发下,盛华创作出了一大批京剧脸谱图案。每每看到徒弟创作的京剧脸谱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刘老亦不吝溢美之词:“好!就得这样干!脸谱不都是人画出来的嘛,你又是唱花脸的,知道规则与章法,就大胆地去画!”

        为提携弟子,刘老把自己亲手绘制的214幅脸谱赠给盛华,并为他勾画出已绝迹多年的46幅各类人物图谱,还把自己1936年以来学习脸谱的原始资料留给了这个徒弟。

        盛华的脸谱创作渐入佳境。2004年,他收集、整理出版了《京剧脸谱图解》,里面收录了640幅脸谱图案,这些脸谱中有一半是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没有人在京剧舞台上演过的角色,有些脸谱曾经出现过,但被很多人遗忘了。

        这些多年未见于舞台,甚至濒临失传的剧目中需要勾脸的角色,都被盛华根据现有史料中仅存的剧情、唱词等还原出了脸谱。比如京剧《双观星》,近百年来没人唱过,以前“王彦章”的脸谱都是草草几笔了事,后来经过几代老艺人的丰富与完善,才创造出了形象逼真的王彦章蛙式脸谱图案——因“王彦章”会一点妖术,他的一半脸绘有青蛙吐出的气泡图案,另一半青蛙跟人脸结合。

        盛华说,“脸谱”两个字拆开,“脸”是指人的颜面,“谱”是指规范与章法,哪出戏、哪个角色用什么谱图,要有据可依,干这行,不得乱来。

        多年来,很多前辈出于对京剧的热爱和对后辈的关怀,不断地鼓励盛华,勉励他把京剧舞台实用脸谱的这面大旗扛起来,让它不走样,代代相传。

        故宫博物院研究员、戏曲研究家朱家溍先生为他题写了“笔精墨妙,各尽其态”;教育家、书法家欧阳中石先生为他题字“中国京剧舞台脸谱”时,说:“盛华兄,我给你题的字跟别人不一样,加上‘舞台’两个字,就是强调咱们画的是舞台上应用的脸谱,是正宗的京剧脸谱。”

        2017年,经过十余年苦心打磨,盛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收集整理出1036张脸谱图,并装裱成一幅46米长卷。这些谱图是已绝迹于舞台的许多剧目人物的脸谱,在国内是仅有的舞台应用京剧脸谱资料。每逢谈及此事,他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更让盛华开心的是,如今有更多人愿意接触脸谱。2017年7月,盛华在北京护国寺宾馆举办了收徒仪式,收了9名弟子。

        盛老不会忘记六年前,刘曾复先生在弥留之际叮嘱他的两句话:

        “要为京剧脸谱正名!”

        “要为京剧脸谱做传承工作!”

        年轻时走过的旧时光,那些吊嗓压腿的青葱岁月,那些盛装扮演过的各类角色,总会猝不及防地跑到他眼前,时刻提醒他:“京剧不死,舞台仍在!”

        “这些年,我尽量做到不负师父的寄望。”盛华拿起一个还未成型的、戴金箍盔头的鲁智深和尚造型,“今后,我还会多花些心思做一批类似的京剧人物造型出来。没办法,虽然四五十年没登台唱过戏了,但依旧戒不掉对京剧的迷恋与痴狂。”

  • 怀念爷爷

        颖雪

        我之所以称我笔下的老人为“爷爷”,那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既真实又能表达出我内心感情的称呼语了。爷爷与我之间全无血缘关系。不过,这又有什么紧要的?两千多年前的孟夫子就曾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想那“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讲的也是这理儿。

        我未曾见过爷爷,爷爷的光辉却照耀了我。爷爷生于1894年,待我出生时,爷爷已是耄耋老人了,且又住在距离西安有一千多公里之遥的北京城。关于爷爷的容貌,幼年时的我全凭想象:我猜想爷爷定是的老神仙的模样。老神仙是什么样子呢?仙风道骨、鹤发童颜、鸾姿凤态、神通广大……我形容不出。只对大人们说,老神仙就是老神仙!闭上眼睛,老神仙会从年画中走下来给大家伙儿说童话故事呢。

        爷爷是惯会说童话故事的。夏夜里,蝉儿歇了,唯有青蛙还在漫天的星光下唱歌,我嚷着让父亲讲一段从老神仙那里听来的故事。父亲微微一笑:

        那个人说:“第一个问题,鸟儿为什么要唱歌?”

        “他们要唱给爱他们的人听。”女孩儿抢先回答。

        那个人点点头说:“算你答得不错。”

        第二个问题:“花儿为什么香?”

        男孩儿回答说:“香就是善,花是善的标志。”

        那个人拍手说:“有意思。”

        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你们乘的是小白船?”

        女孩儿举起右手,好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似的:“因为我们纯洁,只有小白船才配让我们乘。” ……

        我仰望苍穹,星河璀璨,仿似有“小白船”在星河里穿梭,我痴痴地笑出声来:是真!是善!是美!

        时光在星星的眨眼间飞速地流转。

        九月丰收季里,我已是一名一年级小学生了。清晨,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过乡村的田野,我在庄稼地里看到了那个“尽职尽责的稻草人”,我央父亲再讲一遍爷爷笔下的《稻草人》。父亲答应了,不过有前提条件,那便是让我给他说个《先生早》。

        “‘先生,早。’‘小朋友,早。’”这是爷爷写在《开明国语课本》里的文字,父亲老早就教过我。

        “先生即为老师。到了学校,见到老师问个好。”父亲这样叮嘱我。这让我无比开心起来。因为上学第一天里,同学们都说“老师好”,老师又说“同学们好”。

        我猜想爷爷定然是站在讲台上的师者。不然,爷爷怎会把这样美好的文字写进书里。

        父亲说:“爷爷是师者,更是大师;爷爷是先生,更是大先生。”

        师者,大师,先生,大先生——我不大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我记得那日课堂上,我用心观察了我的班主任雷老师——她怎么看都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与老神仙的样貌相去甚远。我很想见到那个我未曾谋过面的爷爷,我想听爷爷说那些有趣故事,我想问爷爷那些在大人们看来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父亲告诉我,唯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朝一日,方能与爷爷交谈。这一年,爷爷已是鲐背之年。

        写字桌上的日历一天一页地往后翻着,每翻到最后一页,那就表示这一年过去了。转眼间,我已升入了小学阶段的高年级组——四年级。我已能自己读懂爷爷的很多文字了:我跟着爷爷的笔端随《旅行家》去地球村旅游。在地球村里,我看到《古代英雄的石像》;在地球村里,我听到《玫瑰和金鱼》对话;在地球村里,我轻轻触动了《含羞草》,《一粒种子》便在童话世界里生根发芽了,这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读爷爷的文字便是与爷爷在交谈。事实上,我依旧很想能见到爷爷,只可叹,“但愿人长久”,却“此事古难全”,爷爷终是老去了。爷爷老在了我读四年级时的那个寒假里,爷爷老在了1988年2月16日,那天是除夕。当晚七点,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凳子上,随父亲一起收看新闻联播。通过镜头,我看到全国各地里“年”的氛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突然间,电视荧屏上出现了一位老爷爷的黑白照片,播音员用沉痛的语调告诉全国人民:今天早晨8时20分,著名作家、教育家、出版家和社会活动家叶圣陶病逝,享年94岁。

        “那个会说童话故事的爷爷走了。” 父亲的声音很是低沉。

        爷爷走了?年就要来到了,爷爷会走到哪里去呢?我起身到书柜上去找那本童话集,童话集好端端地摆放在那里,用手翻动,《稻草人》还在,《小白船》也在……一个字都不曾少。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母亲说,园子里的花木再捂上一场冬雪,待到来年又是一派春意盎然的生机勃勃。我不难过了:自然界的山在,水在;人世间的诚在,善在;爷爷的文字始终都在。

        窗外,爆竹燃放的声音此起彼伏,愈晚愈浓。新旧交替的时刻,美丽的礼花照亮了整个夜空,亦如往年……

        母亲常说,人活着的时候没日子,走后就有了日子。这日子一晃就是三十年。孔夫子说:“三十而立。”这三十年,足可以让一个新生儿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

        爷爷走后的第三十年,深秋十月里的本周末,我无意间瞅见儿子坐在飘窗前读书,他读得津津有味:“‘太阳,太阳,你起来得早。昨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睡觉?’”他在读他上幼儿园时,我买给他的《开明国语课本》。这熟悉而又生动的短句,让我情不自禁与他一起读了起来。

        “妈妈,你也喜欢读爷爷的书吗?”儿子顿了顿,问我。

        “是的,妈妈也喜欢读爷爷的书。”我回答儿子。

        “爷爷的书都与小朋友相关吗?”儿子又问。

        “不是。等你上了初中,你会学到爷爷的《多收了三五斗》,你可以跟着爷爷的文字共同走近 ‘旧毡帽朋友’的生活;待你上了高中,你足以看得懂爷爷笔下的《倪焕之》……”

        “妈妈为何也叫他‘爷爷’呢?”

        “因为爷爷的生命定格在94岁,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可以称呼他为‘爷爷’。”我回答。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温暖而不耀眼。

  • 三峡风光天下奇

        陈作丁作 

  • 爱丁堡水仙

        安武林

        去年八月底,在英国的爱丁堡小住了几日。这是一个非常适合休闲的城市,安静得出奇,但是,我每天却热血沸腾,心潮起伏,一刻也无法放松下来。

        我住在卡尔顿山的入口处,一座几百年前的古宅里。站在小院的中间,几乎可以看见整个爱丁堡小城。坐落在岩石上的城堡,以及用石头砌成的古建筑,巍峨耸立。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城市里,人很容易出现幻觉,恍若置身于几百年前。卡尔顿山上,有一块记录爱丁堡名人的告示牌,其中一个著名的摄影师曾经居住过我租住的古宅。他的名字与司各特、斯蒂文森、休谟排列在一起,令人油然而生敬佩之情。

        我每天都要爬卡尔顿山,这座不高的山峰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只要我迈开步伐,随处都可以看见历史的遗迹、文化的遗迹。处处都有故事,处处都有温馨的细节。爱丁堡很湿润,抓一把泥土,都能捏出水来。植物繁茂,生机勃勃。唯一的缺点是风格外大。也许因此,无论是大雨还是小雨,爱丁堡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打雨伞,雨伞是一种累赘和负担。卡尔顿山周边的公路边,都是种满植物的山坡。我坐在路边的一个木头椅子上,好奇地发现木头椅子上镶嵌着一小块钢板,上面镌刻着英文字母。女儿给我翻译说,一个深爱这座城市的人去世了,朋友们给他做了这把椅子,让他和这座城市永远相伴。不论是生者的遗愿,还是朋友们思念之情的寄托,这种方式都充满了人性的温暖。

        我看见路边一小块地方,整齐排列着各种石头,颜色、形状各异,我以为是一种石材的展示,或者是仅仅为了美,但女儿把英文翻译给我的时候,我肃然起敬。原来,一种石头代表一个民族,排列在一起,表示团结的意思。这种表达的方式很独特。

        山坡的草坪上,一个人正在弯腰捡什么东西。他走几步,就弯一下腰,低下头捡起什么东西。我觉得很奇怪,好奇心大发,草坪上除了草之外,还会有什么东西?于是,我也弯腰观察起来。我发现在草坪上,有一个一个比拳头大一些的小窝,小窝里,有块茎的东西,如同杏子那么大,外表上有一层像紫洋葱那样的薄皮。可能是水仙的种子吧?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捡的是水仙的种子。

        回国后没几天,有个朋友从爱丁堡回来,送给我七八颗水仙的种子,我喜出望外,果然是我看到的那个人捡的东西。我把它们埋在窗外的公共绿化带里。半年过去了,毫无动静,我惋惜不已,也许都死掉了吧。毕竟,北京的气候和爱丁堡的气候大不一样。今年三月初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它们冒出了小小的绿芽。爱丁堡的水仙和我国的水仙貌似差不多,仔细观察还是有区别的。我国的水仙叶子比较水灵,看起来有灵动之气,娇贵,爱丁堡的水仙叶子比较厚实,不会像我们的水仙那样绿得发亮,它是有些暗的。

        没过几天,水仙的叶子中间有了小小的花苞。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东西,才一寸高,像小矮人一样,可就冒出花苞了。等水仙长到两寸高的时候,水仙的花苞赫然挺立了出来。奇怪的是,花苞巨大,像是水鸟弯着脖子在水里寻觅食物一样。三寸高的时候,水仙开花了,花萼和花瓣都是金黄色的,黄得热烈,但香味远不如我们的水仙。如果让我找它们二者之间的差别的话,我愿意用男人和女人的性别差异来形容它们。我们的水仙是美貌的女子,爱丁堡的水仙是英俊的男子。在爱丁堡,它们会长得很高,而在北京的室外,却只有两三寸高。

        我很喜欢爱丁堡的水仙,因为它会让我想起爱丁堡这座令人怀想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