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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印象中的赵大年

        刘晓川

        7月1日,北京作家赵大年先生因病辞世。赵大年先生是本报副刊多年的作者,曾多次应约为本报撰文。今天,我们特别约请曾任本报文艺部编辑的刘晓川先生撰文,以表对赵大年先生深切的纪念。

        印象里,赵大年好像老是穿着宽大的茄克衫,白发飘飘的头上扣着一顶八个角的软檐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方框眼镜,透过镜片的两只大眼睛,显露出笑意常在的红润脸膛,高大魁梧的身板,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棵香烟。他身板硬朗,步履稳健,见着我就用他特有的浑厚的男中音说,嗬,好人来了。

        那时我在《北京日报》文艺部工作,因为工作关系在北京的文学圈里跑得多些,参加有关文学的各种会议,我总能见到著名作家赵大年。那时他是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赵大年风趣幽默的谈吐,一语中的的发言,丰富渊博的知识,常令与会人员笑场,也让大家由衷地佩服,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一来二去,和赵大年接触多了,我也常跟他约稿,每一约稿,他总是按时交稿。

        记得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副刊版开设了一个名作家笔谈的栏目。我到和平门北京文联宿舍楼去约稿,因为那座楼上集中了许多北京著名的作家。到了赵大年的家,当时他好像正在电脑前工作,一手夹烟,伸出另一只宽厚的大手,使劲和我握了握,红润的脸上漾满了笑意。我见他烟抽得挺多,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都快满了。夫人范季华大姐嗔怪地让他少抽点烟,赵大年笑着对我说,我就这么点嗜好,抽烟能加快我的创作思维,烟再不让抽我还怎么写作?说着就在电脑上打出了一行字。我知道赵大年是北京作家里最早换笔的一拨人,文字录入还使用的是五笔字型。他告诉我说,用五笔字型打字速度快,不像拼音录入还要选字,并且打字和思维基本上同步,一点也不耽误写作。赵大年在北京作家圈里的口碑极好,这说明他的人缘好,为人厚道,没有那种著名作家的云端之感,相反倒是虚怀若谷,和蔼可亲。

        2014年时,一家刊物向我约稿,让我写写作家赵大年,是那种全面的写。我征求赵大年的意见,他说你根据能找到的材料,细致地写出精神和面貌来就行了。我一下就增强了写作的信心。接下来的日子,是到处查阅资料,阅读赵大年的作品——慢慢地在心中勾勒出赵大年的样子,就像是蒙太奇,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浮现出来。

        我写了赵大年祖上是“肇”字辈爱新觉罗氏皇族,辛亥以后,因避嫌而改为汉姓“赵”。“七七事变”后,他们一家颠沛流离,先到天津,又到湖南,最后到了重庆。我写了赵大年在重庆读书时,与他“二爹”老舍先生的交往,这让他立志以后要成为“二爹”那样的作家。我写了赵大年天生有一副男中音的好嗓子,让他在中学生演剧团演出《雷雨》时大放异彩,也让他凭借他的男中音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47军文工团员。我写了入朝作战的赵大年战斗间隙坚持文学创作,将自己的作品寄给北京的“二爹”老舍担任主编的刊物。写了贺龙元帅和老舍先生率领的赴朝慰问团来到47军,已经长到一米八大个子的赵大年与“二爹”老舍先生愉快的会面。写了赵大年成为板门店交换战俘的志愿军副代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交换战俘的斗争。写了志愿军凯旋回国后,青春阳光英气逼人的赵大年与身材高挑的年轻护士范季华的恋爱,以及结婚时令他刻骨铭心的生活经历。写了赵大年心中难以放下的文学理想,找“二爹”求教时老舍先生对他的教诲,让他带上小板凳到天桥去观察生活,听老百姓怎样说话,手把手教他写小说。也写了赵大年落户到北京农业机械研究所和北京农机局后,因迷恋电影剧本创作,忍受着旁人“对文艺有贡献,对农机没贡献”的牢骚话,精心创作,完成农机局领导给他下达的,让他写一个宣传农业机械化的电影剧本的任务。那时赵大年写了一个自己认为是处女作的电影剧本,名叫《绿地坡》。剧本经农机局报送到国务院农机领导小组,没想到被批给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拍摄。赵大年索性重新改写剧本,人物性格丰满了,故事情节加强了,修改后的电影剧本仍以农机局的名义,投至全国7家电影制片厂。当时赵大年正在技工学校给学生们讲课,峨嵋电影制片厂来了人,一辆吉普车就把他给接走了。尔后赵大年发奋写作,仅在1980年的一年中,就创作了4部电影剧本,并且在他49岁那年调入北京作家协会成为专业的驻会作家。他有800多万字的各类文学作品问世,有30多部(篇)作品获奖,有多部作品被译成英、法、日、韩文在国外出版。他是北京作家协会一、二、三届理事会理事,第三届副主席,第四、五届名誉副主席,一级作家职称。我还写了生活中的赵大年:喜欢看足球比赛,喜爱跟朋友们打麻将,也喜爱钓鱼。他是首都名人钓鱼俱乐部的成员,为了钓鱼,他的足迹几乎遍及北京京郊的钓鱼场。他还受中央电视台之邀,在央视4套的中文国际频道做了回《语林趣话》栏目的主持人,每次用时5分钟讲述中国成语典故。节目播出后,影响很大,他在美国的十几个亲友纷纷给他打来电话说,又看见你啦,虽然头发全白了,说话依然好听,底气足!

        我的文章写完了,很忐忑地拿给赵大年征求意见,没想到他看完后说:“嗬,你写得真详细啊,好像比我还了解我。”我知道他这样说的意思就是没意见了。这篇题为“往事如歌赵大年”的文章很快就在那家刊物上发表了,还配发了几张图片。

        我很喜欢作家赵大年,他有着非常丰富的生活经历,有着异常敏锐的生活洞察力,他的创作题材十分宽广,捕捉生活矛盾非常准确,他塑造的众多人物性格饱满、生动鲜活,再加上他的叙述语言充满张力和幽默感,所以作品一经问世就大受评论界的好评和读者的喜爱,他本人也深受作家同仁们的尊敬。我总觉得,赵大年还活跃在北京作家群中,高大魁梧的身板,飘飘白发衬托着红润的脸膛,眯缝着笑眼,用好听的男中音说:“嗬,来啦!”

        赵大年,1980年加入北京作家协会。著有长篇小说《大撤退》《女战俘的遭遇》,中篇小说《公主的女儿》《二七八团》、中短篇小说集《紫墙》《中国小说名家新丛书-赵大年卷》《西三旗》《狩猎伶仃洋》,散文集《梦里蝴蝶》《人生漫记》《看绿》《青春无悔》,影视剧本《当代人》《玉色蝴蝶》《琴童》《皇城根》(合作)等。多部作品被译成英、法、日、韩文字在海外出版、发表。

  • 石人合一

        刘齐

        就是它,在地下呆了一亿年。地下的情况比较复杂,高温高压不说,地壳还总运动,火山还总喷发,一喷,一动,就把它弄到了地面上。

        地面也不好呆,风吹日晒,无止无休。

        那个风,不是一般的风,是内蒙古大戈壁的风,撕天裂地,呼啸而至,沙子飞,石头滚,沙石互怼,谁也别消停。

        那个晒,也不是海边戴着墨镜喝着饮料的人类小晒,而是无云无雨、没心没肺的荒漠干晒、暴晒、往死里晒。

        到了晚上,又冷下来,冰火两极,温差悬殊,日日夜夜,胀胀缩缩。

        它就这么忍着、扛着,或者锻炼着、享受着,爱怎么着怎么着,随遇而安,默默无言。

        无言可也,默默未必。在漫长而广袤深邃的时空环境里,它的外表和内里,很可能发出过某种奇异的、普通耳朵觉察不到的声响。

        声响即信息,信息即语言,听懂听不懂另说。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忽然有一天——这一天是它一亿多年成长史中重要的一天,它被我的一位朋友发现,捧在手心,抚去尘埃,带回北京家中。

        朋友说,这一天,也是他生命中的重要时刻,因为,他带回的,是一块极为特殊的戈壁石。

        有专家看后,点评说,这是戈壁石中的精品。

        朋友不大喜欢“精品”这个说法,觉得有制作意味和商业色彩,容易让人往“专卖店”和“名优产品一条街”方面联想。

        但它毕竟从荒无人烟之处,进了人类的家门,人类总得有所表示。

        朋友上下端详,为它量身定做了一副漂亮的托架,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二龙戏珠”。

        果然“二龙”,的确“戏珠”。整块石面上,隆起了两条细长弯曲的灰石头,上下腾绕,左右呼应,越看越像龙。而两龙之间,那个圆溜溜的黄石头,不是珠子是什么?

        朋友觉得我的用语过于业余,委婉纠正说,灰石头咱管它叫灰玛瑙好不好?黄石头呢,矿物学的说法是:黄色玉髓。

        我听了内心一震,玛瑙已然不简单了,还有玉髓,玉之髓,而且是纯天然,无人类基因、转基因、添加剂,太难得了。

        “二龙戏珠”,名字好,形象也好,深得国人喜爱。中国的大街小巷,墙壁上、纸张上、器皿上、织品上、屏幕上,时不时就能看见,有这么两条龙,美滋滋地,喜洋洋地,使用只有它俩才能使用的高难动作,来跟那个典雅的龙珠,或者叫玉珠、金珠、太阳珠,配成更加典雅的图画。

        从中还能看出,这两条龙相处得不错,关系比较瓷实。 

        相比之下,老虎和老虎之间,就不大容易相处。这一点,人类早都看出来了,并下了结论:“一山难容二虎”。就是说,老虎的个头和食量虽然挺大,但胸怀和气量比较“王伦”,比较小家子气。

        当然,这个不能全怨老虎,山也有责任,山太小,不得施展,资源也有限。

        海就不同,海多大呀,别说你两个龙,十个八个一百一千,你们所有的龙都来,海也装得下。所以,龙和龙之间无须争抢,只管结成一个一个对子,高高兴兴玩珠子。

        海阔洋宽,只是一个方面,人家龙本身也不白给,水里游得,地上跑得,天上还能飞,海陆空三栖,你老虎行吗?你才是一栖动物,拓展能力忒有限,顶多当个山大王。

        皇帝比山大王级别高,而且并不全是蠢货,看龙这么能耐,就有想法了,中心意思是,把龙收归己有,独享。手下一帮胁肩谄媚者、嗷嗷颂圣者,一个比一个机灵,跑前跑后一忙乎,就有了龙袍、龙椅、龙廷、龙颜、龙子、龙孙。

        可是百姓也喜欢龙啊,别的比如龙眼、龙虾、龙须面什么的暂不论,单说十二属相,就有一属是龙。这一年生的老百姓,占天下老百姓总数的十二分之一,你皇帝权再大,心再狠,也不能下一道圣旨全砍了呀。

        这么一想,就更加看重这块石头。中国几千年,出了多少皇帝?有一个算一个,愣是得不到它,反倒是我友,一个朴实温和的现代人,跟它结了缘。

        目不转睛,反复看,又有新发现。这块石头上,谁说只有两条龙?那个珠子的右下方,不是也有一条吗?再一搜寻,石上纵横密布的纹路间,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灰灰黄黄,辉辉煌煌,还有一条、两条、三条,好多条。

        如此,仍称其为“二龙戏珠”,就有点对不住它了。

        是否可以改成:“群龙戏珠”。

        这是多好的一群龙啊,除了彼此友好不掐架,大家对那个珠子也很好,不但“戏”,而且呵护,而且——恕我用一个汽车业的俗词:保养。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竟蕴含了这么丰富的内容,这石头就是海呀。

        这海一样的石头,跟人类海一样的想象力,海一样的审美愿望,相互那么一碰,契合了。

        石头它早就打算契合了。

        人类在地球上连根毛都没有的时候,它就做好了契合的准备。它一心一意,等候人类前来契合。人类管这个叫:石人合一。

        石头是老天爷做的,石人合一,也就是天人合一。

  • 暗香

        刘翠萍(林曦)作

  • 蓝色行吟

        于海东

        破水时刻,船首恍如巨鲸鱼跃。

        海尽头那一道虚实参半的蓝色弧线,让我常有抓过来编织点儿什么的冲动。都说重洋无羁,起伏于昼夜之间的风风浪浪每每使航海者的心幻化出不同诗意,海豚穿越是一种意象,水母悠然是一种韵味,那陡然立起的青黑鲨鳍呢?凝神再看,鸥翅般的远帆摇成一片三角不等式,没有了夜浪演绎出的白色火焰,每一个海平面都有不同的插图,擦肩而过的孤岛如无名画家随手勾勒的草稿,土褐色线条把一团团远古遗梦捆绑得结结实实,然后放逐在自己的倒影里。想象中,天与海张合成蓝色巨蚌,心是一颗浓缩的日月。

        梦回地中海,眼前依旧是那个我用诗句把乱发扎起来的蓝小孩儿,一泓波光粼粼蓝到极致的眼神,折射出它的纯净它的清澈它的天真。无数的冷色调在风动中构成一幅蓝色肖像,恍惚是庚斯博罗的《蓝衣少年》,又像毕加索《拿烟斗的男孩儿》,同样一袭蓝衣,蓝得让人不得不眯缝起眼睛……醒来再看,舷窗蓝成一轮圆月,醒不过来的又是什么呢?想象中的地中海,仿佛是另一个洪都拉斯“蓝洞”,蓝色瞳孔里星月不复,正是这蓝的深邃蓝的神秘蓝的一往情深,让我在某个航次信手将一朵小花儿插入其中,试图从那一缕蓝蓝的冥想中有所领悟,譬如什么是蓝色孤独蓝色迷茫,什么是蓝色逍遥蓝色向往,再譬如,为什么可融天下孤独亦可汇世间精神的一水之蓝如此蓝得无边无际,蓝得层次分明,蓝得惊心动魄。

        如果大海变成一块巨大蓝珀,我们这些曾经的航海者又是其中的什么,渐渐凝固的思维中,嗓门再大也没有丝毫回音。船影里那只粉白色小水母,完全不受思想的束缚,幻化于蓝色空间,随意而动无沉无浮。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畏惧大海的还有这小小的刺丝胞水生动物。生命无大小,六亿五千万年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与海同在与浪同在对于自我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的凝聚。蓝色是孕育勇敢者的色彩,我曾用“穿海魂衫的诗”为题,为一位长江著名的诗人朋友写过诗评。蓝色的条纹是天与海的压缩,白色的条纹是日光与月光的交织,每一波都有一波三折的故事,每一浪都有一浪三叠的回忆。然而至今,我仍无法定义是诗人把海魂衫穿成了诗,还是海魂衫把诗人变成了诗。曾经有人问我,什么是活的航海诗意,我想起船在左右摇晃几近三十五度时,水手长若无其事的那一笑,仿佛站在另一个蔚蓝的时空。我想起蓝色封皮的航海日志,一本将所有风浪都铸造成汉字的传世记录。我还想起我在手背上匆匆记下诗句的那一瞬,越过船舷的跳浪打湿了整个后背……

        夜潮声中,脱去了沉重外壳的航船,仿佛一口气吹起的海风筝。

        转眼间,无数雨声已然急速围拢过来,伸出食指一弹,一丝极似液化了的月光弹跳不止,洋面再次明亮起来,中心处犹如一块不断切割越变越小的蓝宝石,很快雾化成水汽消失不见。唯有海图上的大洋依然寂静无声,曲折的航线在大副笔下不断延伸向前,我知道它会穿过比斯开湾,穿过那一滴传说之蓝融化而成的北大西洋东部海湾的蓝三角,每一声骤然而响的风声都能让它不分东南西北地旋转起来。若非曾经身处其中,我不会死死记住那一幕:那一刻八方风变,其间有船突发大火,巨大的船形火焰令夜半的比斯开湾诡异无比,面对急切的求救信号,谁也无法转向半分,只能更紧地把握着自己手上的舵轮,顶风顶浪顶着自己的心。另有一次,七天前进湾的一艘货轮只比我们早出来半个小时,七天七夜与海图上仅仅二十个小时的正常航程,这个时间差无疑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揣测。通过高频电话才得知,同时进湾的七艘船舶只出来两艘。面对变幻莫测的旋风跳浪,有的船长干脆将自己死死绑定在驾驶台上,不知何时,胡茬儿变得比浪花还白,也有船长因高度紧张状似成疯,每个舵令都惊心动魄……航海是勇敢者的追求,只有穿过生死隙间的航海者,方能想象的出其中都发生过什么,闯过去的是经历,闯不过去的是传说。何为航海者永不沉没的信仰,风浪七载,我曾无数次问海问洋问自己那颗越洗越蓝的心,无字蓝卷一翻,三百万艘沉船是历史积淀也是精神的根基,正是这一波又一波的湛蓝属性,不断改变着航海者的基因。

        待到潮平流长,没有了成群披着雪白鬃毛蓝色大鱼般的涌浪,便是浪花开得最美之时,隔着船舷望去,风手一捻就是一朵灿然,然后就那么一朵一朵点缀于大片大片的蓝色反光中,无言亦无语,却能勾起大大小小曾经的点滴记忆。复再追寻,眼里尽是朦朦胧胧的无尽蓝雾,直到月光忽然穿透黑如蝠鲼背色的夜云,看浪花骤白,笑靥如妻如女,能把一朵浪花看出了爱,竟然是这些直面人生而再无患得患失,甚至写诗自嘲“船是月中寺/人是海和尚”的海汉子们。又不知何时,我的手心里多了一滴大洋雨,就是这环宇为之眼润的一滴,让我的海洋抒情诗平添一星蓝色审美观,不再纠结韵辙表的羁绊,不再局限一个自我陶醉的立意。更多时候,诗眼也好立意也好,都是一个蓝色缘分中的切身感悟结果,心自由了,所有的文字也就自然放开了。

        重回晨光,拾起一尾跌落甲板的燕鱼,风翼般的长鳍不再振动,透过鱼鳍看海看洋,看红日出水的那一跃,三百六十度的洋面像极了一个蓝色荷包蛋。几许遐想方起,一叶枯蝶般的帆已然无声飘过,洞穿的帆眼上缀满大大小小的蓝星星,最初的白色浪漫早已不复,唯有棕色中的思想脉络纵横。船桅上空飞速移动的白色云朵,恍如成群追逐沉月残影的雪雕,不染一丝蔚蓝的羽翅反复聚合,忽虚忽实,无声掠过。不知疲倦的灰海豚,陡然跃出蓝绸般波动的水面,一个完全可以媲美芭蕾的优美转体,成就蓝色瞬间的一个美妙插曲……习惯了海的变幻洋的反复,我发现,海洋的伟大不在于浩瀚不在于深邃,伟大不是自大,而是融于浪潮中的推动之力,那是一种赋予所有海洋生命拼搏意识的力量,甚至有意无意让自己成为最强大的对手,促使所有不甘沉没的心,珍惜每一次反复搏击、反复感悟和反复升华的奋斗机会,包括我们这群拥有蓝色基因的航海者。

        海无方圆,洋无深浅,无数次重新聚合起来的海潮,不断在海平面上铭刻下岁月皱纹与历史传说,重重叠叠。思想间,一声蓝腔蓝调的汽笛骤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