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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狮子王》:自我复制真的好吗?

        曾念群

        最近有个段子,说这几天《狮子王》影厅里都是三十多岁的小孩子,这个段子精准地概括了CG版《狮子王》的主力受众人群。

        时光倒流至1995年,我们历史性地引进好莱坞“十大巨片”,《狮子王》位列仙班。1995年能在电影院坐得住的孩子,按照六七岁起算,24年过去,确实是三十多岁的“老小孩”了。一代人的回忆杀,在二十多年后被迪士尼轻易垂钓,化作了又一轮白花花的票房。

        这不是坏事,同时也未必是个好事。

        说它不是坏事,很简单,影片卖座,何乐不为。迪士尼这一卦算得贼准,直奔一代人的情怀而去,不少“老小孩”一看到开篇的情景再现,已经泪眼模糊。往简单里想,能满足一代人追忆的电影越发鲜见了,顺带捣鼓捣鼓泪腺排排毒,总归不是坏事。

        说它未必是好事,主要在于迪士尼的自我复制,把动画版的内容换做CG版重置一遍,以为可以包打天下,结果似乎并不太如意——别看《狮子王》中国票房不错,首周末三天拿下3.74亿人民币,然而这样的业绩其实非常平庸,还不及《扫毒2:天地对决》首周末的4.3亿,并没有释放出好莱坞当打品牌的市场号召力。

        话说当年动画版《狮子王》横空出世,创下了9.87亿美元动画票房纪录,这一佳绩一直保持了16年之久,直到2010年才被《玩具总动员3》刷新。巧的是《玩具总动员4》早CG版《狮子王》20天引进,票房至今不到2亿人民币,成为今年好莱坞品牌折戟沉沙铁未销的又一代表。在一整个好莱坞大片都不灵光的上半年,迪士尼试图用自我复制的CG版包打天下,想得还是过于土匪了。

        CG版内容几乎是动画版的原搬照抄,唯一的附加值在于CG带来的真实感。就技术而言,CG版将非洲大草原动物世界的真实还原做到了极致,每一帧画面都是精美绝伦的高清壁纸,甚至可以以假乱真。然而这些精美的画面拼合在一起,未必是一部好电影——动画版的好故事换做了CG版的皮囊重置,结果并不那么合身。

        当年动画版大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编剧将莎士比亚的故事动物化,宫廷复仇故事在动画创作里可以用拟人化的手笔来实现,但在追求动物形象真实还原的CG版本里却出现了撕裂伤。CG版一方面要追求狮子等动物形象的真实感,一方面又要追求故事的拟人化,这本就是两个不兼容的创作反向,强扭在一起,难免出现两层皮的结果。

        当年动画版讨喜,除了彭彭和丁满极尽搞笑,还在于片中除了刀疤和鬣狗外,绝大多数角色都是嘴角上扬的喜乐状,纵使狮群深陷困境也是如此。CG版追求动物的真实还原,动物形象大多凶相毕露,必然放弃拟人化的嘴角上扬以及带来的形象喜感。片中能传到喜感的段落大打折扣,小辛巴和小娜娜历险那段算是其一,彭彭和丁满的登场找回了部分喜感,但多为台词和歌舞的外挂。狐獴丁满还好,举手投足本就是个天生萌货,而疣猪彭彭则类如野生的猪刚鬣,形象其实挺暗黑的。

        遥想当年,《狮子王》是个老少咸宜的作品,一不小心开启了我们的全龄化动画市场。在《狮子王》引进之前,动画片直接与儿童市场划等号,《狮子王》引进一举打破壁垒,实现受众的全龄化。1995年有购买力的成年人按照20岁来起算,如今已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加上晚婚晚育的新风尚,正好是带孩子一起追忆往昔的好光景,然而影厅里儿童身影并不多,可见迪士尼作茧自缚,把一个超级IP自我复制成了贩卖情怀的窄众特供。

        就目前的市场反响来说,CG版似乎赚得并不多,片中真实化的形象设计,也很难像当年动画版那样大肆开发延伸产品。CG形象和非洲动物世界的还原看似用心,还请来了《阿凡达》团队做后盾,但此类技术问题在好莱坞已为常态,并不值得大书特书。说到底,CG版依旧是当年动画版延伸价值的继续,或是剩余价值的榨取。

        动画版我们1995年引进,而它诞生的1994年,是世界电影史上不可多得的黄金岁月。那一年除了《狮子王》,还有《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低俗小说》《这个杀手不太冷》《燃情岁月》《烈日灼人》《红蓝白三部曲之红》《暴雨将至》《饮食男女》《阳光灿烂的日子》《活着》《东邪西毒》《重庆森林》等名垂影史的佳作问世。好电影有时可以通过翻拍来激发,影史上不乏翻拍经典问世,但翻拍一定是破旧立新的,绝非自我复制。

  • 永生的海拉,不朽的海瑞塔

        冯新平

        当你在博物馆里看到玻璃盒子里的人体标本时,吸引和排斥的情绪可能会不安地混合在一起,而那根同情的线却早已磨损和断裂。它们只是你眼中一件石化的物品而不是一具曾经鲜活的肉体。但海瑞塔·拉克斯(Henrietta Lacks)的医学标本却另当别论。世界上没有一个死人像她一样给活人做出如此多的贡献,世界上也没有一个死人像她一样同时具备无人不晓却又湮没无闻的特点。我们从她生前的照片可以看出这个31岁离世的女人活泼开朗又受人爱戴。她不但留下了一个丈夫和五个孩子,她还留下了从她的原发肿瘤上切下的一个组织样本。

        在此之前,让脆弱的人类细胞存活较长时间是很难的一件事。然而,杀死海瑞塔的癌细胞不但健壮,而且能够无限增殖。“欣喜万分”的乔治·盖伊医生及其团队在电视节目中向大众公布他们的发现成果,并从海瑞塔的姓名中分别“提取”了两个首字母将其命名为HeLa。自此以后,永生的“海拉”成了世界各地实验室里无与伦比的研究工具。它促进了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研发,让癌症治疗技术突飞猛进,使得绵羊多莉的克隆成为现实,为渴望孕育孩子的家庭带来希望,基因图谱因它而完善,结核病因它而得以抑制……没有“海拉”,许多近现代生命科学的突破无从谈起。它是“几百年来最重要的医学成就之一”。这个神奇的细胞自诞生之日起已繁殖18000代,相当于人类繁衍了45万年;她的子代细胞重达5000万吨,相当于100幢帝国大厦;而如果将它们连接起来,长度将达到1亿多米,可绕地球三圈。

        然而,世人只知有“海拉”,无人识得海瑞塔。她的细胞是无价之宝,她的家人却毫不知情地生活在贫困当中。他们即便是在经济最繁荣的时期也买不起医疗保险。当二十年后海瑞塔的女儿黛博拉惊闻母亲还“活着”时,她质问道:几十年来科学家都把她关在地下室做实验吗?像《侏罗纪公园》里那样把她克隆了吗?她的细胞在核试验中被炸碎她能感到疼痛吗?这个被“黑暗”遮蔽的故事,在非虚构作品《永生的海拉》中大白于天下。这本集科普、传记、侦探等创作元素于一体的纽约时报畅销书,是有着丰富经验的科学记者丽贝卡·斯克鲁特根据海瑞塔的档案材料、相关的法律文件以及数千小时的调查采访,历时十余年以文学性的叙述手法写作而成。

        斯克鲁特在1988年的一次中学生物讲座中第一次听到具有非凡特质的海拉细胞。进入大学专攻理科学位的她进一步了解到风靡全球科学界的海拉细胞像小白鼠一样是实验室的标配。在酝酿这本书的过程中,她清楚地意识到海瑞塔的家人受到了外界的伤害。母亲的死,造成了孩子们成长过程中无法弥补的缺失与遗憾,而得知她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让他们再次遭受损失和侵犯。研究人员为进一步了解和培育海拉细胞,鼓动他们献血。他们以为这是为了检验他们是否患上了杀死母亲的癌症。这些白人医生和研究人员从这个黑人家庭获取了丰厚的利润,却没有给出任何回报,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们没有告知海瑞塔的儿子和女儿们:宫颈癌是不会遗传的;他们母亲的细胞正在世界各地的实验室中繁衍生息;他们更没有被告知母亲的细胞催生了大型生物医药行业,主导着当时的医疗景观。

        叙事从海瑞塔生命的最后几天向外盘旋,来回编织。1951年巴尔的摩慈善医院约翰斯·霍普金斯(Johns Hopkins)是大多数像海瑞塔这样的病人的最后选择。它也是治疗非裔美国人少有的诊所之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无法为诊所提供的服务支付费用,而从不知情的黑人病人身上抽取样本,被医务人员理所当然地视为医疗补偿的一种形式。斯克鲁特将他们的经历,与塔斯基吉研究所和俄亥俄州立监狱更不道德的做法并列起来。在那里,患有梅毒与癌症的黑人在没有得到治疗的情况下痛苦地死去。他们与海拉细胞一样只是被用来研究的工具。不受监管的科学实验和不人道的科研人员,与科学上的发现和人道主义的进展悖论式地一起出现。

        与科研人员的“粗心”相对应的是新闻报道的“客观”。1985年,科学记者迈克尔·戈尔德(Michael Gold)在关于阻止海拉细胞污染运动的一本书中,在没有获得海瑞塔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广泛引用了海瑞塔的医疗记录。还有新闻报道中不时出现的偏颇和错误,如,混淆家庭成员的姓名和诸多其他细节。凡此种种,让这个疲惫的家庭不禁疑虑丛生。他们觉得自己被科学家和记者利用了。而每一条关于海拉细胞的新闻,都让他们感觉到他们的母亲仍然在某个地方,仍然活着,正在被克隆,被实验,被折磨。

        斯克鲁特没有让自己变成整个事情的旁观者,而是以深度参与的方式成为《永生的海拉》中的一个主角。她与海瑞塔女儿黛博拉这个“最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建立起“最深厚的友谊”。这使得这场发现之旅充满跌宕起伏的故事,同时也给这本书的叙述创造了一个核心视角。尽管作者把自己写进故事成为一名主人公的做法,多少会分散读者对事实的注意,但她的介入又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这个支离破碎和负担过重的家庭获得了一些物质上的帮助与心理上的安宁。其中一个感人的细节是:当黛博拉在实验室通过显微镜观察她母亲细胞的彩色图像时,这个一岁时就失去母亲的孩子低声说:“它们很漂亮,”然后又默默地盯着幻灯片。最后,她不由自主地说:“天哪,我从没想过我会在显微镜下看到我的母亲……这是我的母亲。似乎没有人明白这一点。”可以说,海瑞塔的家人和斯克鲁特共同完成了《永生的海拉》。这是对这个家庭最大的敬意,也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大安慰。

        斯克鲁特在书的结尾对人体组织的商业化进行了反思。她承认,我们生活在一个市场驱动的社会,科学是市场的一部分。人们支持科学,希望能够帮助科学进步。但是这种支持的基础是知情同意和尊重信任。在这本书出版前不久,海瑞塔的儿子告诉斯克鲁特,黛博拉不会采取法律行动:“而且,我为我的母亲以及她为科学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我只是希望霍普金斯和其他一些从她的细胞中受益的人能做些什么来尊重她,让她的家人不再受到伤害。”就此而言,《永生的海拉》不仅仅是关于医学史的,也不仅仅是关于科学的,甚至也不仅仅是关于海瑞塔的。它是一本关于真相的书,一本关于个体尊严和权利的书。

        海瑞塔的身体被浓缩成一小块可以携带在玻璃瓶里的细胞,为科学家所使用。它们是永生的。海瑞塔的生命被浓缩成一个动人的故事和一本特别的书,让读者沉浸其中。她是不朽的,其意味一如她新墓碑上镌刻的那一行字所言:“她的细胞,将永远造福于人类。”

  • 艺术审美教育:从源头开始

        杨道全

        前不久,由加拿大瞬间剧团出品的木偶剧《匹诺曹》和《爱丽丝梦游仙境》在民族宫大剧院上演,这是北京演出公司主办的2019首届北京国际儿童艺术节戏剧单元中的两部优秀剧作。加拿大瞬间剧团从1998年开始,通过面具、童话、木偶等多种元素探索戏剧,追求幻想和梦境的舞台表达,他们努力挖掘经典儿童文学的戏剧性语言,形象化地再现其精神内涵,并与现实世界紧密关联。《匹诺曹》和《爱丽丝梦游仙境》就是他们改编的成功之作。这两部木偶剧不仅让观众重温了意大利作家卡尔洛·科洛迪和英国作家路易斯·卡罗尔笔下的经典童话,更将匹诺曹和爱丽丝的戏剧形象,风趣幽默而极富亲和力地展现给观众。

        《匹诺曹》和《爱丽丝梦游仙境》都是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因此,怎么讲述、怎么表现才是少年儿童关注的兴趣点。瞬间剧团人偶合体的表演滑稽夸张,喜剧色彩与幻想梦境相融,淡雅而亲和,特别贴合少儿心理。尤为值得称道的是两部剧的舞台设计。一面墙的总体平面设计之上,功能多元,机关巧妙,集具象与抽象于一体,像积木,像拼图,极富想象力,为戏剧表演提供了风趣灵活的舞台支点,也为观众欣赏给出了想象的空间。《匹诺曹》中杰佩托的家里家外、船与大海都在同一景片上体现,固定的舞台置景通过灯光、道具和暗藏的机关以及人偶互动,把匹诺曹由木偶成长为人的戏剧历程,呈现得跌宕起伏,极富节奏的张力。《爱丽丝梦游仙境》更是简单至极:整个舞台就是一面墙的书橱,但平面的书橱却布满机关,爱丽丝就在爸爸的书屋中做起美梦,她在梦中出走书屋,开始了梦游仙境的奇遇。有意思的是,爱丽丝的仙境不是别的,正是书屋本身——爱丽丝梦游仙境仿佛就是在书海中遨游一样。这一虚实相佐的构作对孩子们特别有意义,它寓示了书里有梦,梦会实现,人生的真正成长从读书开始。

        《匹诺曹》是一个关于小木偶成长为人的故事,他在艰苦的环境中生长,在生活磨难中上当,犯错,挣扎,进步,逐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戏剧还通过齿轮、装置等舞台手法激发起工业革命的想象,显示了机器的力量与冷漠。这个小木偶的故事不是“说谎了鼻子就会变长”这么简单,在机械化、数字化日益蚕食人性的当代,这个讲述由牵绳机械左右的小木偶梦想变成人的故事,给过度依赖机械、日益失去人性的世界带来了希望,可以说《匹诺曹》给予生命的温暖是永恒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传达的真善美同样是永恒的,尤其是在充满欺诈的当代社会中,爱丽丝的梦就是人们最本真的内心诉求;这样的梦,不论梦境多么复杂,多么曲折,不论你是一个坐在墙上害怕掉下来的鸡蛋,还是那个总在叫嚣着砍别人脑袋的扑克牌女王,爱丽丝的梦想都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追求。爱丽丝的魅力在于:她永远是人们心头最柔软的女孩儿。瞬间剧团的这版《匹诺曹》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是独具特色的,它们以古朴传统的形貌对接了当代心理的返璞归真,并赋予传统经典童话以贴心的现实意义。

        2019首届北京国际儿童艺术节自5月30日至8月18日在北京举行,内容以“爱与陪伴”为主题,而《匹诺曹》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正是紧扣主题的两部佳作。以“国际儿童精品舞台艺术”为核心是本届北京国际儿童艺术节的总体规划,除了戏剧单元外,还有音乐单元和舞蹈单元,都是在国际舞台上具有影响力的剧团和剧目。仅就戏剧单元看,瞬间剧团的剧目之外,还有家庭音乐剧《故宫里的大怪兽之吻兽使命》、全球首演剧目《小羊肖恩2之外星来客》、美国原版引进舞台剧《汪汪队立大功》、巴西羁风剧团的儿童剧《环游世界八十天》、加拿大互动亲子剧《你是演奏家2超级金贝鼓》和纽约亲子互动科学剧《物理秀》,以及曾荣获“阿维尼翁最佳儿童剧”的西班牙国宝级肢体默剧《黑色甜猩》和来自乌克兰的国宝级小丑喜剧《神奇粉刷匠》,还有法国原版引进的艺术启蒙魔术剧《美术馆奇妙夜》等。

        北京国际儿童艺术节的精品路线对准的是少年儿童的优质成长,它的艺术高度对准的是少年儿童的成长高度,一个高水平的儿童艺术节对于成长关键时期的少年儿童来说,就是优质的阳光和雨露,增进少年儿童的艺术趣味和审美能力。艺术审美教育从源头开始,从艺术欣赏入手,这正是举办国际儿童艺术节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