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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厂甸

        刘凤桥

        如今,逛琉璃厂已经是我和夫人周末消闲的一种方式了。天气好的时候,一般两周去一次,工作不忙的话,去得更勤一些。

        我喜欢逛琉璃厂,主要是兴趣使然。看看东西,长长见识,交交朋友,多数时候是买不到什么东西的,捡漏就更在少数了,这几年下来,也就那么三五次。比如董其昌的信札,因为没落款,让我很便宜买了来,还有八指头陀的字幅,因为字写得不好,不被卖家重视,而让我结下佛缘,等等。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东西越来越少,也贵了,逛一次,能看得上眼,又感觉价格合适买得回来的,真是少之又少。很多时候就是走走,看看,聊聊,学学,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有意思了。如果碰巧买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真是莫大的缘分和福气。我经常和喜欢收藏的朋友说“买到就是赚到”,这个“赚到”有多层含义,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眼力,知识和乐趣。

        我喜欢逛琉璃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有很多书店勾着我,特别是一些旧书店,是我愿意花费时间,驻足淘选与消磨的地方。尽管家里已书满成患,夫人一再提醒我要做减法,但碰见有用的旧书新书还是执意要买回来。没办法。

        去年夏天太热,哪也懒得去,所以,逛琉璃厂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两个多月没来,感觉琉璃厂变化很大,不知为什么,一些街边的店铺正在拆除,人也少了许多,熟识的店铺有三分之一是“铁将军”把门,没有以前热闹了。

        可能是好久没来的原因,这次一下子遇到了几件生货,都是文物店刚放出来的东西。名头虽然不大,但都是原装旧裱,干净漂亮的精品,我称这类东西为“小家碧玉”。在我看来,小名头的精品要比大名头的普品值得收藏。收藏要看名气,但不能唯名气,藏品的质量内涵更重要。

        这次入眼的藏品,一件是孙壮的七言篆书小对联,典型的书房对,联语虽说略显俗了些,倒也霸气吉祥:寿如金石为国保,立至公卿乐富昌。呵呵,既长命百岁寿如金石,又立至公卿荣华富贵,想想,这样的祝福谁好意思拒绝呢?!

        孙壮,字伯恒,号雪园,是清末民初的学者、收藏家,河北大兴人。当过商务印书馆北平分馆的经理,朱启钤营造学社的校理和考古学社的社员。有很多著作传世,如《永乐大典考》《北京风土记》《澄秋馆吉金图》《抱朴斋经眼录》等。

        几年前,我曾在琉璃厂某店铺淘到过一方小印:伯恒考古。忘了是谁刻的了,所以对孙壮有印象。前不久又拜读到典飞兄介绍孙壮及其书法的文章《冰社旧友,金石名家》,知道他是旧京重要金石社团“冰社”的秘书长,书法也有成就,行楷隶篆兼善。据典飞兄介绍,著名学者吴晓铃旧居门口的篆书对联:宏文世无匹,大器善为师,就是孙壮所书。还有,上世纪三十年代,鲍润生创办的国际汉学杂志《华裔学志》,刊名也是孙壮以隶书题写的。可见,他在民国时期的北京是有一定影响的,虽不是什么大家,至少也是名家。

        另一件是现代著名词人、学者吕贞白临褚遂良《雁塔圣教序》四条屏,鸿篇巨制,殊为难得。

        吕贞白(1907-1984)本名传之,字贞白,后以字行,又字伯子,江西九江人。我知道吕贞白还是2009年,上海周退密老先生为我收藏的潘伯鹰诗稿题跋中提到他:“往日海上有三大诗人,曰沈剑知,曰吕贞白,曰潘伯鹰,三君子不仅工于诗,并擅书法,剑知学董香光,贞白学欧而伯鹰出入晋唐……三君子者,均伟岸自喜,于人少许可且均有骂名,大有黄仲则十有九人堪白眼之概……”后来又读陈巨来《安持人物琐忆》,晓得他与白蕉、潘伯鹰、徐邦达等并有海上十大狂人之目,益信退老所言不虚了。

        大凡有狂傲之气的人,多半是思想深邃,万卷撑肠,才华横溢的人,没本事的人狂不起来也不敢狂(当然,那种夜郎自大者除外)。吕贞白的狂就属于恃才傲物的那种。据陈巨来介绍,吴湖帆“每填词,必请冒老改正,冒故后,又请汪东润色之,汪死后,乃与吕为友,成至好,亦为改词也。”可见他的诗词造诣是非常高的。严迪昌《近现代词纪事会评》于他也青眼有加,选他的词五首,略高于同时期的乔大壮、张伯驹、叶恭绰等人。他的学生喻蘅说他的诗“才调卓荦、文采隽美、韵律精严”,应该不是拍马屁的话。

        吕贞白的著作不多,印行的只有《淮南子斠补》《吕氏春秋斠补》《吕伯子词集》《吕伯子诗存》等数种,但他“学殖深厚,群经外,喜诸子,又长于版本目录之学。”他去世后,尚有遗著数种,蒋天枢为其整理汇编。蒋在《吕伯子遗书》序中称:“余交伯子久,得读伯子诗词始深知之。……伯子为人诚挚,笃于友谊,不轻然诺,久要不忘。今世之‘古道可风’人也。”可见,所谓“狂人”,又多是重感情的性情之人。他的夫人去世后,他誓不再娶,其哀思发于诗词中,所作诗词十九皆悼亡之什。如《临江仙》词:“红紫缤纷铺净土,梵天着意护婵娟。奇葩与我共年年。终怜栖梦境,回首一凄然。 劫后休寻尘外影,多情花是有情禅。无情最是月长圆。难消终古恨,莫问再生缘。”读来令人唏嘘。这种男人,和他的书法一样,现在也不好遇了。

        他的书法写得实在是好。当我看到这四条屏时,真的有观止之叹。洋洋一千四百多字,细丝飞毫,精力饱满,一看就是心血结撰而成的精品力作。周退老说他书法学欧阳询,看来他也写过褚遂良,年轻的时候,于书法一道应该很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加之天资颖拔,学养深厚,故笔下才有这般的情采气象。可惜,他留下的书法作品实在太少了,信札和题跋倒是偶尔能见到,也非常稀罕。这可能是他书名不彰的主要原因吧。所以,有人说,作品存世量的多少,会决定书画家名气的大小,是有道理的。不过于收藏而言,“物以稀为贵”“奇缺为宝”,永远是硬道理。吕贞白这四条屏,“奇”和“缺”都占了,虽然是临帖,于我而言,也是铭心绝品了!

        这次狂厂甸,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就是在庆云堂遇到了一方端石抄手老砚。端庄大气,石质也好。我发图片给几位玩砚的高手,都说“开门”,值得收藏。徐君甚至认为是宋代物。而我看重的是这方砚与清代著名学者刘熙载有关。

        刘熙载(1813-1881),字伯简,号融斋,晚号寤崖子,江苏兴化人。道光进士,曾任左春坊左中允、广东学政。后主讲于上海龙门书院多年,时人誉之为“以正学教弟子,有胡安定风”(《清史稿儒林传》)。他是我国十九世纪的一位文艺理论家和语言学家,被称为“东方黑格尔”。胡林翼评价他“贞介绝俗,学冠时人”。作为学者,刘熙载的学术贡献涉及到经学、文艺学、文章学、语言学、教育学,甚至数学等方面,著作以《艺概》最为著名,论述文、诗、赋、词、书法及八股文等的体制流变、性质特征、表现技巧和重要作家作品等,是刘熙载多年玩味品鉴传统文化艺术的心得之谈,是继刘勰《文心雕龙》之后,又一部通论各种文体的杰作。一直以来,很受中外学者的重视。

        刘熙载留存下来的墨迹非常少。我留心他的东西十多年,所见也不过六七件。七八年前,北大程道德教授和结庐兄得获一批清人信札,其中有刘熙载致“赓廷”的几通,我有幸获观并留下了一通四页的花笺,至今仍是小孤桐轩长物之一。另一件写给“幼湖”的格言尺牍得于幻厂兄处。幻兄风雅厚道,写得一手好字,长得与袁二公子神似。当时在琉璃厂开店,过手的好东西不少,我来琉璃厂,必到他店里坐坐,听他讲讲旧事新闻,看看他新买的美品佳什,每次都深受教益。这件刘熙载的尺牍他让给我有六七年了,我一直珍藏着,其间多人求我割爱,我都没舍得。后来简社办信札展,出尺牍藏品集,我郑重推荐了这件,也算是与幻厂兄交情的一份见证吧。

        刘熙载不是收藏家,对金石一类的东西未必在行,但他毕竟在广东当过三年学政,对端砚应该有鉴赏力。这方砚他题了四个字:“武原世保”。“武原”不知何人,从用词和语气上看,可能是刘熙载的子侄辈。我私心揣度,这方砚,要么是刘熙载留给子孙的传家之物,要么是学生拿来请他鉴赏题铭。但无论何种可能,这方砚台都曾经他手经他品题,也算渊源有自,非同常品了。

        小半天的时间就这样在琉璃厂消磨掉了。我和夫人乘地铁返回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古人说:不做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想想,也许是吧……

  • 凌晨,一只异鸟翩然来访

        张樯

        我是懒惰之人,极少会在凌晨起来,那天破例早睡,却受到了报复,约摸在凌晨三时醒来,怎么也难以入睡。百无聊赖,只好摸一本闲书翻阅。翻着翻着,一阵激越的声音凭空响起,直抵耳鼓。

        恕我愚钝,我在城中这一带居住达数十年之久,似乎从未听到过动静如此大的鸟鸣?那该是什么鸟?布谷?杜鹃?斑鸠?抑或一只从遥远异乡飞来的异鸟?

        且不去管他了。那鸟鸣一声比一声激昂,一声比一声高亢,仿佛拉响了凌晨的警铃。

        说起来,我所居住的这个小区也算是树木茂密,花草繁盛,楼房四周种植了榕树、香樟树、芒果树,放眼望去,也称得上一派葱茏。自然吸引了一群群鸟雀的齐集,平日也会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一番,不过叫声都在过于喧嚣的白日里被遮盖了。在我偶尔早起的清晨,也曾听见过一两声怪异的鸟叫,就像是被谁凭空撒下的一串哨音,很快就倏忽不见了。

        反正此时书已是无法翻看,刚刚冒头的睡意也被按了下去,我索性走到阳台一探究竟。楼下黑黝黝的,对面楼房门前和道路上的几盏白炽灯勾勒出了楼房和树木的轮廓。叫声是有节奏的,会在略略停顿和间隔后再度响起,呱呱的叫声似乎还拖曳着长长的尾音。我无法辨别这只鸟究竟栖息在哪一棵树木之上,循声望去,我仿佛看到纠缠在一起的树枝也在微微抖动,呼应着这只异鸟的来临。

        目下夜色还盘踞在整片小区,在四下里渲染,但仔细凝视,已有点点亮光在天际渗透,难说不是被这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啄破了夜色,从而使黎明一点点漏了下来。从来都是闻鸡起舞,可如今城市里早已不再有人养鸡,那么是否意味着专司报晓之职已被鸟类取而代之?

        呱呱,嘹亮的鸟叫响彻小区。

        再看看我所在的小区,目之所及,哪怕是因为一只异鸟的到来,也没有谁家的灯盏亮起,一扇扇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像是一双双因酣睡而紧闭的眼睛,始终不肯睁开。那些楼道口黑黝黝的门洞则如因酣睡而张开的嘴巴,似乎能感觉它发出的均匀的呼吸。也就是说,哪怕是一只异鸟发出的叫声,也无法唤醒一个个沉睡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些装睡的人。

        我不知道这只异鸟的来访意味着什么。其实,我也本该属于那些沉睡者的一员,只不过因为偶然醒来才与一只异鸟相遇并被其吸引。可以想见,在过往那些漫长的日子,因为我的长睡不醒,或者昏聩不察,该错失了这个世界多少的奇遇和魔幻时刻?当然不限于一只异鸟的翩然来访,还有诸如一场骤然降临的春雨,滚过天边的闪电,遽然划过夜空的一道流星,甚至一朵花的微笑,一片黄叶的轻轻叹息……而正是这些大自然微妙的变化,才使我们冰封的心之湖面有了弧线,硬核的现实变得柔软。

        ——我不知道一只异鸟的来访意味着什么?“我今晨坐在窗前,世界如一个过路人似的,停留了一会儿,向我点点头又走过去了。”

  • 对弈

        穆永瑞作

  • 寂寞梨花

        解玺璋

        一树梨花,开在沟底,灿若云霞。

        不知何年何月,落脚于此?问她,亦说不清,道不明。只记得,那是一个风雨如晦的日子,一粒种子,乘风而来,飘落此地,享受着这里的阳光雨露,扎下了根。

        这是一条十分宽阔、疏朗的山沟,盘桓于燕山山脉的南麓,绵延数里,累石层岩,峰峦叠嶂,绿树遮天,有清溪一线从沟底流出,向东南注入泃水。这一天恰逢谷雨,暮春时节,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

        虽然春阳送来的和煦东风,让满沟满谷怒放的梨花都兴高采烈地展露出各自的风姿媚态,可惟有这棵看上去颇有些经历的老树,却是一副落寞、悲戚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我怀疑自己也许中旧文学的毒太深,习惯了用骚人墨客的眼光打量这一树梨花,并把自己的想象强加给她,于是我说:“春光艳景,所赖于梨花者正多,你好像并不开心。”

        梨花微微一笑:“倒也不尽然。天地万物,顺时而作,或开或败,终归于自然,我开心不开心又如何呢?闻古人曾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教诲,善哉斯言,就是提醒我们,一己之私和庸常俗物是不值得我们太动心的。”

        真没想到,一棵梨树能有这样的觉悟和见识,让人不敢小觑:“这是要学范仲淹忧天下之忧,乐天下之乐呀!”于是,我把略含揶揄的恭维送给她。

        梨树粲然一笑:“非也,非也。天下的忧乐自有人承担,何劳我辈陋居山野的一花一树?不过,我也确有一点感伤,倒不为花开花谢,而是身边这一家人的离去。”

        我这才注意到,在梨树浓荫之下,竟藏着一座空寂的院落。五间土房,门窗犹在,而玻璃则均已破碎,露出一排幽暗深邃的窟窿;低矮的篱墙爬满了枯藤蔓草,有的地方日久颓圮,更显得破败和荒凉。院中有一眼井,一张小饭桌盖在井口上,掀开还能看到井下的一泓清水。屋后有一盘石碾,碾盘歪斜在泥土中,定是许久没人用过,被废弃了。

        我正徜徉于院中,梨树忽然言道:“这里曾经住过一户人家,祖孙三代,经营着沟里的几亩薄田,还养了几头猪,一群羊。每天,男人女人上山收拾地里的庄稼,孩子们就在附近照顾放养的猪羊,两位老人负责家务,为儿孙们做饭。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全家就在这梨树下进餐。最可爱的是那个小孙女,只有五六岁吧,哥哥们不在家,她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有时,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画画。她最喜欢画梨花,我看着她画,常常把花瓣儿洒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和身上。可惜,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搬走了,搬到沟外镇子里去了。”

        “你感到了寂寞,无人欣赏的寂寞,是不是?”我问。

        “那倒也不是。”她说,“我只是很享受那种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我把自己视为他们家中的一员。现在他们走了,义无反顾地走了,我不免有些感伤。”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我们梨花似乎从未得到过人们的娇宠,历来咏花者多矣,或咏梅花,或咏牡丹,或咏菊花,或咏海棠,桃花、杏花、荷花、桂花,亦在歌咏之列,却鲜有为梨花歌而赋之的。”

        “梨婆差矣。据我所知,唐宋以来,词人骚客歌咏梨花者并不鲜见,唐有白居易、王维、钱起,宋有苏轼、陆游、贺铸、陈亮、黄庭坚、丘处机,元有刘秉忠、邵享贞、王恽,明有唐寅,清有纳兰性德,他们都曾留有诗篇词作。钱起作过一首五言绝句,就用桃花的妖艳反衬梨花的清韵高洁:‘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黄庭坚有一首七言绝句,也在桃花被揶揄一番之后,赞美梨花的素雅脱俗:‘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总向风尘尘莫染,轻轻笼月倚墙东。’”

        我这番话自然是恭维梨婆的,不想她并不领情,转而对我言道:“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我还年轻。有一天,山前来了大队人马,簇拥着一位道士,自东向西而去。后来知道,他即大名鼎鼎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他们经过此地是要去盘山栖云观的。听说他作过一篇《梨花词》,恐怕不是为了梨树沟的梨花。那天我看他匆匆经过这里,甚至没向沟里望一望。向有梨花自作多情,为他把我们比作雪神姑射而感激不尽,其实,他哪里是在夸我们梨花,分明是以梨花为喻,表明自己志行高洁的心迹罢了,又何有于我哉?”

        梨婆提到丘处机的这首词,我是知道的,题为《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最初见到这首词,是在读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的时候。小说开篇,作者以花喻人,赞美小龙女的隽冷拔俗,玉洁冰清,故而对“无俗念”三字尤为看重,以为送给小龙女“十分贴切”。诚然,作为词牌,“无俗念”只是“念奴娇”的别称而已,除了丘处机,似乎未见有人用过。他舍“念奴娇”而用“无俗念”,或有其深意,也未可知。且看丘处机笔下的梨花: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才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前人品评丘处机的这首词,多用“清拔”二字,词中意象的确都指向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清高孤傲的境界,说是丘真人的孤芳自赏,故无不可,指认小龙女的芳姿,也还贴切。这里面固然包含着传统文人对梨花的想象,他们把梨花的秉性固化了,看到梨花,就联想到雪,联想到月,联想到一切洁白、清冷的物象,而我眼前的这树梨花,并不认同这种文化传统,她想要的,正是暖意融融的人间烟火,是充满俗念的家的生活。我想,她的寂寞和孤独,或许就源自人们对她这种愿望的漠然和轻视吧。

        我告别了这树梨花,踏上归途。她目送我离去,渐行渐远的目光中,更多的似乎还是望家人归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