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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电影大导怎样诠释《采珠人》?

        淙淙

        从威尔第的《阿依达》到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充满异域风情的故事一直深受浪漫主义时期作曲家们的青睐,法国作曲家比才也不例外。《采珠人》是比才创作的三幕歌剧,比家喻户晓的歌剧《卡门》早了10年,除了远古时期锡兰岛的异域情调,“采珠人”这一不为人熟知的群体也给现代的我们留足了想象空间。

        歌剧拉开序幕,锡兰岛海滨采珠人每年一度推举部落酋长的盛会正在举行。既是挚友也是情敌的祖尔迦与纳迪尔久别重逢,多年来他们一直为争夺莱拉而疏远,而今想要再续友情。暮色苍茫中,一位蒙着面纱的修女带着对采珠人的祝福从船中走出,纳迪尔随即认出了她就是昔日的恋人莱拉。然而莱拉却曾起誓断绝情欲一心祈祷,如果违背誓言等待着她的将是耻辱与死亡。莱拉与纳迪尔再次陷入爱情。发现了此事的祖尔迦顿时妒火中烧,当众宣判二人的死刑。行刑之际,莱拉将她贵重的珍珠项链托付给祖尔迦,此时祖尔迦才认出莱拉竟然是他救命恩人。一场蔓延村庄的大火救了这对情侣,也将爱情、友情与恩情交集的纷乱付之一炬。

        丰富的和声与多变的节奏营造出了变换多彩的异国情调,使得比才这第一部抒情悲剧超凡脱俗。与奔放热烈的成名作《卡门》相比,《采珠人》以海水般悠远抒怀的动人情感令人着迷。特别是剧中两位男主角的二重唱“在殿堂深处”,也被称为“采珠人二重唱”,是西方歌剧中最著名的唱段之一。当两人重逢互叙旧情时,或两位男主角的友谊出现问题时,二重奏的主题都会在作品中重复出现,旋律优美又深情。男高音咏叹调“我仿佛在花丛中” 是沉浸在回忆中的甜蜜之歌,想起往日的爱情和情人美妙的歌声,仿佛置身于花丛里,充满无尽的欢乐。

        《采珠人》首演时比才还不到25岁,当时他在巴黎音乐界还没有确立自己的地位,尽管这部歌剧首演后公众接受度较高,但当时的媒体对这部作品评价不高,所以这部歌剧在比才的有生之年再未重新上演。但从1886年开始,《采珠人》在欧洲和北美陆续复演,并从20世纪中期开始成为全球各大歌剧院的排演剧目,成为除了《卡门》之外至今上演最多的比才歌剧。

        即将于5月15日至19日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这一版歌剧《采珠人》确实更令人期待。该剧的导演是第6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金熊奖获得者、享誉世界的电影导演维姆·文德斯,这也是他本人执导的首部歌剧作品。作为“德国新电影四杰”之一,文德斯凭借自己独具魅力的作品曾多次荣获戛纳、柏林、威尼斯等国际一流电影节的大奖,他的电影代表作包括:《德州巴黎》《美国朋友》《柏林苍穹下》《直到世界末日》及“旅行三部曲”等等。

        这版歌剧《采珠人》于2017年6月在柏林国家歌剧院首演后,柏林乐评人大为赞叹:“文德斯带来了一种令人惊讶的戏剧体验,观赏完整部剧后,你将会陷入深深的沉思,回忆着剧中的每一幕。”文德斯导演确实发挥了他作为电影导演的专长,在舞台画面中流露出极强的电影镜头语言风格。不论是主演还是合唱团,在处理人物调度和心理表达上都十分细腻和考究,唱演融为一体。作为一个电影导演,舞台调度和他在电影作品中对于人性、生命等的思考将会如何作用于这部歌剧作品,就让我们等待在剧场中揭晓的答案吧。

  • 克拉拉与音乐的另一片天

        李近朱

        今年是德国音乐家克拉拉诞生200周年。说到克拉拉总要加上她的夫名:克拉拉·舒曼。

        克拉拉的父亲维克是舒曼的老师,两人不顾维克激烈的反对而终成眷属。从他们结婚的1840年开始,“歌曲年”“交响乐年”“室内乐年”……来之不易的婚姻成就了大师舒曼的大作。此时,舒曼光环远远盖过了克拉拉。有一枚舒曼纪念邮票,他的大大头像之侧,她只露一小脸。这不公平。幸好,20世纪德国纸币上,出现了克拉拉大大的肖像,这才让对克拉拉知根知底的爱乐者有所慰藉。

        克拉拉是一位杰出的钢琴家和老师,也是一位作曲家。音乐之外,她是一个女儿,坐在钢琴前受严父严厉教诲;她是一个母亲,负起8个孩子的育养之责;她是一个妻子,爱的抗争和磨砺却让她得到一个精神有恙的丈夫。

        大她9岁的舒曼带着光环走了。克拉拉又遇到比她小14岁的勃拉姆斯。他羞答答表达了多年对克拉拉的爱慕:“我善良的天使,您必须永远在我身边,那样我才可能有所成就。”但舒曼巨大的身影,让这段感情变得不可能。克拉拉77岁辞世那一刻,也只是喃喃自语:“衷心地祝福你,你忠实的克拉拉·舒曼……”搭错车赶来的勃拉姆斯,没有听到这句临终遗言。

        当今任何一位女性都会认识到克拉拉生活的艰难,替她鸣不平。她的辉彩,被舒曼和勃拉姆斯两个男人所遮掩。但作为19世纪杰出的钢琴家、教育家和作曲家,她毕竟得到了后人庄重的忆念。

        翻开音乐历史,扑面而来的虎虎阳气中,矗立着像舒曼所说的“一百棵橡树”那样高大的男人。在19世纪,克拉拉那样有才华的女音乐家,往往只能将名字写在更显赫的一位大师下面。

        门德尔松有个姐姐,18岁便写出《d小调非常激动的快板》,手稿标注:“非常难”,只有钢琴炫技大师卡克布莱纳那样的技巧方可完成。《D大调钢琴三重奏》《降E大调四重奏》《g小调钢琴奏鸣曲》和钢琴套曲《岁月》……在42岁的人生中,她创作了460余首作品。但她的父亲却说:“音乐将成为菲利克斯(弟弟门德尔松)的职业。对于你,它只能而且必须成为一种装饰,永远不可能是你存在与生活的基础。”这话,成了悬在多少音乐女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扼杀了本应存世的多少音乐经典。

        马勒夫人阿尔玛也是一位作曲家。当年,评论家这样说到她的作品:“歌唱家、钢琴家和听众都要求得到它们。”尽管大师马勒非常爱她,甚至说《第八交响曲》“每个音符都是为你而作”,但马勒还霸道地说,家里只能有一位作曲家!阿尔玛只得感叹“我的梦想被埋葬”“伤口在痛,永远不会痊愈”。

        20世纪初,法兰西走来几位载入史册的音乐才女。“六人团”中的女作曲家塔耶费尔创作了《钢琴协奏曲》等作品。接踵而来的布朗热音乐世家,两个女儿皆作曲。妹妹莉莉13岁创作第一首作品《死亡之信》,20岁以清唱剧《浮士德与海伦》赢得罗马作曲大奖,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女性。只活了短短24年的莉莉·布朗热留下了著名的圣歌集、交响诗以及许多艺术歌曲,以细腻娇贵的女性韵致体现了法国晚期浪漫乐派风格。姐姐纳迪亚·布朗热则一直活到92岁,她作曲并担任作曲教授,是20世纪杰出的法国音乐大师。

        时代为女性拓开空间,造就了愈来愈多的女艺术家。数据的对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音乐的疆域里,时代变迁带来了性别平等。这体现在现实的音乐生活中,更体现在对于过往被遗忘的那些音乐才女的发掘、认知和忆念上。 图为好莱坞电影《梦幻曲》中,凯瑟琳·赫本扮演克拉拉。

  • 听见那首小歌

        李梦

        最近一部印度悬疑电影《调音师》正在热映。很难想象那个盛产歌舞片的国度能炮制出这样一部充满惊悚悬疑、挑战人性的烧脑好片。其实,这电影受到数年前法国同名微电影启发创作而成,而十数分钟的原作与如今的印度改编版本相比,其逻辑与细节种种,更引人称奇。

        法国微电影《调音师》讲述了一位颇富钢琴演奏天赋的年轻人因为在鲁宾斯坦国际钢琴比赛上失利而一蹶不振,不再以钢琴演奏为业,开始假扮盲人,为不同人家的钢琴调音以赚取收入。调音师这身份当然只是一个幌子,原本懦弱胆小男主角借此得到众多机会,可以肆意窥探他人的隐私。他当然知道人们面对一个看不见的调琴师时,大多会卸下伪装,甚至会对他施予特别多的同情和体谅,而他呢,肆无忌惮地利用了人们的同情,偷窥在家中穿比基尼跳舞的女孩,谎称餐厅店员找错了钱再无理取闹一番,甚至连老板的善意劝告也置之不理,直到闯入一场凶杀案的现场。

        某个夜里,他来到一对老夫妇的家中调音,谁知老妇人刚刚将自己的丈夫杀死,正在处理凶案现场。假扮盲人的调音师进入这血腥房中,惊恐不已,本可以夺门而出或与屋内的凶手老妇搏斗之后再逃走,可性格中的怯懦(这从他当年参加钢琴比赛时颤抖的双手已能见出一二)令他不敢亮明身份,不得不在“盲人调音师”这角色中一直“演”下去,直演到谎言被戳破,老妇人手握凶器站在他身后……

        导演奥利维耶·特雷内的定力实在让人佩服:即便在命悬一线的关口,他的镜头语言仍然看起来如此平静,平静得慑人。当凶手站在男主角身后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男主角仍能故作镇定地坐在钢琴前,想着怎样把这场戏演完,然后离开。谁能想到呢,演技这么好,却遇见了根本不想看你演戏的人。

        调音师究竟是不是被杀死了,这是看过电影的人免不了追问思考的题目,我却觉得调音师的下场并不是导演最关心的,他更希望强调的是借调琴这件小事而映照出人性的善恶。男主角在凶案现场演奏的是舒曼知名声乐套曲《诗人之恋》中的第十首《我听见那首小歌》,而舒曼这一系列声乐作品,竟是为歌咏爱情而作。

        《诗人之恋》是作曲家兼钢琴家舒曼创作于1840年的作品,那一年,他与学生兼恋人克拉拉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两人不顾克拉拉父亲的反对而结为连理。1840年因之成为舒曼的“歌曲之年”,而他那时创作的很多作品均可被视作写给克拉拉的情书,极富诗意,或喜悦或忧伤。《诗人之恋》的歌词取自德国诗人海涅的诗作,《我听见那首小歌》讲述男主角回忆远走的爱人与逝去的爱情,充满寥落与感伤。

        由这首作品改编的钢琴独奏版本,两度出现在片中,一首一尾,完成环形叙事,却渲染出全然不同的情境与氛围:开篇处的温煦安宁小曲,到了结尾竟成为预兆暴力甚至死亡的惊悚之音,其间的反差令观者不免脊背发凉。而借片中冷酷情景与宁静配乐之间一冷一暖、一明一暗的张力,导演对于残酷、绝望与暴虐的不动声色的指戳,异常明晰地呈示在你我面前,引人唏嘘。

  • 生命不是享有是奉献

        阿果

        听巴赫的“小无”(六首无伴奏小提琴组曲),跟着此起彼伏的复调,享受其中灌注的生机,带来的快感和愉悦,电流一样滚过身体。网上看过巴赫影印的手稿,音符簇簇朵朵,匀净、优雅,小幅度晃动。巴赫真是高明的诗人,既能恪守“格律诗”的框架,又能谦恭地宣泄自己的情意,对上帝感恩,对人世慈爱。德国音乐学家施魏策尔赞叹“巴赫用一个简单的主题,呼唤出了整个世界”。

        334年前的3月21日,德国作曲家巴赫出生了。他一生写了一千多首作品,这部“小无”大约写于1720年的德国克滕。一、三、五为奏鸣曲,二、四、六为组曲。巴赫设计了小提琴所能演奏的一切和弦,使用了几乎不可能演奏的对位技巧。所谓对位,最浅显的解释就是同时拉两根弦,多声部分离感,让小提琴发出类似管风琴的宏大音色。巴赫深耕音乐的圣殿,给你甜蜜,给你忧伤,给你斑斓,给你生命的广度与精神的广度——人生抵达不了的万紫千红,巴赫用音乐带我们领略。

        第二组曲的“d小调恰空”是六首组曲中最闪亮的华彩。我会用整个下午反复听这一曲。外面雨声潺潺,我仿佛自己是一只小舢板,随音乐乘风破浪,砥砺前行。生命里的坎坷避无可避,但7分钟后,总会迎来D大调温暖的怀抱,像撕开乌云的阳光,抚慰波折的心灵……俄国小提琴家内森·米尔斯坦晚年在DG公司录的版本是我的最爱。他细致的指法、精确的运弓,丰沛又深沉的情感表达,该有的都有,又不夸张。我看过一段米爷(对米尔斯坦的尊称)1985年的告别演出,也是“恰空”。80多岁的米爷站在舞台中央,面无表情,除两只手,整个身体纹丝不动。左手抬指的高度几乎只是刚刚离开弦而已,加上速度之快,如无影手。如此艰难的作品,他用飞快的速度演完,好像只是对付了一个小品。拉完全曲,弯腰鞠躬,在雷动的掌声里飘然离开,老神仙一样。

        后来得知,那次录像米爷是左手食指带伤的情况下完成的。

        对巴赫的理解是需要时间的。米爷分别在中年与老年录过这部“小无”。他虽技艺盖世,但一辈子深居简出,不为商业折腰,所以一直被主流忽视,在大众中的熟识度不能和他的同门师兄海菲茨比。米爷的“小无”,曲尽自我的审美和道德修养,又很好地表达了巴赫精神:生命不是享有,而是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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