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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小最美的读书会

        杨早

        我参加过很多的读书会,作为主持,作为嘉宾,都很多。人多的有五六百人,人少的十来个人。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我自己参与创办的阅读邻居读书会。那是世上最小最美的读书会。

        阅读邻居有三个创始人。最早提出这个想法的,是资深书媒人绿茶——“书媒人”是我造的词,因为绿茶的身份超越了我们通常说的书评人、书媒编辑、出版人……关于书的事,他什么都干,最近一桩,是访问各位文化大家像陈平原、资中筠、冯骥才等等的书房,不仅探访,还对话,还画画,杂里咕咚嘛都有。所以只能为他造个词叫“书媒人”,为书做媒,以寻良人,这是绿茶的本分。

        这样一位仁兄,嘴里最喜欢嚷嚷的就是“阅读需要分享”——这是读书的好处之一。同样是媒人,世纪佳缘或百合网就不敢说“婚姻需要分享”。虽然前人也有过话“书与老婆概不外借”,但说的都是实体,书里的内容还是可以,甚至必须分享的。不然,费劲巴哈地读了一本好书,不往外吐点儿什么,岂不等于衣锦夜行?豆瓣就是这么成为文艺青年大本营的。

        阅读需要分享,我也赞成。但我只能算帮个人场,重要的是空间。恰好也有这么一个合适的。我有个发小邱小石,与太太阮丛在我们小区开了一家书店,叫“读易洞书房”。这家书店空间不大,顾客也不多,说是书店,更像是他们俩的外置书房。这么一家书店,还被书业某协会评为“最美小书店”,你就可以想象那种调性了。

        这家书店现在已经没了。所以我来描述一下它的内部:走进南边的门,是条颇长的过道,其实也相当于一间屋子,用来摆设新书,或者邻居寄卖的物件,也办过展览。很长一段时间,墙上都挂着阅读邻居的照片。邱小石的摄影技术很棒,总能将闲常情景拍得很有文艺范儿,他拍照片供人选书,会收到一些投诉,说他照片拍得太漂亮,拿到书很失望云云。

        再往里走,过一道玻璃拉门,就是书店的主空间,被一道书墙分成两块,门的左手边是一个曲尺形的小柜台。柜台里有杯碟与咖啡机、水龙头。与柜台共享左空间的是一张原树截开的大木台子,围着可以坐八九个人。木台子右侧就是分隔两个空间的书墙,书墙下有一条也是原木做的长凳,挤一挤也能坐四五位。靠着北边的门,也就是紧挨着大木台的尽头,还有一个大冰箱。这里就是用于读书会的场地。

        书墙背后,则是一个半独立的空间,有两张沙发相对,也有一张大桌配四把餐椅,窗前还有相对的两张宜家懒汉椅。这里用来开个策划小会,或是会个友发个呆,都是极好的。屋里所有的架子上,都塞满了店主(一般叫“洞主”,读易洞嘛)搜集来的旧书旧物。说实话,除了去香港与日本,很少见到这么美丽而又拥挤的书店。

        邱小石大学学的是食品工程专业,正业似乎是广告,特别喜爱与关注建筑。听上去很杂乱,但你如果熟悉他会知道,他的兴趣点就是各种创意,各种记录。他随时用各种方式,网志、公号、相机……来记录他看见的世界与生活。

        总之,我们三个人既是朋友也是邻居,就一起创办了阅读邻居。阅读邻居的“小”,还不光是地方小,人数也少(我们有心理准备,就算只是我们仨,一样也可以做读书会),最重要的还在于它一开始就没想着从外面拉人,就是为社区文化做一点贡献。最初的理想状态是“走几步路,来书店,花三小时,分享一本书,开一场思想的碰碰车”。后来邱小石总结了八个字“最小成本,最大快乐”。“小”还包含了时间成本与交通成本的压缩。

        到今年,阅读邻居已经八年了。这个小小的读书会,接纳了来自北京四面八方,还有外地各处的参与者。它没有学历、职业、学科……等等门槛,也不收费,对来者只有一个要求:读完主题书,必须发言,参与讨论。

        每月一场读书会,每场三个小时。只开放十五个名额——不仅仅是因为读易洞的场地如前所述,只能提供十四五个座位,更重要的是,我们测算过,在三个小时内,如果要让每个参与者都有五分钟发言时间,并且开放半小时讨论,那么十五个人,是一个黄金数字。多不行,少倒没关系,讨论可以更充分。

        这里就要说到读书会的产出了。前面说了,邱小石可是个记录控。不管座位多紧张,紧张到有人得站着听,或者是另一块空间去听壁脚,一定有个靓位是留给专业速记的。每场读书会能产生三万字以上的文字稿,再通过网盘下载、微博、公号……各种方式给不能到场的有兴趣者共享。2016年开始,阅读邻居还开启了视频拍摄,上传网站。有些周末要带娃的读友说,周六晚上,一边拖地一边听完读书会全程,也是一种享受呢。

        阅读邻居的流程是固定的:先是每位参与者两分钟的荐书,推荐或吐槽一本自己最想分享感受的书,同时兼带自我介绍(名字与职业)。然后是轮流对当期主题书发表看法,如果哪期我们正好请来了作者,就变成参与者对作者的拷问:盘他!一轮结束后,通常有个中场休息。

        下半场开始是主持人(就是我)评点回应刚才的发言。作为一个不自觉的话痨,常常会扯到半个小时以上。叨叨一时爽,过后悔断肠。读书会后的轮流校对速记稿,三万字里往往我就独占一万字,每次都校得我欲仙欲死。

        再接下来是开放讨论。时长不限,看心情。本来写明都是两点到五点的读书会,往往大伙儿一激动,五点半就过了,必须结束了。在六点回家吃饭前,还有余兴节目呢。

        余兴节目通常是换书,每人自愿带来一两本读完或不想要的书,都码在台面上。每个参加的人再按序挑一本带走。按什么序呢?一开始是抢红包看数额,后来觉得要激发大家带好书的积极性,于是改为票选出“本日最值的交换书”,由这本书的主人先挑,TA挑哪本,哪本的主人即成为下一位。这样一来,如果带的书不受欢迎,最后灰溜溜地又把原书带回家的,也不是没有。

        至于每期的主题书,五花八门,主要由三位创始人投票确定。大都以新书为主,但口味颇高,有时会有意引入一些大众很难接触的学术书,如《晚清女子国民常识的建构》《家人父子》等。搞搞新意思的时候也不少,像李静的话剧剧本《大先生》,就干脆参与者分角色把这部剧朗诵了一遍,再来讨论。

        因为参与读书会的人真的是各种专业、各种职业的人都有,久而久之,我也总结出了一套将素人培养成达人的修炼之道,这就是我到处去讲的“阅读闭环”理论。我说,一个人要真正将一本书读成自己的,需要经历阅读、思考、表达、写作四个阶段,从而形成一个闭环。表达也包含着倾听与交流,但是最难的还是最后一环。从自己读,到将读后的明悟写出来给别人读,这个闭环不易完成,但一旦养成了这种阅读习惯,受益无穷,所谓“一鞭一条痕,一掌一掴血”,读一本书胜过别人读十本。

        阅读邻居走到第六年,成员的稳定性大幅提高,有人已经跟着四年、五年、六年;也还总是有新鲜人加入,但是新鲜人都得跨过一个坎儿,能坚持下来,就是“一寸有一寸的进益,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坚持不下来,就算是一种新奇体验吧,也不错。

        第六年开始,我觉得阅读可以进阶了,是时候摆脱仍然比较随机的阅读方式,进入到一个更加有挑战性的阅读阶段:谱系阅读。这就要求参与者要长时间关注同一个领域,通过同谱系的大量阅读来构成自己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正好这时候与绿茶在合作《墙书·中国通史》,于是就提出,2017年拿出一整年,不管出版市场风云变幻,我们来搞一个“读史年”,十期,从西周读到民国。为了给大伙儿的积极性加码,还破天荒地收了一笔会费,大家花钱来买“罪”受。

        这一年,恰逢读易洞因各种原因关张。失去最美小书店的加持,阅读邻居在北京各个场地流浪了一年,从茶馆到咖啡馆,从会所到首都图书馆,我们还是坚持完成了读史年,还顺便做了五期“漫说文化”的阅读分享。

        2019年,阅读邻居又开启了更新的形式。新形式分为“走”“读”两大块。“读”是读现代小说——五四运动一百周年,多应景啊。十位小说家,四十篇小说,每篇小说都由五位读友分别解读,再由我这个半瓶子专家来评点,周一至周六,每天公号发一篇解读。这就意味着,到年底,我们会有二百四十篇解读现代小说的文章留下来,预计三十万字,完美实现了“阅读—思考—表达—写作”的闭环。

        “走”是啥?我一直认为:万语千言,不如一见。去过一个作家的故乡,走过一部作品里描绘的路线,看到作者看过的景物,体会过作者当时的心情,再来面对作品,那种酸爽的心情,绝非面对一堆文字所能比拟。我就写过“走透湘西,才能理解沈从文”,一个大山的孩子,为什么作品里充满着水的气息?因为水本身,就是湘西用来对抗大山的道路。

        又比如,要体会1919年5月4日学生运动的动因与氛围,你得按照同样时间,同样路线去走一趟从天安门到东交民巷再到赵家楼的路线,最好走得磕磕绊绊,时行时停,你才能理解五月天的下午,穿着棉袍,满腔情绪无处安放的焦灼与躁怒。不走这一趟,说什么可能都是隔靴掻痒。

        你说搞这样的读书会,花不花时间?花。但它能吸引所有的参与者一起来动手,每个人都进行主动阅读,而不是被动地听听就过。还记得读易洞刚刚创办不久,独具一格的特色吸引了不少媒体采访,邱小石总是说:“同样的钱,有人买一辆豪车来玩,我开个书店来玩,我觉得我还赚到了。”他的意思是,都是爱好,没什么区别,但你们不会去采访开豪车的人,对吧?

        说到底,阅读邻居的理念就是“最小成本,最大快乐”。我爱我们最小最美的读书会:阅读邻居。

  • 绿荫书声

        穆永瑞作 

  • 乡愁的形状

        张樯

        载着我们的汽车从凯里驶出,兀自在大山的褶皱里逶迤,山路忽高忽低起起伏伏。坐在车中的我,不由感慨,这遥远的黔东南边地,仿佛一直存在于想象之外,自己绝然未曾想到有一天会前来探访。

        汽车终于在山脚下的斜坡缓缓停下,下了车站在山坡,透过古楠木密密匝匝的枝叶,远远望,大利侗族村静静地安卧于幽深的山谷。这哪里是一座普通的古村落?木楼、花桥,还有高高耸立的鼓楼,分明就像一件件镂刻得玲珑剔透的木雕工艺品,被整齐地摆放在了一起。

        沿斜坡下山,仿佛走进了一部国家地理片,喧闹的侗寨如蒙太奇镜头般绽放。村道旁,几个侗族男子架起长长的椽子,一座木楼初具雏形正待矗立;花桥边,高高的晾禾架上,几对青年男女相互配合,犹如跳双人舞般,不停地“晾晒”着一捆捆稻谷。见到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走来,一队侗族男子吹奏芦笙迎了上来,就像刚从壁画上飘然现身,步态轻盈,摇摆着将我们引向侗寨的中心——鼓楼。鼓楼下,喧闹的人群正在聚集,一排身着盛装的侗族少女一字儿摆开,放开歌喉,唱起了大歌。大歌是侗族特有的传统民歌形式之一,被誉为“如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大歌一曲又一曲,响遏行云,端的是“捡得完河边的石头,唱不完侗族的大歌”。

        曾经去过一些传统村落,仿佛被世人遗忘了,村落里早已人去楼空,青壮劳力竞相涌往大城市奔波打拼,只剩下老人和儿童留守,呈现日益“空心化”的态势。

        眼前的大利村竟是如此鲜活,元气丰沛,正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真实再现,你会疑心这个古村落一百年来便是如此,仿佛长久沉浸在悠悠古梦里。

        走在石蹬道上,寨子里的村民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毫不陌生和隔膜。一个一头乱发的侗族青年走在我的身后,仿佛早就熟识一般,攀住我的肩膀,笑问我从哪里来。走过一户人家,一个斜倚门前的侗族女子执意要将我迎进屋里,原来她的一家人正围着火塘吃饭,见到我,她的家人们递上碗筷,说什么也要让我进去坐下……

        吊脚楼旁的一间木屋里,我们对一只身形巨大的黑牯牛充满好奇,一个四眼后生走了过来,告诉我们这头牛是斗牛冠军,战绩卓著,远近闻名。看他一副学生模样,不像寨子里的村民,不料他称自己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现在乡里工作。“离开了家乡,随时都会回来。”说着他抚摸牯牛的脊背,仿佛在安慰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年岁渐长,也愈来愈多愁善感,虽然此前从未探访过黔东南的古村落,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来这里,可走在犬牙交错的吊脚楼前,眼前的一幕幕让我分外熟稔和亲切,仿佛唤醒了心底的乡愁。自己的前世莫非属于这里?这,当然是一种虚妄的念头,但人是情感的动物,当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契合于心,便会油然生出一份感动,你不会躲闪,更不会逃避,进而想融入其中,设法将自己疲惫的心灵轻轻寄放——哪怕是片刻也好。诚如一位加拿大作家所言:“人们不会寻找乡愁,乡愁会在布满记忆的路上找到我们。与噩梦不同,乡愁是穿过黑夜,在大白天来寻找梦者。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乡愁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这些年,我们许多人背井离乡,纷纷涌往繁华都市,待逢年过节再度还乡,却赫然发现家园难以辨认,故乡愈加陌生,从此乡愁难以维系,变得抽象和模糊。而此刻在遥远的黔东南边地,乡愁分明是具象而有形状的,是吊脚楼棱角分明的轮廓,山道上掮背篓的侗族女子的背影,是一片小小荷叶裹着的糯禾的芳香……

  • 茼蒿四月鲜

        董华

        乙未年正月初六,族弟董永再邀回老家聚首。高兴!坨里村俺这一支董姓,祖籍山西汾阳相子垣村,落户京西,至我一辈,九代。家族兄弟挨个儿轮值,于春节期间演习酬酢,已办了多回。开时下族亲和睦风气,使乡亲多有艳羡,自身也觉得“汾阳传芳”至美。

        董永也属兔,我长他“一轮”。此兄弟从小性情异于他人,活泼善谈,喜欢花草。一介农民,却洞明米丘林灵机,将院落鼓捣得花市一般。未曾进门,便盘算:节期刚过,该用什么花样调动食欲?

        菜品上桌,真的丰盛,凉凉热热十六个菜。定睛再望,素菜居多:炒豆角、熬白菜、芥末豆芽儿、胡萝卜丁拌杏仁儿和一眼就能识出的山野菜。几样野菜,虽褪了颜色,但难逃我眼,即刻把腌制的野茼蒿识别出来。

        满满一桌菜,就对那盘野茼蒿下箸最勤。

        人的偏嗜是个谜。自打多年前尝过野茼蒿,那味道便在心里久久不去。那也是过春节,山地青年张德强来看望,送了烟,送了酒,而后神秘地掏出一个瓶罐,笑嘻嘻道:“知道‘师父’好这一口儿,专门孝敬的百花山茼蒿!”当时我就撑不住劲儿了,拧开了瓶盖儿,一股药草味浓郁的芳香入鼻,即刻高兴得要死。在那个春节,不,整个正月,这是我最解馋、最想咂摸的滋味儿。一罐头瓶野茼蒿伴我度过一个好年。

        口嚼着这一股异香,就想把它的前世今生摸一摸底。

        老家也是农村,半坡半平地,怎么不长这东西呢?转悠遍了才明白,老家这块儿海拔高度不够。野茼蒿对于环境无所期求,山不怕,土不怕,缺水啦、阴坡啦、圪针林啦,它可全不顾。唯一特性:海拔三五百米以上,它才生长过瘾。如同奇男子、奇女子,持个人怪异。

        野茼蒿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农时“谷雨”前后,为采食旺期。从旧草冒出新芽,嫩梢很快长高。叶子不密,窄如鸟羽。枝上分叉不多,惯常为一丛丛,挺着茎梢。此时采摘,茎和叶皆可食,过了五月,梗儿就逐渐木质化,想吃也吃不成了。

        据说,现今称“蒿子秆儿”的茼蒿,原产地中海,在中国有九百余年栽培历史。但按我推断,古时称“皇帝菜”的家蔬茼蒿和我要表达的野茼蒿,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从形态上看,家蔬茼蒿梗儿软,叶儿密,梗叶偏黄,叶形与野茼蒿差不多,但野的连梗带叶偏黑偏绿,梗儿硬棒。从气味上区别,家蔬茼蒿虽也持异香,但远不如野的浓烈。真正的野茼蒿,那种味道,难书难描:含温蔼的也含凛凛的药香。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勾人的心魄,搁在家里,幽香久久不绝。许多菜蔬招苍蝇、招蛆,却不见何者欺负它。再说了,古时大山深处千里无人烟,既然是高贵的东西,怎么舍得把引进的茼蒿专程种到高山上去呢?

        判断上证明我国为原产地的野茼蒿,另一项根据,我国医药典籍上有论述。古药书称它为“野菊花”,既然是“野”,更和家养的不沾边儿了。古人在药理上分析,谓其可“破血疏肝,解疔散毒,祛风杀虫”,具“安心气、养脾胃、消痰饮、利肠胃”的功效,有明显的降血压的作用。若为市面上异化了的家蔬,又哪里做得到这些?

        山地上,野茼蒿是时令菜,山地人家从来不觉得它尊贵。我见到的食用方法简单,只将茎叶切碎,撒一点儿盐,即成菜,特别符合山民简朴古拙的生活习性。遍山沟渠肆意而生的野茼蒿,不用费时间去找,收工回来顺便掐几把或派小孩儿到村口薅几把,随采随吃,相当随便。只是今人城里来客将它认成了山珍,作农家乐一游,惧肥厌甘的他们,必不可少地点它的名,用来佐酒佐食,个个很开胃。

        我曾在山地上见了它真容、触摸过它,那种喜悦真是从心头起。很多意象、很多慰藉,在心畔绽开。怎样的一种野蔬啊,竟这么招我疼、招我爱!看它聪俊而自信的样子,我看出它并不希望人的赐予,白云悠悠附其神,默默薄土伴其根。它自己无牵无系,宁静却能够保证家族丰满起来。万千品类中,它不受同化,更无从将其剿灭。它不拒绝触碰,等待于人的只是发现。我佩服的正是这股志气和气节。现代的生物科学,认可文明发展,然而却使生物种群增加了共性、消灭了个性、剿杀了同类,这与人类的情况一样,转变得分不出真伪。在我眼里,野性的东西,它就是历史,它就是根脉,它就是素质,它就是信仰。感觉它还是忠良。从它孤忠的气韵,直可拷问自己的良心:行之善者,以其为法;行之不善者,惕而生励。

        ——突发奇想,冒出了一个“坏”:世态人心已经大变,身份低下者办事少不得人情,总要送礼解急。倘若求人,送啥呢?趔腰的货,送不起,一袋四五月份的野茼蒿,送给像我一样剥了皮还是农民的官人,或许更有利于把事情办成,你说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