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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用“欣”良苦

        本报记者 高健 通讯员 李偲偲

        关于李欣,有两种评价。

        执迷不悟,最终被绳之以法的“老赖”,埋怨李欣铁面无情;确有难题,得到过李欣无私帮助的“老赖”,则感谢他细心善良。

        “执行,并不仅仅是执结案件,更重要的是化解矛盾,让人们幸福生活。”李欣说,这是他的办案原则,更是他用心良苦的原因。

        李欣,老北京,打小就讲究、局气。20岁毕业进了海淀法院,当上法警,跟着法官办理执行案件,追求正义,就成了他的目标。直到走上法官岗位,对于“老赖”,李欣就一个心思,斗到底!

        一起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中,看着农民工无助的眼神,李欣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帮大家把钱要回来。”

        保证容易,执行艰难。

        当时,查控系统还没有全国联网,查控注册地在外省市公司的资产,几乎毫无办法。该涉案公司就是仰仗这一点,才明目张胆拖欠工资。

        李欣几次到当地调查,劳务公司负责人避而不见,资产查询也毫无线索。

        接连碰壁,李欣另辟蹊径。他此前办理过建筑公司纠纷,向熟人打听,有没有查找劳务公司财产的途径。“外地企业承揽在京工程需要缴纳保证金。”熟人的指点,让李欣眼前一亮,他赶紧要求有关部门协助法院调查,终于查到劳务公司在银行的保证金账户,里面竟然有100多万元。

        “存着100多万元,竟然拖欠农民工几万元工资不给?”这“黑心”公司,把李欣气坏了,他依法冻结该公司账户。

        这一下,劳务公司负责人急了,主动联系法官。

        “你要是农民工,辛辛苦苦打了一年工,全家都等着钱用,结果两手空空,还得打官司,你怎么想?”

        “你不是没钱,也不是经营困难,你是成心不给人家钱,依法可以对你处最高100万元的罚款,再严重点,都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李欣怒气冲冲地质问,该公司负责人低头认罚,“我尽快把大家的钱发下去!从今以后,我保证,绝对不再克扣农民工兄弟的钱了。”

        拿到工资的农民工兄弟给李欣写了封长长的感谢信,就连那家劳务公司都给李欣送来了锦旗。

        为了抓“老赖”,李欣很拼。他曾赴机场抓获刚下飞机、拒不配合法院执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乔装到火车站,“突袭”欠债多年不还、玩“失踪”的被执行人;也曾悄然出现在朝阳法院,在开庭结束后,把久未露面的当事人当场拘留……

        “老赖”说,“这个李法官,干过‘游击队’吧,神出鬼没的……”

        神出鬼没,是因为李欣擅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老赖”的踪迹;神出鬼没,也因为他绝不放过一个违反法律的“老赖”,即使犯“混”、威胁,李欣也绝不退后。

        一起近二十年的纠纷,被李欣划上了句号。

        自1999年起,张某便占用香山一处公租房,十多年过去了,租赁合同早已到期,法院判决也已下达,可张某就是不搬走。别看是个女的,可张某是真横,公租房单位的工作人员上门,直接被骂走;法官上门,就是“闭门羹”……

        李欣一调查,发现张某并非没房住,而是她用涉案房屋开了家超市,超市经营状况稳定,为她提供了可观的收入。

        李欣“先礼后兵”。可好话说尽,张某还是叫嚷谩骂、撒泼耍赖,这一切都被随李欣而来的公安民警用执法记录仪记录下来。

        李欣还是希望能给张某一个机会,但张某“不领情”,最终领到了一副手铐。

        张某被依法拘留后,慑于强制执行的压力,她久未露面的家人缴纳了全部执行款,还把涉案房屋腾空后交还给申请执行人。但张某仍须为她抗拒执行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成为本市首名因拒不腾房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老赖”。

        铁面李欣,也会以情动人。

        “就知道玩儿牌,连家都不顾,你算什么妻子……”

        “你们家人对我有偏见,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你拿我当过妻子吗?”

        刚坐下来,离了婚的老张和单女士就吵了起来。坐在对面的李欣没说话,脑子却没闲着,这两人没吵两句,李欣就听出了门道,“这二位,都没放下对方啊!”

        原来,两人婚姻还算幸福,而且“老来得子”,可因为琐事和老张家人的挑唆,两人闹得要离婚。房子归单女士,但需要折价130万元给老张。单女士不给钱,老张申请强制执行。

        两人吵着吵着,提到了孩子,瞬间沉默了。“看来,孩子是解决矛盾的关键。”李欣有了谱,咳嗽一声,说话了——

        “您二位都冷静冷静,咱分别聊聊。”

        李欣先拉着老张聊,“咱们算是同龄人,都是男人,有什么辛苦,您跟我说,我都能明白。”

        老张是超市员工,工资不高、工作挺累,“唉,压力大啊!”

        “您回家能吃上热饭吧,衣服脏了有人洗吧,感觉累了有人聊天吧……男人不能光想着自己在外面不容易,妻子也不容易,您关心过单女士吗?”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脾气急,爱摔盆子打碗,对她是关心不够。”

        “咱们都有疼儿女的心。我是一名法官,见过很多误入歧途的少年,根由都是父母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李欣提到了孩子,老张坐不住了,眼圈红了,“我一定改,尊重她,得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回过头,李欣又与单女士谈,劝她珍惜夫妻情分,单女士也开始懊悔,要改掉爱玩牌的毛病,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最终,老张撤回了执行申请。当年冬天,这对“原被告”拿着结婚证,专程到法院感谢李欣。

        感谢李欣的,还有老徐父女。

        洋洋(化名)自幼父母离异,由父亲老徐抚养长大。但为了一套房屋的归属,洋洋把父亲诉至法院,胜诉后,又申请强制执行,这把老徐惹急了,当起“老赖”,案件也被拖成“骨头案”。

        李欣接手案件,调查发现洋洋是担心父亲再婚之后会偏向继母,她想将房屋握在手里。

        一见到李欣,老徐就唉声叹气:“怎么和闺女闹到这个地步!”“法官,天越来越冷了,闺女好几天没回家了,她的厚衣服都在家呢……”见老徐还惦记着闺女,李欣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欣约洋洋谈话,不说法,只讲情。

        “你总说父亲的不是,那你为父亲做过什么?”

        “你为父亲做过一顿饭吗?”

        “你给父亲端过一次洗脚水吗?”

        “为什么总是想着索取而不付出呢?”

        ……

        李欣的问题,洋洋无言以对,流下懊悔的眼泪。

        李欣又把父女俩都约出来当面谈。面对女儿,老徐说出了心结——其实,他早想把房子给女儿,又担心女儿年纪太小,房子被前妻抢走。

        父女交了心,这起执行案件以和解结案。

        没过多久,老徐打来电话:“李法官,真是谢谢你,闺女长大了,现在天天回家给我们做饭,陪我们老两口聊天……”

        26年,执结案件近万件,执行标的近十亿元……46岁的李欣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新人”,他要永远保持“新人”的状态,不仅全力以赴办理每一起案件,还要用心考虑当事人的处境,“如果当事人能在我办理的案件中获得幸福,这才算成功。”

  • 最美的风景

        本报记者 任珊

        2014年以后,刘立国的镜头很少对准风景,硬盘里的照片大多是志愿者。

        39岁的刘立国喜欢摄影,妻子爱好户外运动,夫妇俩一有空儿,就走进大山,亲近自然,用相机“收集”美景。

        美景拍得多了,刘立国的镜头里又有新发现。

        每次去平谷湿地公园,踏上登山栈道,刘立国总能看到穿着“志愿蓝”的志愿者弯着腰,一手撑着垃圾袋,一手捡着白色垃圾和矿泉水瓶。“他们可真棒!”刘立国赞叹着。

        通过朋友介绍,刘立国加入了平谷区志愿服务中心,2015年年初,他正式在“志愿北京”网站上注册成为志愿者。

        细心,再加上“户外技能”,刘立国在志愿团队里承担“收队”工作。每次活动,他都在队尾,负责照顾、帮助体力不支或出现突发状况的志愿者。刘立国还自掏腰包买了台对讲机,“出现情况,可以更及时地和领队沟通联系。”刘立国说。

        一次志愿活动,一名女队员走到半山腰时,突然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可能是低血糖,早上没吃早饭。”女队员声音微弱,脸色发白。刘立国马上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又让她喝了点儿水。然后他掏出对讲机,联系领队,请求放慢行进速度。女队员担心拖累团队,刘立国安慰她,“别着急,正好我也休息一会儿。下次活动,你可得吃早饭,不然哪跟得上。”十多分钟后,确定队员体力恢复,刘立国才和她一同追赶队伍。

        捡垃圾、去孤儿院陪孩子们玩,到敬老院去照顾老人,清理小区里的小广告,宣传绿色出行……一年50多个星期,每个星期一次活动,刘立国的出勤率能保证在45次以上。2018年,他只缺席了两次活动,“因为一个小手术,错过了。”刘立国说,他的出勤率仅次于队长。

        每次活动,走在队尾的刘立国都背着大大的包,他的装备不轻,仅单反相机加对讲机,就得3斤多。“我要给志愿者多拍些照片。”刘立国说。

        近5年,刘立国拍了上万张照片,没有风景,鲜有家人,全是志愿者的美丽身影:有志愿者背着半人高的垃圾袋下山的背影,有站在寒风里宣传低碳环保的侧影,有正在擦拭公共自行车的小志愿者,还有敬老院里畅怀大笑的老人们……

        一张照片上,刚在金海湖边捡拾完垃圾的志愿者,被美丽的湖景所吸引,面对金海湖站成一排,阳光洒在志愿者的身上……这是刘立国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取名为“流连忘返”,“现在的金海湖多干净啊,这也有咱们志愿者的一份功劳。”刘立国说着,很是自豪。

        不仅是志愿服务的参与者、记录者,刘立国还是志愿精神的传播者。每次活动后,他会用两三个小时处理照片,然后在朋友圈、“美丽平谷”微信公众号上“晒图”,以吸引更多人参与志愿服务,“现在,我们的团队是平谷人数最多的志愿者服务队。”

        刘立国的儿子上初中,也是服务队的一员。只是小刘参与志愿服务的照片,都不是他爸爸拍的。一次,志愿服务队在金海湖敬老院服务,年龄小的志愿者在一层为老人表演节目,大一点儿的则到二层为行动不便的老人剪指甲、洗脚。“你瞧,我给你儿子拍了一张特别好的照片。”一位队员对刘立国说,他看着照片,鼻头一酸,照片上,儿子单膝跪地,给老人洗脚,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儿子的脸上……

        “那张照片,我一直留着,那一瞬间,我觉得儿子太帅了。”刘立国说,奉献爱心的人最美,他愿意用相机,记录每一个志愿服务的瞬间,他觉得,那是最美的风景。

  • 向死而生

        本报记者 张小英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

        王友青却见过太多的死亡。在德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宁疗护病房工作的八年里,几乎每天,他都要经历生离死别。他的病房里,都是肿瘤晚期的患者,他们的时间都在倒数,有的仅有几天。

        梁大爷,罹患前列腺癌晚期,发生骨转移,送来安宁疗护病房时,家属告诉王友青,“三级医院诊断过,老爷子只能挺三个月了。”

        疼痛,折磨着瘫痪在床的梁大爷。“比如生孩子最疼是十分,梁大爷已经接近九分了。”王友青说。

        缓解疼痛,是当务之急。王友青请来人民医院疼痛科专家会诊,制定止疼方案,通过服药、听音乐、看书等方式分散其注意力,缓解疼痛。

        大概一周左右,疼痛明显得到控制,梁大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独立行走?”梁大爷突然问道。

        王友青一愣,随即明白,“家属没告诉老爷子病情。”原来,家属只告诉老爷子得了“腰椎间盘突出”,老爷子并不知道,他已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王友青没有告诉他病情,而是找来康复科的护士,每天帮他轻微地活动下肢。

        渐渐地,梁大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看来,是瞒不住了。”王友青和患者家属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病情告诉梁大爷。

        得知患了癌症,梁大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情绪低落,日渐消瘦。

        王友青急得直上火,他找来精神科的医生,利用药物、心理治疗,缓解梁大爷的抑郁情绪;他又找来志愿者,陪梁大爷下棋、唱歌、读书、看报……

        不知不觉,三个月变成了三年。

        梁大爷还是走了。家属料理完后事,特意给安宁疗护病房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珍爱生命,大爱无疆”。

        见过死亡,不代表能坦然面对。

        “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到了离世的那一天,我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王友青和同事们,有些年轻的同事,不堪压力,只干了三四个月,就申请调岗。

        王友青也常常失眠,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下了班,王友青喜欢去健身,不仅是减压,还因为运动、汗水能让他感受生命的美好;他还喜欢看电影、听段子,这能让他暂时忘记工作,只记得生命的快乐……

        一天,一天,王友青坚持了八年。病房的名字一直在换,临终关怀病房、生命关怀病房、再到安宁疗护病房……“尽量回避‘临终’‘生命’的字样,以免刺痛患者和家属。”王友青说。

        每一天,王友青面对着医学无法攻克的疾病,他努力克制着“无力感”,全力以赴地帮助患者减轻病痛,尽量地快乐,陪他们走完生命的旅程。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美国著名医生特鲁多墓志铭上的话,王友青很喜欢,他说,这句话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死亡,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坦然面对,过好每一天。”王友青说,向死而生,也许就是生命的态度。

  • 玩泥

        通讯员 范千

        拉坯机上,淘泥在飞快的旋转,一双手掌贴上淘泥,缓慢上提,淘泥好像有了生命,不断生长……

        “中指要配合手掌匀速上提,收口,看,花瓶”

        “用拇指顺着瓶口匀速向外延展,瞧,现在是碗了”

        ……

        随着声音,手指伸曲,陶泥像被施了魔法,变幻着形状……学生们都瞪大了眼睛,有的还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望着孩子,王维笑了,孩子爱听自己的课,这是他最开心的事。

        王维,2004年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学院。恰好,当时门头沟在琉璃渠建设中小学劳动艺术体验教育基地,面向全国招聘美术和陶瓷专业毕业生,王维没怎么考虑,就应聘进京,“专业对口,还能来北京工作,多好呀。”

        到了学校,一切白手起家。好在基地支持王维,让他当教研组组长,开发课程,购置工具、模具,培训教师……渐渐的,陶艺课程有了模样。

        刚开始,基地硬件条件差,屋里没有空调,窗户还漏风,冬冷夏热。“这环境里‘玩泥’,真是苦差事。”王维说,那时候一天下来,又脏又累;烧窑更苦,常常从早烧到晚,十几个小时不间断……“不过,基地的老师们都坚持下来了。”王维说,这让他很感动,也让他明白了教师的意义——一切为了孩子。

        天道酬勤。认真、敬业的王维,如今已小有名气,他的心中,又有了更大的计划。

        琉璃渠基地所在的琉璃渠村,因琉璃烧制技艺而扬名中外,故宫的琉璃瓦很多都是琉璃渠村烧制的。王维一有空,就愿意到村里逛,村口的琉璃牌坊、琉璃瓦厂旧址、街道的琉璃装饰都在讲述着这门古老的技艺。

        但是,因为产业调整、环境保护等原因,村里的琉璃厂关了,王维不想让这传承多年的琉璃烧制手艺失传,他开始琢磨着学这门手艺,再通过课堂,教给学生。

        自此开始,王维的周末大多在故宫、北海、颐和园度过,别人看风景,王维只看琉璃,琢磨技法,“琉璃和陶瓷看着差不多,其实原料、釉料、烧成都有很大区别。”

        王维试着烧了很多次,可都失败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自己琢磨总像是隔了一层纸。”王维有些沮丧,但他不想放弃,他求助基地,得以拜在三代琉璃世家顾立生门下,师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蒋建国和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赵长安。师父一领,王维开了窍,很快掌握了烧制琉璃的技法,并一一传授给孩子们。

        不仅如此,王维还利用课余时间,把琉璃文化带进北京建筑大学,他的琉璃文化通识性课程列入建筑大学本科新生的选修课,帮助研究生攻克琉璃制作及烧制难题,让这门濒临失传的京西手工艺重新焕发生命力。

        从门头沟到建筑大学,一去就得20多公里,辛苦吗?王维摇摇头,“我喜欢给孩子们上课。”他期待着,能有更多的孩子爱上陶艺、琉璃,“因为只有爱上家乡的文化,才能真正热爱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