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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时代工运中的艰难抉择

        张陵

        红色历史题材写作难度大,出新不易。《国脉:谁寄锦书来》把历史背景推到上个世纪初,大革命失败后的大上海。从这里开始,通过一群邮电工人出身的热血青年的人生故事,展开了大上海工人运动的历史,反映了那个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时代,揭示了中国工人阶级在时代大变革中的命运和斗争精神。

        方执一、郑开先、秦鸿瑞出身不同,同期考入邮电系统,成为好朋友。在上海的大革命斗争中,他们成了工人运动的骨干。“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让青年经受了腥风血雨的生死考验,他们的人生道路发生了重大变化:方执一成了国民党政府官员;郑开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转入地下工作;而秦鸿瑞虽然被动地选择加入国民党,但始终坚持在工会工作,一心为工人阶级谋求合法的权益和利益。他们就这样,走过了抗日战争,走过了解放战争,迎来了共和国建立的新时代。

        用小说的方式来认识和把握上海工人运动史是很有难度的。大革命失败以后,我们党深刻总结了历史经验,吸取了失败的教训,重新调整了战略,把工作重心转向广阔的农村,转向发动广大农民,建立根据地和红色政权。在这种情况下,城市工人运动开始进入低潮,进入了一个困难的时期。那些为工人合法权益努力斗争的工人领袖们,他们又是什么处境?过去,我们的文学作品中,极少涉及这段历史。《国脉:谁寄锦书来》知难而进,有一种探索的勇气,思想的勇气。

        对这样的题材、内容,光有探索勇气、思想勇气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历史态度和历史观。《国脉:谁寄锦书来》真实描写了中国邮政的历史,并从邮政工人的生活层面上表现上海工人运动的时代风貌,同时,也真实地写出了所谓“合法”工会政治上存在着深刻危机,在政治上甚至已经偏离工人运动的本质,正在走向自己的反面。虽然一些有识之士以自己的善良、敬业以及奉献,试图挽救这种危机,但因为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而无法破解困局。作品通过主人公秦鸿瑞的人生轨迹说明,光靠个人的品德、魅力、智慧,要把工人运动引到正确方向,是做不到的。只有先进的政党、先进的组织,才能正确认识和评价中国工人阶级的政治地位和政治作用,才有正确的政治方向,才能体现工人阶级在中国革命的领导力量,发挥领导作用。主人公在黑暗的时代苦苦探求,终于看到了工人运动的前景,找到了真正的领导力量。他本人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思想的局限性,坚决告别过去,选择了正确的光明之路。由此,作品的主题得到了升华。作品描写了以秦鸿瑞为代表的进步人士在党的帮助下,终于摆脱了旧政权体制里的那种“工会”,回到了人民当中,建设真正代表工人阶级根本利益的工会组织,成为新中国建设的重要力量。透过复杂的历史,梳理出清晰的主题线索,揭示了中国工人运动的必由之路和基本规律。作品的探索和思想的勇气化为深刻主题构架的有力支撑。

        主人公秦鸿瑞形象塑造的成功,是作品实现主题、高度概括时代精神的基本保证。

        作为上海工会的主要领导、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工人领袖,秦鸿瑞为了工人利益长期在各种政治势力之间摇摆,还要受包括国民党在内的上海滩上的恶势力的挤压,内心充满了矛盾。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有识之士,看到国民党逆历史潮流而动打内战,把刚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国家民族再次推向苦海,内心是痛苦的、挣扎的、不满的。这种人性的痛苦与命运的坎坷所形成的复杂关系,正是那个时代矛盾冲突的深刻所在。小说抓住了这个基本关系,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塑造了一个生动的文学形象。

        起初,他以人道主义者的面目,试图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在民族解放战争中,国共两党有着共同的利益,合作掩盖了冲突,秦鸿瑞领导的工会组织还能左右平衡,为抗战做些事情。进入解放战争时期,秦鸿瑞们再也无法独立存在了,必然地要有站位的选择——要么站到人民一边,要么站到人民的对立面,没有中间道路。历史就是这样严峻。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党一直关心着像秦鸿瑞这样的民主进步人士,做了大量工作,引导他们最终成为革命的同路人——弟弟秦鸿宇、秘书黎黛珊、大小姐方念一都是共产党员,但大家都在暗中保护他,等待他,等待他的思想飞跃,等待他转变。他也没有让朋友们失望。一个革命者的成长史,就这样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看得出,秦鸿瑞这个人物在现实中有其原型。作家是在真实原型的基础上提炼出来的文学形象。这个人物性格内涵丰富多面,作品突出了人物在典型环境中的独到表现,写了他的苦苦支撑,写了他的艰难抉择,写了他在剧烈时代矛盾冲突中的成熟。从生活原型中升华出来,又大大丰富了生活原型。这个性格,站得住脚,立得起来。有历史的命运感,也很有现实意义,有较高的思想艺术品质。这样的人物形象,在当代小说中还不多见,红色历史题材创作里,也很出新。因为鲜见,因为出新,而成了亮点。

  • 止庵的观画之道

        林颐

        《画见》是我多年来在美术馆看画所写的一本书。无意复述网上的信息资料,只写一己之所见,所感,所想。这是我耗时最久完成的作品,实为自我教育过程的一份记录,最终表现的并不是所谈论的对象,而是谈论者自己。我对世界、历史、审美和创造的看法,都写在这里了。 ——止庵  

        爱德华·马奈有幅名画,叫《奥林匹亚》。画中的裸体女子微侧斜卧,坦荡地凝视着观画者。马奈还有幅名画,叫《草地上的午餐》。画面占据主导位置的女子同样浑身赤裸,转头坦荡地凝视着观画者。在马奈这里,人物的疏离情状反而凸显了人物的存在感,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对立,既是生物学意义的,更是社会学意义的两性对抗。    

        艺术史家约翰·伯格告诉我们,文艺复兴以来,所有的女性裸体画,重要目的之一,其实大略等同于我们今天的小黄片,是为了满足男性对于女性的欲念,艺术只不过是名义。但到了马奈的笔下,作为指喻的裸体和衣着的符号意义被颠覆了,仿佛赤身裸体更能代表正常的社会自我。这就是为什么说马奈是现代派开山大师的原因——他将新的两性观念、现代思想带给了这个世界。 

        止庵的《画见》是一部论画随笔文集。开篇从马奈和他的两幅名画说起。这篇文章有点平淡,而且说“充满性意味的挑逗第一次公然出现在美术史上”也未必准确,不过,止庵指出了从“现代”意义上,这两幅画最初的遭遇可能比画作本身更重要也更有意义,这个看法非常准确,甚至可视作《画见》整部文集的一个出发点。    

        止庵说,这是他耗时最久的书了。最初在1999年动笔,起名《画廊故事》,经年来东奔西走又看了不少画,就在初稿基础上重新写起,改名《画见》。书名化自“经见”,取意“从经典中见到”,源自《史记·封禅书》等相关典故。全书分为“女人”“大自然”“梦”和“时代”四个部分,每篇文章字数千余,单读难有出彩,结集让总体感觉得到了升华,有了浑然天成的气质。止庵采取了直觉的描述,抒发一己之见,避免采用各种术语,主要体现观画带来的艺术感受、人生感受。

        《画见》论画,骨子里是文学的,合乎止庵的品性,他毕竟不是艺术家,而是一位文学家,且在文学评论上多有见地。文章借了一些写书评的方式,可谓扬长避短。止庵的观画之道,表现了我们这类业余爱好者的主动参与,艺术不一定需要理解来欣赏,就像生活本身,艺术可以单纯地体验。现代艺术接纳作为批评者的普通观者,允许任何人指手画脚。

        “女人”包含24篇文章,止庵小心地区分了女人们的不同特征。雷诺阿的裸女粗壮、坚实、丰满;德加的浴女总是低着头,背着身,看不见她们的脸;塞尚的画干、硬、冷、暗,他的夫人就那么漠然地看着他;在高更的塔希提绘画里,她们的纯朴,她们的健康,她们肉体的质感,都无可挑剔;比尔兹利(通译比亚兹莱)、蒙克和鲁奥的女人都是既美又恶,给这个世界带来混乱与不安……止庵从自己的感觉出发,指点画像的表层形象,继而指向艺术家的所为与不为,把画作与画家的人生经历、艺术理念等相联系。    

        这么多画作汇聚一堂,这么多画家交相辉映,我们方才对现代艺术拥有更完整的认识。这些画作固然仍有个别展示女性的妖娆姿态,但是多数都是反传统的,几乎都不呈现端庄美丽,有些以嶙峋憔悴的肢体展现人间悲苦,有些以居心叵测的表情展现人性的复杂,还有些就是有关结构、颜色、线条等画技的先锋实验……总之,不再是过去的美丽却空虚的外壳。现代派的这些画作塑造了更多立体的女性形象,流露了对女性的更多理解,隐藏着女性主义兴起的时代先声。艺术家们把眼光投向社会底层的女性,背离了讲究贵族血统的欧洲绘画传统,更加注重表达人类的内心世界。    

        现代派画家更多追求的只是方法,不过他们却对20世纪产生了不仅仅停留在方法论上的深远影响。莫奈、毕沙罗、塞尚等印象派画家赋予了大自然前所未有的呈现。左拉的小说《杰作》里有位青年画家克洛德,他充满热情地呼喊:“太阳、外气,与光明,新的绘画,是我们所欲求的。放太阳进来!在白昼的日光下面描写物体!”文学与艺术的通感,真是奇妙。印象主义本质上是赫拉克利特式的世界体验——现实并非凝固不变,而是瞬息万变,要表达对一个动荡的、充满活力的、变动不居的现实世界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第三部分“梦”里体现更充分。古斯塔夫·莫罗的画作对应古希腊神话的诡谲不安,亨利·卢梭的世界是有着童稚想象的世外桃源,马克·夏加尔让女人或动物飞过城市天空,这样视角下的城市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在达利的《记忆的延续性》里,融化的钟表似乎在暗示,时间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它终将流逝。止庵关于“梦”诸篇的阐述,是我很喜欢的。在这里,我依稀看见了那个写《惜别》的止庵。他曾经透过身患癌症的母亲的生活,观照我们自身的处境,认为所有生者都是中途正在逝去的“在死者”。现在,他同样在思考“存在与非存在”的哲学命题。梦与非梦,现实与超现实,艺术承担起解释世界、追索起源、叩问生死的职能。    

        止庵说因为有了凡·高,我们才得以真正看见这个世界发生过,正在发生,以及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作为时代精神的集中体现,蒙克以《尖叫》创造了能够与米开朗琪罗的《大卫》相提并论的艺术形象。这些话很动人,画家也当得起美誉,但从“时代”角度而言,这类评述稍显空洞。在患上“世纪病”的欧洲,王尔德的唯美主义、波德莱尔的颓废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易卜生的弘扬个性,不是孤立的。与现代主义绘画相对应,文学也在探索心理层面的自我意识,重新评估生活价值,建立新的世界观。现代主义正在成为咄咄逼人的青年人追求的审美和价值观。

        整部《画见》的题中要旨,归根结底就是要理解“何为现代”。当我们最终以这样的思考来面对艺术,面对文学,面对现实,我想每个人多少都能得到一些自己的答案。

  • 见证者尼克松

        牟尼

        对中国人而言,尼克松身上鲜明地打着两个标签:一为中美两国建交的奠定者,是首位在任期间访华的美国总统、“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二为因水门事件不得不辞去总统职位的失意政客。

        《尼克松回忆录》或许会让你发现这位“熟悉”的老朋友背后那个有点“陌生”的尼克松:从一个杂货店老板的儿子,成功逆袭成为美国总统,其间经历了两次政治失败……

        理查德·尼克松出生于加利福尼亚约巴林达镇一个农民家庭。尼克松9岁那年,父亲弗兰克卖掉房子和柑橘园,迁居惠蒂尔,并借款开了个加油站,后来又开了一家杂货店。稍大一点儿,尼克松就每天早上4点起床,5点前后赶到洛杉矶第7街菜市场,与农民和批发商讨价还价,采购新鲜水果和蔬菜,然后回到店里,将货物洗净、分级,在店铺陈列好,到8点钟再去上学。

        弗兰克将辩论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常与顾客就任何问题激烈争论。这或许影响到了尼克松。当他在大学参加辩论赛的时候,父亲经常坐下来专心听着,并在回家路上对辩论详细分析。有了父亲的“言传身教”,尼克松的辩才也就不足为奇了。而弗兰克对政治的兴趣,也使他一直是尼克松政治事业最坚定的支持者。

        父亲刻苦学习、勤勉工作、不问成败的战斗精神,让尼克松无限憧憬,这些品质似乎也融入了尼克松的血脉。他原本有可能获得去耶鲁大学的奖学金,但路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比学费还多,而1930年的美国大萧条和大哥治病的花费,让尼克松一家经济拮据。他只得在家乡上惠蒂尔学院。因成绩优异,他获得了奖学金,进入杜克大学法学院学习,并以全班第三的成绩毕业,被提名为全国法科优等生联谊会初级律师会会员。经过短短六星期的准备,他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成为律师,一年后更成为律所的新合伙人。

        这个杂货店老板的儿子通过勤奋学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学业优良、精通法律、善于辩论,这些为他从政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他的勇敢也体现在爱情上。1938年,尼克松因为参加业余剧团的演出,对中学教师、大他一岁的帕特·瑞安一见钟情。他约帕特出去玩,帕特说:“我很忙。”尼克松说:“你不要那么说,因为有一天,我会和你结婚的!”两人于1940年结婚。

        1946年尼克松被提名参选众议员。他从海军退伍,经过竞选和四次辩论成功当选。1950年又成功当选参议员。1952年和1956年,他两次与艾森豪威尔搭档参与总统竞选,都获得成功,担任了8年的美国副总统,迎来了个人政治生涯中的第一个高峰。

        对了,童年的尼克松喜欢弹钢琴,他两个没有实现的心愿,一是指挥一个交响乐队在大教堂演奏风琴,二是创作伟大的乐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将钢琴作为从政中的调剂。

        然而,在1960年的总统大选中,尼克松以微弱的差距败给了约翰·肯尼迪;1962年,竞选加利福尼亚州长,又败于布朗。他不得不于1963年在纽约再当律师。坚韧要强的尼克松并没有就此认输,1968年,他再次参与总统大选,终于获胜,并在1972年成功赢得了连任。在政治上,他达到了人生的顶点。

        在任期间,尼克松于1972年访问中国,为打开中美关系大门、改善和发展中美两国关系作出了重要贡献。他还逐步将美国军队撤出越南……

        然而,水门事件的发生使得尼克松名声扫地。他宣布辞去了总统职务。从高高在上的总统,到声名狼藉的平民,61岁的尼克松并没有就此沉沦,也没有长期隐居,安度晚年。他继续关心美国的内政外交,为在任总统出谋划策,出版了8本书,在国内外讲演……

        《尼克松回忆录》是尼克松惟一的回忆录,时间跨度从1913年尼克松出生到1974年辞职。尽管必然受到个人偏见的局限,但从事件中心者的视角进入,书中大量第一手资料,尤其是尼克松的笔记、口授日记记录,对会议、谈话或事件的口授录音值得一读。

        纵观其跌宕传奇的一生,尼克松不失为生活的强者,他始终没有被逆境所压垮。这样的人值得尊敬,无论他是对手,还是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