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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些有关青春的“独家记忆”

        猫七

        最近,2019年的开年大剧、78集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以最高破2的收视率画上句号。差不多同一时段,有另一部网播剧也在线上迎来收官。虽然只在一家网络视频平台独播,篇幅只有24集,档期内还有年度话题大戏的强力“争宠”,但这部网播剧还是在上线一个月左右时收获了预估超15亿的播放量;在一向评分较为苛刻的豆瓣平台上,也以不算低的7.5分与《知否》打成平手。这部网播剧,就是《独家记忆》。

        《独家记忆》讲述的是英语系大三女生薛桐在一次考试中被监考的物理系博士慕承和误会作弊,两人由此结下不解之缘,逐渐相知相恋;薛桐也与同寝室另外三个女生彼此陪伴、互相帮助,共同在悲喜交集的大学生活中经历成长的过程,让那些关于青春的日子成了各自人生中“独家记忆”的故事。剧集节奏活泼而风格清新,情节平实不乏感动,是当下国产青春校园题材剧主流风格的典型代表。而由点及面地看,《独家记忆》的不错表现并不是该类型中的孤例,近年来几乎每年都会有几部看似不声不响的青春校园剧取得非常亮眼的成绩。到底这些剧集成功的秘诀何在?

        从《匆匆那年》到《独家记忆》

        说起青春校园剧,《独家记忆》的承制公司北京小糖人文化传媒可算是业内先锋之一。早在2014年,小糖人的首部作品,就拍出了掀起国产青春校园剧新风潮的《匆匆那年》。《匆匆那年》用当时令人咋舌的近百万元单集投入,大胆启用新导演、新演员,贴近现实的内容与精雕细刻的制作,扭转了其时流于浮夸造作的青春题材剧集创作的不良之风。此后的《最好的我们》,不但进一步确立小糖人青春校园剧“第一厂牌”的地位,更可以说奠定了国产同类题材的基调。除了由其制作的《你好,旧时光》和今年的《独家记忆》,《忽而今夏》《人不彪悍枉少年》等其他公司的作品中也能看到与之类似的朴实而温馨的风格。

        从类型的角度看,青春校园剧大抵算是从属于时装偶像剧大类中的一个子类型,只是选材内容更加具体,往往只聚焦中学到大学的校园生活,很少涉及步入社会后的职场领域。故而一般篇幅都不长,剧情也相对简单。然而,这一类型的整体水准却出人意料地高。还是以该题材近几年的代表作品在豆瓣平台的评分为例,除了前面提到的《独家记忆》的7.5分,2014年的《匆匆那年》评分8.1分,2016年的《最好的我们》8.8分、《一起同过窗》9.0分,2017年的爆款《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7.2分、《最好的我们》姊妹篇《你好,旧时光》8.6分,2018年的《人不彪悍枉少年》7.6分、《教室的那一间》8.3分,在平台的评分体系下都是相当不错的分数。其中《一起同过窗》的9.0分,甚至傲居平台2016年大陆剧集评分榜单的头名位置。说青春校园题材剧是国产剧集发挥最稳定的一个类型,名副其实。

        国民话题,“造星”利器

        青春校园题材剧表现如此突出,背后的成就因素很多。受惠于21世纪初中国网络文学的蓬勃发展,那个时期涌现的一大批网络小说作者及作品,为青春校园题材剧的创作提供了丰富、可靠的素材储备。虽然以纯文学的标准去衡量,这些作品可能算不上是十足的精品,但至少在大量读者近十年优胜劣汰的选择中,能够被留下、被记住的都是结构相对完整、逻辑基本合理的故事。这些故事情节不差、又有一定的受众基础,用目前业内流行的说法,可以说是有“IP”支撑,起步就多了保障。

        另外,较诸其他题材,发生在校园、关于青春的故事,可谓是“国民性”的话题,是最讨喜观众、最容易获得共鸣的题材。尽管没有人能够永远留住青春,但是这世界上却每时每刻都有人正在经历着青春。那些年少岁月中的点滴往事,初恋的悸动、友情的诚挚、考试的压力、成长的迷惘,人人都有切身的体会,故而青春校园剧集也是最能引发观众“代入感”的一类题材。而且这些剧集又极少描述象牙塔以外的世界,所以也几乎不会有什么复杂诡谲的争斗,颇为贴合大众对于剧集娱乐属性的期待。能在剧中看到曾经的自己、忆往昔峥嵘岁月,“情感分”的存在,大概也是青春校园剧普遍评价走高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对产业而言,青春校园剧也是性价比、回报率都很高的选择。由于大都取材自现实生活,前期制景服装和后期特效制作的难度都相对较低,因此青春校园剧集的成本投入和呈现效果的可控性都更强。同时,因为故事主人公通常都是少年和青年,对人物年龄跨度和性格层次的表演要求有限,使该类剧集亦格外适合年轻演员本色出演。即使没有大牌明星,只要新人演员能自然地演好自己本身年龄段该有的状态,青春校园剧集最终呈现的质量也基本不会打太大折扣,甚至可能还有惊喜。因而,这一类剧集也是新公司很好的入行 “敲门砖”,以及使新演员步入观众视线完成粉丝原始积累、使已有些沉寂的演员重新迎来事业又一春的“造星”利器。此前《匆匆那年》中的白敬亭,《最好的我们》中的刘昊然、谭松韵,《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中的胡一天、沈月,和如今《独家记忆》中的张超,都是凭借青春校园题材作品更上一层楼的例证。

        预则立,前路风雨几何?

        不过,眼下发展态势正好的青春校园题材剧集,未来的道路也不会是全无隐忧。首先,受题材的限制,此类剧集篇幅都不会太长,一旦长度超过30集,剧情就难免拖沓注水的情况。因此在目前上星卫视频道通常日播2集、至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长度为单位的剧集排播框架内,青春校园剧很难有机会出现在卫视频道上,绝大部分是网播剧。少数得以成功上星播出的,在篇幅拉长之后,内容的精彩程度和观众的口碑反馈也较难达到同类型的平均水平。而短小精练的篇幅和少有大波澜的叙事,又限制着青春校园剧的收视群体。这类剧集的观众观看习惯稳固,但覆盖的年龄阶段不会特别广,因而该类剧集的天花板通常也不会很高。

        除此之外,青春校园题材剧未来发展更需要重视与解决的问题,是内容上的进一步创新。一方面,网络文学高潮的红利不会没有穷尽地延续下去,经过读者长时间筛选过滤后圈定的优质素材池内,可堪改编的样本数量必然逐步减少,若一味依赖“老本”注定坐吃山空。另一方面,目前为止包括前文提到的几乎全部案例在内的优秀青春校园剧,其故事的时间背景,主要还是在针对80后到95前的受众群体,全力辐射他们的青春记忆。剧集选材迭代的速度,貌似要迟缓于主创以及受众的更新步伐。当80后的观众即将全员超过30岁、当90后甚至95后逐渐成为剧集创作的主力军、当2000年后出生的年轻演员也已经开始出现在青春校园剧中,眼前的制作方式还能否让观众观看、主创创作、演员表演之时,都仍旧能被感染、能有共鸣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将决定国产青春校园题材剧的明天,是依然能够葆有今天的活力,还是像流逝的青春一样,成为一份曾经鲜活但终染尘埃的年代记忆。

  • 《詹姆士的厨房》:用心做菜

        半 夏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这是鲁迅先生的话,无疑深刻。在一个农业文明传统悠久的国度,依托于寒暑交替体现年成年景的年节,当然是年度最大的嘉年华。出于安全考虑的远离炮仗种种,被大众归结为年味寡淡,于是,和农业最密切关联的饮食,就成为这个嘉年华善存的最扎实硕果。

        其实,年节嘉年华中的饮食狂欢,根源于物质尤其是食物的不够丰富,传统农业抵抗天灾人祸的能力有限,风调雨顺正是天下太平的基准。而在物质匮乏早就远去的当下,从情理上说,已然常态化丰富的饮食,本来不必再成为年节的要义。只是习俗总有它固化的强大惯性,这也是文明带来的传承,一如条件反射养成的身不由己。好在饮食本来就是年成的硬核,古文字的年,上面正是一个禾苗的禾,用以代指粮食,而粮食的生产于人类而言,不就是用来吃的嘛。换句话说,吃饱饭是农业存在的根本前提。食物真的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东西,透过美食也果然可以看世界呢。

        所以说到吃,似乎是一个永远的话题。不过,作为世界闻名的美食王国,今天的国人尤其是北方的大多数人,饮食的风格愈发执念于粗鄙,作料的厚重虽然是古已有之的传统,却已然游离于调和口腹,而更多功用在于规避厨艺尤其是遮蔽材料的不够新鲜,这当然意味着味蕾感知的退化。说起来,早年的北方才是华夏文明的开化地带,帝王流连的都城总是盘桓在黄河流域,而都城实在就是繁盛的据点,荟萃包括饮食在内的诸多生活乃至文化元素,譬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便是君子圣贤的自律。只是到了后来,伴随北方士族的迁徙,再加上长江流域食材的丰富和水土的宜人,才诱发了南方饮食的勃兴。

        诚然,不论粗鄙与否,吃总是绕不过去的话题,国人的餐桌也许赋予了太多附加值,但基础平台终究离不开盘盘盏盏中堆砌的食物。饮食节目也因此立身,并且繁多。就目力所及,这边的饮食节目习见的模式,或者如烹饪讲义一般埋头宣讲步骤,即便请来明星艺人担纲,也还是倾向于工具属性,或许有热闹,却不够亲切自然,更像是授业的课程而非娱乐的节目;或者就是从文化谈开去,当然有汪洋恣肆的发挥空间,且更多注力于堆砌亲情和催泪乡愁,但终究是出离了饮膳的正要。这些样态的立意固然不错,却也难免有不方便规避的短板,譬如前者就过于程式化,只顾走台本设计的刻板程序,少了随机的互动交流。所以此类节目虽然不乏受众,却也很难缔造追捧。

        不经意间,贵州卫视的《詹姆士的厨房》已经走过三年,在推出澎湃沙拉庆生的同时,也收获了不少流量,有五岁半的小铁粉,也有同行成了超级粉,甚至还有看了节目后爱上厨房,辞职后准备开餐厅的奶爸……

        应该说,新媒体的蓬勃兴起,对娱乐节目的形态的确带来了新变化,但说到底,不论是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节目好看才最是要紧。而说到节目的好看与否,还是那句话,主持人总是节目的关键。

        “詹姆士的厨房”当然属于詹姆士,这个地域味道很浓郁的洋文名字证明他果然来自宝岛。本名郑坚克的他,50刚刚出头,做厨师当主持,都是最出彩的年龄,金牛座带来的丈夫相也颇符合宅男本色的厨师身份。他曾留学日本加拿大,专长日式法式意式创意料理,担纲《型男大主厨》《美食风味》《食在有健康》《美食大三通》等节目,令他以料理达人而知名,还得过金钟奖综合节目主持人奖。

        《詹姆士的厨房》里的詹姆士,没有传统大厨习见的烟火气,反而文质彬彬,甚至不乏雅致的书卷气。他厨艺娴熟,交谈随性,手口合一,气场充沛,语言诙谐,场面活跃,不照本宣科,而是按节目的脉络出牌,有舒适的节奏感,很享受厨房里的从容自在。既擅于用心做菜,又能娓娓道来,亲近灶台,贴心食客,娱人娱己,不负责传播接不上地气的高大悬念,自顾自站位家常氛围的暖心厨房,厨艺和主持融汇一体,左右摇摆于会主持的厨子和会做饭的主持之间而游刃有余。他说,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任性的东西,为了让它好吃,我们会花很多心思去琢磨它。他又说,厨师的行业很孤单。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当然是用心生活的人。

        作为一个教人做菜的厨子主持人,詹姆士的节目中布满知识点,譬如,切洋葱流泪是因为刀不锋利,又和顺纹逆纹相关。西蓝花煮汤盖盖子容易变黄。福菜就是梅干菜,客家人的梅干菜是芥菜做的。由此也不乏延伸,譬如,芥菜苦味回甘,在年末除夕的席上,它就寓意一整年的辛苦到后来回甘了。餐桌礼仪也能对人生进步拥有意义,丈母娘考察女婿正要看餐桌和牌桌这两桌。

        随口而来的知识点,他却绝不肯说教,而是用富有亲和力的好玩方式,交流享受美食的感受,传达饮食的奥秘和料理的逻辑,他甚至会检讨自己是否有说教,这其实该是优质主持人应有的魅力姿态。

        担任助理的帮厨小妹也选得蛮好。提外行的白痴问题当然是节目需要的,而最合适的提问者,自然是要挑一个漂亮点可爱点乖巧点的邻家妹妹。这样即便出了糗或者吃相失了仪,也依然有画面感,大家也喜欢包容,其实她还不是用自己的身份替大家问话嘛,所以林晶晶好有人气。

        节目的菜品当然有詹姆士的个人风格和喜好,譬如调味爱用黑胡椒,透露出他海外学艺的经历,食材的选择也在意大众,菜式走中西融合和汉文化圈及其周边辐射国家饮食融合的创意路线,所以不会有落地的不适感。

        他自言家里的烧烤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想来厨艺自是有家族传承的。都说穿衣吃饭要看三代,说的当然是世家族群享受生活的身位,其实论到手艺,意思也是一样。

        记得周作人曾说,日本明治维新之前绵长的封建制度,规定了做医生的及其子孙永远需要做医生,没有我们这边凭借考试攫取功名的任何可能,于是他们只好只能沉湎于此专心于此,一代复一代,经验积累,更探求西洋人的诊治手法,终于得以进步。

        今天看来,这样的规定,固然是阶层固化的封建流弊,但也为技术的传承精进提供了强制环境。同为手艺的厨艺,道理也当如此,所以这该是詹姆士的优势,自然也是他打理的厨房的优势。

  • 剧作家应
    “揭示关于人生本质的经验”

        我们的剧本都在默写现实、照搬现实、仿造现实,那么一个剧作的成功就在于这个剧作家能不能把生活搬上舞台吗?完成所有对现实的模仿?这样再现现实的企图心完完全全剥夺了剧作家想象绽放的空间。

        这些根深蒂固的创作逻辑遮蔽着创作者的双眼,阻碍创作者向社会、向人、向着自己真诚的生活体验出发,阻碍着我们去发现一个又一个可能成为最优秀戏剧作品的素材,阻碍了中国原创话剧的发展。这就是我们的原创戏剧作品和创作这么多年来没有本质变化的原因。最近两年的中国原创话剧邀请展就是一次活生生的展现,无论是大剧场或者小剧场作品,从创作本质上并没有进步,甚至在某些方面是退步的。所谓的没有进步,体现在戏剧作品的电视剧化,舞台剧的演出像电视剧一样,连篇地在舞台上讲故事,而对于人物的内在心理和对人物形象的内心矛盾,以及人物之间的互相影响力根本不触及,展现个人心理变化单一无矛盾,根本不具备舞台形象的特性。

        然而现代戏剧创作的环境并不单是编剧一个人的行为,而是导演、表演等等各个方面共同合力完成的。诚然,中国原创戏剧没有进步的原因是戏剧界整体的责任,但更大的责任在于创作者自身。有些创作者只会做道德批判或政治批判,没有能力进行人类情感上的批判,因为他们根本把握不住人的情感所具有的丰富性和复杂性。这就不是话剧了,而是假借舞台去做一篇杂文、写一篇社论。

        一个剧作者要用剧本来表现自己的言说,展现自己对世界和社会的认识。剧作者创作剧本的本质,即剧本创作的职责任务,在于揭示真相,而不是真实。剧作家揭示的真相,是在情感作用下完成的,是通过想象的途径,去揭示关于人生在情感作用下的本质命题,就如罗兰·巴特所说的“揭示关于人生本质的经验”。所以,我们去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并没有客观的标准,而是在依靠文化不断积累形成的框架作出判断,而经典的艺术作品存在的价值,恰恰是对这些文化框架的冲击和摧毁,这是人们需要艺术作品的本质原因。经典艺术作品都不守规矩,但是不守规矩不意味着直接批判,而是始终从情感的角度去研究人。

        中国原创话剧的舞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它应该是一个展示剧作者想象力的地方,是剧作者展示人类美好生活期望的地方,展示现实当中不存在、而受众情感又要求其必须存在的景象的地方,是剧作者情感想象绽放的地方。

        ——张先:《剧本创作的职责在于揭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