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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进退与褒贬,91岁的奥斯卡何去何从

        曾念群

        看似坐怀不乱,其实暗藏妖风

        第91届奥斯卡颁奖季的喧嚣尘埃落定,按照我们的优良传统,当首推拿奖多者,不过照这个逻辑做出的标题诸如“《黑豹》独中三元成第91届奥斯卡大赢家”“《波西米亚狂想曲》独揽四座小金人领跑奥斯卡”等等,一定尴尬得要死。所幸《黑豹》没有一黑到底拿下最佳影片,而一举起获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男配角的《绿皮书》也有三金在手,《罗马》则拿下最佳导演、最佳外语片和最佳摄影,以证电影艺术之清誉。

        整体而言,第91届奥斯卡大奖除了最佳女主和一些技术奖,基本都在看影迷预估射程。含金量最高的《罗马》得偿所愿,《绿皮书》也拿下它该得的;影帝的归属在《副总统》的克里斯蒂安·贝尔和《波西米亚狂想曲》的拉米·马雷克之间斡旋,橡皮人贝尔虽放话最后一次为角色胖瘦,但上一届刚颁给《至暗时刻》里类同的加里·奥德曼,考虑其他竞争力的表演类型情有可原;相比之下,影后之争似乎并没有那么突出,可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贤妻》格伦·克洛斯的第7次提名时,奥斯卡戏法般把大奖给了凭《宠儿》首获提名的奥利维亚·科尔曼。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获十项提名的宫斗戏《宠儿》,然而奥斯卡似乎有意保障它不至于颗粒无收。我也没那么欣赏《黑色党徒》,可就在茱莉娅·罗伯茨揭晓《绿皮书》为最佳影片时,已经收获最佳改编剧本的《黑色党徒》的斯派克·李愤然离席。91岁的奥斯卡看似坐怀不乱,其实暗藏妖风。

        漫威超英大举入侵:奥斯卡奖的下行信号

        《罗马》和《绿皮书》的众望所归,一方面表现出奥斯卡对电影艺术的尊重,而漫威超英大片的大举入侵,则释放出一个背道而驰的信号。其实早在去年8月,奥斯卡官方就曾宣布增设最流行影片奖,后在一片反对声浪中被迫取消。毫无疑问,该奖是为《黑豹》增设。作为漫威史上首个黑人主角的超级英雄大片,《黑豹》横空出世,跻身全球票房十强,成为去年好莱坞现象级影片,奥斯卡增设流行影片大奖,实为《黑豹》订制。

        尽管最流行影片奖流产,但奥斯卡搞事之能不减。八大提名最佳的影片中,此前颇被看好的《不留痕迹》《你从未在此》《骑士》等纷纷出局,而漫威宇宙超级英雄大片《黑豹》赫然在列。遥想十年前,诺兰《蝙蝠侠:黑暗骑士》因未能提名饱受争议,终导致奥斯卡提名影片从5部增加到10部。十年间,《蜘蛛侠2》拿过最佳视觉效果,《自杀小队》拿过最佳妆发设计,《金刚狼3》入围过最佳剧本。超英大片一步步向奥斯卡主流靠近的过程,其实也是奥斯卡奖一步步向流行风向妥协的过程。今年《黑豹》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7项提名,并最终斩获最佳艺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最佳配乐,此外还有《蜘蛛侠:平行宇宙》还起获最佳动画长片,某种程度上也是奥斯卡奖下行的一个信号。

        按照奥斯卡颁奖礼之前的预设,阿方索·卡隆将在颁奖礼广告时段接过他的最佳摄影奖,此外还有《波西米亚狂想曲》最佳剪辑等三个奖项移至广告时段颁奖,可想而知,列位获奖嘉宾彼时彼刻站在聚光灯下是何等尴尬。所幸阿方索·卡隆早有先见之明,公开发布“影史上曾有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故事、没有演员、没有音乐的杰作。但没有一部电影能缺少摄影和剪辑而存在”的声讨,架不住各方压力的奥斯卡,只好将广告时段颁发四大技术奖项的规划作罢。

        本届奥斯卡主动求变未能得手,被迫求变倒是成行,由于主持人因言论不当退出,奥斯卡启动三十年来首度无主持人驾驶模式。从最终效果来看,无主持模式并没影响到大奖的流畅性和活跃度,而由超英红星构成的“大礼包”,成为本届颁奖盛事的奖台外靓点。光是“漫威礼包”就包括“美国队长”克里斯·埃文斯、“惊奇队长”布丽·拉尔森、“女武神”泰莎·汤普森和“黑豹”查德维克·博斯曼等,DC的“海王”杰森·莫玛则与《权力游戏》老搭档“龙马”艾米莉亚·克拉克打包出席。

        91岁的奥斯卡在求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问题在于,它这个变量是下行的,大有向超英流行靠拢的架势。此外,这个美国影艺学院奖求变的过程中,也越发夜郎自大,比如此次未能兑现的广告时段颁发四大技术奖项的设计,显然冒着不尊重电影人之大不韪。对于这嬗变的世界来说,追求收视率的奥斯卡盛典求变并不是坏事,但须以对电影人和电影艺术的尊重为基础。

        多元化:自我修正还是矫枉过正

        多元化是本届奥斯卡的显著特征。就拿五个最佳导演提名来说,美国黑人和白人导演各占一名,剩下三位都是来自墨西哥、希腊和波兰的外来务工人员。

        最佳影片《绿皮书》聚焦种族和阶层矛盾,这也是黑人演员马赫沙拉·阿里在《月光男孩》后,第二次获得最佳男配小金人;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导演得主阿方索·卡隆生于墨西哥城,他上一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是科幻片《地心引力》,没想到他讲起老家故事《罗马》更具艺术张力;《波西米亚狂想曲》根据英国皇后乐队故事改编,埃及裔新科影帝拉米·马雷克为主唱佛莱迪·摩克瑞的传奇人生又摹上靓彩一笔,埃及裔演员上一次奥斯卡封王还是1962年《阿拉伯的劳伦斯》时的奥马尔·沙里夫;最佳改编剧本奖《黑色党徒》编剧兼导演斯派克·李是位黑人老炮;最佳动画长片《蜘蛛侠:平行宇宙》导演彼得·拉姆是获此荣誉的首位非裔导演;此外最佳纪录长片《徒手攀岩》和最佳动画短片《包宝宝》导演则是亚裔。

        这是一个修正的结果,也可能是一个矫枉过正的结果。在第88届奥斯卡提名中,4大表演奖20个提名连续两年被白人包揽,肤色单一问题饱受诟病,黑人导演斯派克·李干脆宣布抵制该年颁奖礼。面对质疑和抵制,影艺学院举行理事会通过改革方案,以提高会员构成多元性。次年第89届奥斯卡,《月光男孩》凯旋,黑人演员马赫沙拉·阿里捧起他人生的第一个小金人。而去年的第90届奥斯卡,个人没那么喜欢的《逃出绝命镇》笑到最后。

        本届奥斯卡的多元化除了肤色和国别,还体现在网飞(Netflix)和漫威的破局。个人以为,如果是诺兰《蝙蝠侠:黑暗骑士》水准的超级英雄大片,奥斯卡没必要固步自封设置壁垒,但如果是《复仇者联盟》系列的水准,还是要洁身自爱为妙。但愿越来越多超英大片按照奥斯卡大奖水准来打造,而不是奥斯卡奖越发向超英大片倾斜。

        这里重点要说的是网飞的破局。虽然此前斯皮尔伯格等放言“只在电影院上映一周的电影不应被提名奥斯卡”试图设障,但网飞出品的《罗马》依旧获得10项提名,其中墨西哥素人主演爆冷提名女主,加上《巴斯特民谣》《生命终局》和《句尾》四部作品,网飞本届共计拿下15项提名,并最终斩获最佳导演、最佳外语片、最佳摄影和最佳纪录短片四项大奖。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网飞基因的《罗马》,不仅是去年世界电影中的佼佼者,也是近年全球电影中罕见的艺术流,只要是好电影,奥斯卡不应错失。

  • 《摇滚莫扎特》:从内到外的叛逆狂欢

        程辉

        随着幕前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的悠扬召唤,遥远的主题回音袅袅飘出,而后《安魂曲》磅礴袭来——造势许久的法国音乐剧《摇滚莫扎特》终于在己亥年元宵节过后,挟带强烈的叛逆个性、浓重的开放互动式舞台呈现以及“法扎”乐迷们的万千宠爱,2月22日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酷帅亮相。

        如果说开场恢弘的古典音乐背景和芭蕾足尖为要素的融合舞蹈,把时光瞬间拉到了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奥地利萨尔茨堡大教堂,那么,当莫扎特的角色追随一群艳丽女孩甫一登场,其放浪的行动、烟熏妆配以华靡时装的造型,则立刻让“音乐神童”的人设从小清新秒变朋克偶像。随后的自信、执拗和不驯,又让莫扎特的骨气、锋芒傲然玉立。被剧迷乐迷们昵称为“法扎”的这部法式音乐剧,摇滚与古典合流、冲撞、呼应的类型化样貌,豁然显现。

        较之常规音乐剧,该剧有着与众不同的极强风格样式。剧情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描摹史上莫扎特的“真实”,而是以当代人的理念、理解和情感寄托,给予了近乎颠覆的形象假定。这假定,出自对莫扎特作品的深度共鸣。通过他身处古典音乐后期时代,以宫廷风兼具流行、注重情趣、突出小人物甚至离经叛道人物描摹的创作取向,洗炼出莫扎特灵魂深处必有的不羁与反叛,抛弃传统表述中集优雅、宠爱、荣耀于一身的惯常概念。

        与这个核心设定相契合的,是法版《摇滚莫扎特》从创作到传播的全貌创新。戏剧性、文学性的完美不是它的重点目标,音乐或曰首首单曲才是绝对主角。但作为绝对主角的音乐表达,是牢牢镶嵌在剧情之中的,并无游离,这是一个坚实的前提基础。说戏剧性、文学性成为非重点,也是相对于传统的考究、严谨而言。整体上,该剧戏剧架构和脉络走向,人物性格、行为动机、内心情感与纠葛,依然明朗合理,虽然是粗线条般地存在。

        剧情从莫扎特17岁的出游展开,主人公的叛逆在亲情、爱情、创作、社交、自我焦灼等等各个层面爆发。在莫扎特优美的古典器乐、声乐曲与摇滚歌曲的对峙和多声部交互中,也在他《后宫诱逃》《费加罗的婚礼》《唐璜》等歌剧中的人物和创作纠葛里,包括最后诡秘莫测的《安魂曲》,无不昭示或衬映莫扎特对心灵自由的向往和现实困顿。叛逆与强权、世俗的喜剧和悲剧,交替扭绞着终结了天才的一生,剧中曲《纹我》《闪开别挡我道》,更是对主人公最具力度的阐释。

        作为剧中的另一极,音乐家萨列里的人设同样被赋予全新假定,成为极具心理矛盾冲突的人物。与伯爵罗森博格等丑角式人物相比,萨列里对艺术的不凡卓识和对莫扎特抑不住的内心嫉羡并重。角色的处理外在直接,演员洛朗·班的炫酷造型和帅气表演,某种程度上甚至盖过被粉丝称为“小米”的莫扎特饰演者米开朗基罗·勒孔特。自我双向对立的矛盾心态,在角色唱段中演绎精彩,如《美好的痛苦》《后宫诱逃》后的《杀人交响曲》、二重唱《纵情生活》等。但萨列里总体塑造得简明,有些可惜,也是这部剧的风格惯性所致。

        莫扎特的父亲,作为莫扎特的监护人、音乐导师、经纪人,对儿子抱有无限的期待。他始终为莫扎特寻找着最为坚实的“靠山”,始终以严苛的标准要求着莫扎特。从一直保有的“恭谨”到第二幕伊始父子冲突爆发,再到父亲去世陷入的深深怀恋和哀伤,构成了莫扎特叛逆与柔软的反差。包括爱情在内的爱之痛,是摇滚重彩里一道小夜曲般的情感幽光。

        该剧的舞蹈语汇,虽然没有特别光耀的亮点,但在我看来,舞蹈的古典与现代融汇,超过了音乐部分。古典音乐尽力地保留原貌,再与摇滚对接,虽有强烈张力和趣味,可在某些衔接上,还是会有跳荡和调性冲突、走板的感觉。舞蹈作为有机构成,芭蕾、宫廷小步舞与现代爵士、嘻哈等流行舞蹈的杂糅,更加浑成一色。法国宫廷场景中,仅剩裙撑和内裙的宫廷贵妇与群臣的歌舞段落,嘲讽性鲜亮;总在忧郁和阴沉压抑中闪现的小丑、黑衣人、带犄角的魔鬼之舞,打造出特定人物心境和舞台氛围,把潜在意念化作直观准确的表达。

        粉丝效应,是法版《摇滚莫扎特》的最大亮点,也是最具争议的吐槽点。剧中唱段单曲的优质先期传播,是创作和推广的成功,预先积累下众多拥趸。现场表演中,演员与粉丝的刻意互动,加之粉丝听到熟悉的前奏便欢呼,前置于剧情发展的“应激反应”,使现场狂潮迭起。但对习惯沉浸于剧情、更愿悄然感受人物的那些观众来说,这无形中是一种“剧透”加打断情绪梳理的“干扰”,生发出剧场需求“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两极纠结现象。同时,被强化的小段落效应和观众互动,更加放大了该剧本身在细节有机联结、缜密、细腻上的“不足”。之所以给“不足”加上引号,我认为这是创作者因风格而主动选择的弃用,不是“没做到”。但是否确实“不需要”做到,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也取决于到底更看重什么。

        巡演版放弃了现场乐队,也令人惋惜。现场乐队对于音乐类戏剧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况且注重粉丝效应、注重单曲表达、打造演唱会式现场效果,其实更需要现场乐队的助力,也能给演员更大的临场表演空间。剧中以留白的方式,给罗森博格伯爵的谐谑即兴开出了一片“自留地”,正是最好的释例。

        法语音乐剧《摇滚莫扎特》现象,映出艺术和市场果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儿,在剧场中永远矛盾和相互需求着。不过,这不也正是古往今来“莫扎特”们的苦恼么?

  • 周星驰的残酷与天真

        梅生

        《新喜剧之王》上映至今,不仅票房没有达到预期,豆瓣电影评分更是跌破及格线,诸如“用老梗炒冷饭、消费观众情怀、周星驰电影里最差的一部”之类的负面短评呼啸而来,大有要把“周星驰”三字蕴含的品牌价值碾碎之势。这种情况,最近几年每逢周星驰新片公映,便会发生一回,但都不及此次激烈。原因追究,或是《美人鱼》《西游降魔篇》等仍有一些他过往电影中的无厘头元素,《新喜剧之王》里周星驰式招牌笑料几乎为零,距离观众的固有印象异常遥远。

        如果因此便将《新喜剧之王》打入烂片的冷宫,不仅是对周星驰残酷又天真视角的误解,更表明国内观众习惯性思维的根深蒂固与可怕。这部披着自我致敬外衣的影片,表面似乎是在实现周星驰经典作品《喜剧之王》里龙套演员尹天仇未竟的电影演员梦想,但从“女版尹天仇”的名字如梦,到似幻的成名时刻,均表明小人物的励志成功故事,并非周星驰的兴趣范畴。他看向熟悉无比的娱乐圈的目光,本是深谙其中门门道道的过来人的冷眼,可是父母亲情兜底一切的处理,无疑是从孩童心理需求出发,带出成长经历对他创作终其一生的影响。

        纵观周星驰或编导或主演的电影,成长经验一直渗透于他的创作及角色塑造。《功夫》里各色人等混杂居住的“猪笼城寨”,是对《新难兄难弟》《七十二家房客》等港产影视剧展示的旧式大杂院的夸张还原,变相再现周星驰的童年生活环境。影片中引人落泪的道具棒棒糖,关涉他对妹妹的情感记忆。《长江七号》中可爱的七仔,寄托他对曾经陪伴自己多年的已死爱犬的思念。

        他在《唐伯虎点秋香》《九品芝麻官》《逃学威龙2》等电影中大吃特吃鸡翅鸡腿的背后,则是穷人家庭的母子情深——周星驰儿时,母亲曾从拮据的收入中抠出碎钱为他买来鸡腿,但懂事的他为了让母亲尝尝滋味,咬过一口便故意将鸡腿扔到地板上,虽然随后遭到母亲的暴打,但看到她把鸡腿洗净吃下,他“痛并快乐着”。底层亲情被周星驰视为宝贵的财富。《长江七号》奇幻故事发生的根源,正是周星驰与徐娇饰演的父子虽度日艰难但相亲相爱。而这种父子情,亦可看作周星驰对他小时候便因父母离异失去的父子情的银幕补偿。

        一把辛酸泪都付笑谈中的《喜剧之王》,由他走红之前跑了多年龙套和出道初期只能主持儿童节目等经历而来,是他某些阶段的人生自传。影片中的暖心桥段,源起正是当年片场外冷内热的盒饭大叔对他实打实的欣赏。片中尹天仇的人生遗憾,某种程度上只有不曾正面交代的父母亲情。

        《新喜剧之王》则是开场便告知观众,如梦绝非女版尹天仇,她连街头碰瓷的真伪都分辨不清,比起既能厘清生活与表演的关系、看透弥漫于生活中的表演迷雾,又时不时像戏痴般人戏不分的尹天仇,道行尚浅。她虽然也终日捧着《演员的自我修养》,但比起尹天仇的钻进字里行间,这本书于她更像生硬模仿尹天仇行为的装饰性道具。而模仿的终极目的,是当个闪亮的明星。尹天仇希望成为一名好演员纯粹梦想,已不复存在。

        如梦带有一定功利色彩的追梦,折射出大的社会人文环境的更迭。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友谊,早被形形色色的高超表演术施了魔法。大众娱乐的最大制造者电影梦工厂,几乎沦为视听垃圾的制造批发地,过气、当红或未来的明星,都难出淤泥而不染。如梦的明星梦即便单纯,她也不可能成为另一个尹天仇,不可同日而语的行业环境,首先会跳出来大喊一声“不许”。

        不动声色置入时代诡谲的特征,以此考量小人物的命运如何漂流,体现在周星驰近年来的创作中。这是他过去以嬉笑怒骂的方式揭示社会不公、为弱小群体代言的方式的延续。被一些评论批评为“不过是部环保电影”的《美人鱼》,看不到未来的水族,原是被逐利的资本逼到绝境的拆迁群体的缩影。

        《美人鱼》全片虽似一首暗黑的童谣,但美人鱼凭着自身的单纯善良,最终迎来令人莞尔的命运音符。《新喜剧之王》中,尽管从个体、行业到社会均一片混沌,如梦却有自己坚守的为人处世法则——只想凭借自己的双手等来幸运女神的垂青,不对富二代拱手送来的财富有丝毫心动。

        更为关键的在于,全片的温情笔触,几乎都由如梦的严父慈母联手奉献。比起尹天仇,如梦父母可以轻松抵达女儿打拼的影视基地,想尽各种手段要让选角导演、盒饭发放人员等对女儿好一些的设计,显然是周星驰不计合理性的有意而为。两人无私的爱是如梦能抓住的唯一支撑。如梦的成功是周星驰奖给坚持梦想的年轻人,或曰当年的他的糖果,也是如梦回报父母之爱的最佳礼物。但与贩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成功学的《爱乐之城》、重提香港电影精神的《我要成名》、揭秘好莱坞名利场的几版《一个明星的诞生》、展示龙套群众演员整体生存实录的《我是路人甲》等影片相比,这部电影里的美梦成真,又含浓郁的梦幻色泽。如梦在星女郎选拔赛现场推开晋级之门,白茫茫的光亮似在告诉观众她步入的是虚无之境。关于如梦有无真的成为星女郎,她又凭借一部怎样的影片拿到什么奖项的最佳女主角等等细节的不予交代,进一步说明如梦收获的荣誉,是周星驰强塞给她的礼物。周星驰其实在消解成功学——这个时代的所谓成功,很多时候不过像影片中王宝强饰演的过气明星咸鱼翻身般,依靠一则恶俗视频成为网红。

        周星驰对旧作命题的重新思考,在《西游降魔篇》《西游伏妖篇》中也有明显的体现。与《大话西游》系列相比,两部《西游》用情伤考量信仰的对象由暴躁的孙悟空变为聒噪的唐僧,并像《倩女幽魂2》一样设置真假如来佛祖,道出人人都是自我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如果这个时代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障,如何做到不被名目繁多的信仰乱花迷离了双眼?周星驰用作品告诉观众,用儿童的清澈眼睛找到信仰的真身,或许是逃脱污浊染缸获得自救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