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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黑暗弥漫,也要留守曙光

来源: 北京日报     2019年04月26日        版次: 13     作者:

    曾念群

    日本电影一向擅长从日常细节出发,从伤感甚至是残酷的暗角里重拾人性的温暖与光辉,去年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如此,今年根据东野圭吾同名小说改编的《祈祷落幕时》亦如此。尤其是后者的悬疑推理创作,故事中的人物就算身处绝境与黑暗,往往也要留守温情与曙光。

    东野圭吾大概是近年在中国最走俏的日本作家了,其作品在各大书店的排兵布阵大有取代村上春树的势头,他的《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解忧杂货店》等作品拥有大量的朝圣者,正因为如此,在过去两年里,他的《嫌疑人X的献身》和《解忧杂货店》先后被中国导演搬上大银幕,而《白夜行》也有中国片方版权在握。

    东野圭吾的《祈祷落幕时》创作于2013年,故事的主人公加贺恭一郎的资历却赶超东野圭吾笔下九成以上人物。东野圭吾1985年凭借《放学后》拿下日本推理小说界最重要的新人奖“江户川乱步奖”,次年辞职开启职业作家生涯,并开始了“加贺恭一郎系列”的创作,《祈祷落幕时》是这一系列的完结篇,正好是该系列的第十部。

    《祈祷落幕时》表面上是一部涉案类推理、悬疑作品,其实是以家庭与亲情为内驱,它的故事背景和“加贺恭一郎系列”一样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讲诉了一个跨越三十年的悬疑亲情故事。在漫长的时光里调和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远比用几十年时间去破解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奇案来得更撩拨人心。在此基础上,东野圭吾巧妙地把线性叙事打乱,让读者在三十年的跨度里跳进跳出,因而呈现出某种烧脑的复杂性叙事。

    这种叙事显然有利于电影蒙太奇的发挥,电影的改编甚至获得了高于原著的豆瓣好评,在七万多观众参与的点评中获得了8.0高分。导演在原本人物庞杂、关系错综的故事基础上加料,给观众制造了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迷惑。然而只要在接近两小时的观影中沉得住气,抓住故事中的1998年、2010年、2012年和2017年几个关键时间点,还是可以通过时间轴的梳理来还原故事脉络。

    故事的前半程略微平淡,表兄弟两人探案线合二为一的设计也显得机械,然而从探案线山穷水尽的加贺突然把自己放到了案中起,渐次发力,叙事的重心也从奇案转向奇情。当加贺恭一郎的命运和浅居博美的命运交织,并一步步走向交互,故事的维度也一级级被打开,两代人跨越三十年的点点滴滴,原来冥冥中除了命运促狭,还有早已埋下的因缘际会。

    故事一度看上去像是两个原生家庭之殇。浅居博美的母亲偷父亲的印章,借下巨款出走,父女只好走上逃亡之路;而加贺的母亲也在他十岁时突然出走,再见已是遗像和骨灰。剧中的两位出走的母亲,似乎都是子女孤寂无依的根源,而两位父亲近在咫尺同时远在天涯,一位到死都不求儿子原谅,一位必须道路以目。

    人性的丑陋与温暖同时降临这两个家庭。浅居家母偷走家里的钱去养小三,还以丈夫的名义欠下巨款,致使父女沦落天涯;加贺家父只顾工作忽略家庭,没有维护在家族中受辱的妻子。父母的“自私”,是两个原生家庭之殇的根本,并给儿女的人生路留下不可磨灭的后遗症。而另一半父母为了维护子女,不惜割爱出走,兀自忍受人世间的孤单寂寞冷,或顶替儿女犯下的罪过,假自杀遁迹人间。父母用这种“无私”,对原生家庭之殇展开亡羊补牢。

    故事虽说命案关天,多起凶杀案等着警方或说主人公去破解,然而随着探案和推理的深入,展现在观众面前的不是杀人放火的冷酷与无情,而是为人父母的担当与奉献,法律上的杀人犯,同时可能是亲情伦理上的卫道者。随着两家、两代人的谜团开解,“自私导致家破人亡,无私才能幸福美满”的主题显现出来,最后升华为爱的奉献和代价,守护的艰辛与伟大。

    有意思的是,电影的男主角阿部宽,也是2010年伊始的“加贺恭一郎系列”日剧男主角。在美国,电影和剧集完全是两个行当,在中国,演员也极少同时出现在同一故事的影视两线作品里,而日剧时有剧场版推出。可能是导演福泽克雄以电视剧为主业,《祈祷落幕时》在影像建设上乏善可陈,比较电视剧化,但整体节奏和把控都相对工整,加上表演的调度加分,使得这个非一般推理探案故事张力十足,且立意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