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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塞维利亚遇见理发师

        赵凯伦

        远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有一位忙碌的理发师,他热心,什么都管,像是离开了他这个城市就要失去了秩序似的,就连城里的姑娘搞对象遇到了阻挠,他都要去管一管。他每天在城中穿梭,东跑西颠,并乐在其中。

        2月20日至24日,国家大剧院即将再次上演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理发师》,这是这个制作的第四轮公演。

        说起《塞维利亚理发师》,有意思的事情很多。从古至今以塞维利亚为故事背景的歌剧多达150余部。早在1782年,意大利杰出的作曲家乔瓦尼·帕伊谢洛根据博马舍的同名剧本创作了二幕歌剧《塞维利亚理发师》,演出后获得极大成功,红极一时。30多年后的1816年,作曲家罗西尼根据这个故事再次创作了歌剧《塞维利亚理发师》,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之后帕伊谢洛的版本便无人问津了。一直以来罗西尼的这版“理发师”也成为各大歌剧院的保留剧目,频繁登上舞台。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国家大剧院在演出罗西尼的“理发师”之前,会在2月13日首先在小剧场上演帕伊谢洛的《塞维利亚理发师》音乐会版,这也是这版“理发师”首次登上国内舞台。

        言归正传,回到罗西尼的“理发师”。这是一部二幕四场歌剧,是罗西尼的巅峰之作,1816年2月20日在罗马首演。一直以来,这部作品以优美动听的音乐与诙谐幽默的剧情受到全世界观众的喜爱,很多唱段也早已家喻户晓。

        歌剧开始首先是一段“拿来主义”的序曲,由于罗西尼之前创作的歌剧《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并未获成功,所以罗西尼将这部歌剧的序曲原封不动用在了《塞维利亚理发师》里面,这首作品靠“理发师”咸鱼翻身,直至现在都是音乐会上经常出现的曲目。紧随其后,阿玛维瓦伯爵在罗西娜窗下唱出“黎明的天空多晴朗”,这是一首轻型男高音的代表曲目,轻快的连贯性极强的旋律让观众陶醉其中。“快给城里的大忙人让路”应该算是整部歌剧中最被观众所熟知的作品了,欢快的旋律与歌唱家幽默的处理总能让观众印象深刻。这是费加罗的一首难度较大的咏叹调,其中如“绕口令”般的唱词搭配上快速的旋律,使这首作品成为了男中音的“试金石”,很多男中音都以能完美演唱这首作品为傲。

        说完了两段重要的男主角咏叹调,再来说说女主角的重要唱段。第一幕第二场开始,罗西娜在自己的房间想着那些美好的事情,唱出了一首极其优美活泼的咏叹调“美妙歌声随风飘荡”,这首作品兼顾抒情与花腔,表现了女孩子想到喜欢的人时无法抑制的喜悦之情。因为旋律好听,又有相当大的演唱难度,这首咏叹调也成为了次女高音的必唱曲目。

        剧中不只有好听的独唱唱段,还有很多优美的重唱段落。第一幕第二场的一段费加罗与罗西娜的二重唱就是最为经典的一首,这是一段拥有大段花腔的作品,能够演唱这段作品的次女高音本来就不是很多,能唱好的就更少了。

        《塞维利亚理发师》除了旋律优美,剧情诙谐,还有一个特点是宣叙调多,而且宣叙调速度快。对于慢速作品来说,气息平稳是对演唱者最大的考验,而快速作品不只需要气息,还要有极其清晰的口齿,以及对大量对白的掌握,这时候语音语感显得尤为重要。在旋律中记住唱词往往并不复杂,可是在并没有鲜明旋律的宣叙调中记住大量的唱词,对演员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此次国家大剧院版《塞维利亚理发师》的演出集结了国内外众多善于演唱罗西尼作品的歌唱家,将用高超的演唱技巧将观众带入那个幽静迷人的塞维利亚,遇见那位忙忙碌碌的理发师。

  • 愿逐月华流照君

        王征宇

        1781年,定居维也纳的莫扎特结识了不少音乐家朋友,其中就有优秀的单簧管演奏家安东·施塔德勒。当时,单簧管只是乐队中的临时演员,没有专门的独奏曲子,席位不重,因而,施塔德勒的日子过得穷困潦倒。莫扎特经常听施塔德勒吹单簧管,为让施塔德勒有更多的演奏机会,他写了一些单簧管与其他乐器的重奏曲,其中就有著名的《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还有歌剧《狄托的仁慈》中两段抒情曲。

        最著名的要数《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不但让安东·施塔德勒成了主角,还令细瘦的单簧管展现出卓尔不群的美。令人黯然的是,这部协奏曲完成后三个月,莫扎特生命的钟摆就停止了,造访人间不过35年。

        写这首协奏曲的时候,莫扎特的经济和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但乐曲中我们却听不到一丝绝望,他依旧是传递“快乐”的神仙。对,神仙。莫扎特写得那么快(一生有700多部作品),又好,一派花月相逢的纯净和大天真。劳顿的童年、夭殇的四个孩子、大主教的侮辱、维也纳的冷落、夫妻俩的病弱之躯……莫扎特也是历尽劫难的,但他仿佛天生带有自疗功能,遇到挫折,从不高声咆哮或埋头哭泣,相反,他总在音乐里劝慰人,“要相信生活的美好啊”……

        他以神明之智,传递出生之美好,传递出永恒之迷人,莫扎特的灵魂一直孤飞在无人匹敌的天空,那里,就是天堂。

        这部协奏曲第一乐章由弦乐鼓起无数小浪花,单簧管是莫扎特为我们创造的一轮明月,而弦乐铺垫的瞬间就像《春江花月夜》中的名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登场的单簧管没有过多的花腔,它优美的音色,很快就将人带向真挚、光明、灿烂、快乐等与阳光属性相似的境地。它只要你放空,静静地抵达安详。我脑子里冒出的四句诗是: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也许这一天,莫扎特与张若虚,他们跨越千百年时空,心曲相通过。

        第二乐章太美了,单簧管渺渺而来,乔装成一位智慧的长者,把内心的往事说与人听,圆融的声音把现世给虚化了,不论嘈杂还是幽静,只留下娓娓的叙说。语调如此平静,斐然的文采处处隐现,真让人为之倾倒……听完,我走到阳台,看街上的路灯,及路灯下来往的行人,呆呆地,仿佛看完一部跌宕的影片刚刚走出影院,人还在剧中回不过神来……语言止处,余音不尽啊。

        抚慰一颗成年人的心是不容易的,但每次听完这部《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总觉得在自己的经验之外,还有另一个生动又充满希望的世界,世间种种,似也尽可原谅了。

  • 掀开喜剧的外衣

        李梦

        趁春节假期,重温了黄渤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剧情有些拖沓,女主角的演技也不够出彩,但制作诚意不乏,从立意到配乐、镜头运用等等都相当用心,荒诞笑闹的表象下,是关乎善恶的、引人深思的内里。

        《一出好戏》讲的是“荒岛求生”的故事:某公司一众员工参与“团建”,乘车前往某景区,不想遇到天灾,被抛掷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孤岛。在没人知道外面世界是否存在、明天太阳会否如常升起时,这三十多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形下求生自救,由此亦牵引出欺骗、背叛、嫉妒和欺凌等种种关乎人性暗面的思考与追问。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从这个层面上讲,《一出好戏》其实是一出披着谐谑喜剧外衣的悲伤故事。在原本社会语境中的权力、层级和财富逻辑统统推倒重来的时候,在弱肉强食的、原始的丛林法则操控下,文明社会精心建构的一切道德伦理都可以被抛诸脑后。当王宝强饰演的司机虐打雇主张总的时候,当张艺兴饰演的懦弱小跟班因为忽然蒙承权力恩赐而做出种种逾越法律的举动时,这故事承载的题旨再清楚不过地显露出来。用聂鲁达的一句诗“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来解释,或也恰切。

        有人将《一出好戏》当成黄渤致敬美国导演库布里克的作品,不单因为这部电影与库布里克的代表作《2001太空漫游》相仿,都讲述了孤绝个体面对未知将来时的无助与惊恐,还因为黄渤在他的导演处女作中,借用了《2001太空漫游》的背景音乐——理查·施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当男主角在荒岛一条废弃的大船上面对各怀心事的众人声嘶力竭地演讲,劝告大家应齐心合力走出绝境的时候,这首交响诗作品的开篇出场,昂扬恢弘,一则配合剧情铺展,二来也将整部影片的气氛推入背水一战的高潮。

        德国作曲家理查·施特劳斯这首时长约半小时的交响诗创作于1896年,受同乡哲学家尼采的同名著作启发写成,借哲人查拉图斯特拉之口,解释个体面对爱情、战争、宗教、科学以及命运时的所为所思。全曲一共分为九段,后面八段的名称与尼采原著中的各章节标题一一对应,唯开篇旋律的标题“日出”为作曲家本人所拟,象征“日出时人类能够感知的上帝能量”。

        这段名为“日出”的旋律,起初由小号奏出主题句,然后各声部层层叠加,在一分半钟的篇幅内酝酿铺排,营造出一重红日喷薄而出的盛景。《一出好戏》中,这段音乐配合黄渤昂扬激情的讲演,将众人从几近绝望的泥潭中拉扯出来,也使得影片走离前半段尔虞我诈的暗黑氛围,为之后的明亮结尾埋下伏笔。片中黄渤饰演的小人物用手摇发电机点亮荒岛第一盏电灯并在灯下伴着乐音慷慨陈词,这一“再建”与“重生”的情境足够让人印象深刻,既象征希望不灭,也暗指人类在经过混乱纷纭的考验之后,终能依靠自身的智慧摆脱窘境,重回文明理性之中。

        由此说来,《一出好戏》固然未能走出“邪不压正”以及“光明终将驱散黑暗”的套路式叙事,却在当下华语电影的土壤中埋下一颗种子。因这种子带来的想望与企盼,与库布里克在《2001太空漫游》中的找寻与求索,与理查·施特劳斯在交响诗中铺排的光暗对照,甚至与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提及的美丑与善恶之问,均彼此对照,相应相合。

  • 雏菊

        陆小鹿

        2019元旦,我在昆明。早晨,和老公去逛昆明花市,买回一篮子雏菊。

        草编的篮子,紫色雏菊中点缀着情人草,拎着这篮子花,登上飞机,生出一种美好错觉,仿佛花是自己刚从野外摘回来的。

        回家后,把花篮放进书房,氛围立刻文艺起来,不由想起阿姆斯特丹的惠瑛。嗨,惠瑛,把这篮雏菊送给你,你一定也会喜欢的吧。

        阿姆斯特丹的郊外,满目葱茏,风景如画。清澈的小河,窄窄的木桥,还有漫山遍野的雏菊,充满十九世纪印象派风格。爱画画的惠瑛,那年春天,常骑着单车去郊外画雏菊。雏菊就像小太阳,惠瑛如此说。

        有一天,因为脚步不稳,惠瑛从窄窄的木桥上滑入河中,这一幕,恰被朴义看到了。那一天是4月15日。朴义对温婉秀丽的惠瑛暗生情愫。他默默为惠瑛搭好了一座新木桥。为投其所好,开始研究梵高、莫奈和伦勃朗,并种植起她最喜欢画的雏菊。

        后来,每天下午4点15分,一盆清新的雏菊花就被准时送到了惠瑛家门口。匿名送花人正是朴义,他希望借由雏菊,能够抹去自己身上的火药味,让自己觉得灵魂还是纯洁的。

        是的,高大帅气养着雏菊的朴义,真实身份却是个职业杀手。和杀手身份不相匹配的还有他的音乐嗜好,这是一个酷爱听古典音乐的年轻人,他经常听的一首曲目,是柴科夫斯基的《六月船歌》。雏菊花和柴科夫斯基,如果这些爱好安在一个文艺青年身上再合适不过,然而他竟然是个杀手,让人无比震惊和惋惜,花朵和音乐烘托出人性的复杂。

        惠瑛,实际并非我生活中的朋友,她是韩国电影《雏菊》里的女主角,扮演者是全智贤。我很喜欢她在《雏菊》里的扮相,完全一副理想中的文艺女青年形象。片中阿姆斯特丹的自然风光也令我深深迷醉。而柴科夫斯基的《六月船歌》,更是意外之喜,看完电影,我单曲循环了很多很多遍。

        《六月船歌》收录在柴科夫斯基的钢琴套曲《四季》里,是其中最为动听的一首。1875年,圣彼得堡文艺月刊《小说家》的发行人策划了“一月一诗一曲”的栏目,他从俄罗斯诗人的诗歌中挑选出十二首内容与每个月节令相关的诗歌,并邀请柴科夫斯基创作十二首与诗歌内容相吻合的钢琴小品,每月刊发一首诗歌一支曲子,这就是《四季》的诞生之因。

        被挑选出来的六月份诗歌,是阿·普列谢耶夫的一首短诗:“走到岸边——那里的波浪啊,将涌来亲吻你的双脚,神秘而忧郁的星辰,将在我们头上闪耀。”诗歌描写了俄罗斯夏日的夜晚,人们在水边嬉戏,波光粼粼,水波荡漾,于是柴科夫斯基采用了“船歌”这一体裁,谱写出清幽美妙的《六月船歌》。

        六月的夜晚,闭上眼睛,我常在入眠前静静聆听《六月船歌》。伴着一串串清脆的琴音,我仿佛飞到了阿姆斯特丹的郊外,漫山遍野的雏菊真是美极了。那一刻,突然理解了缪塞诗歌《雏菊》里的这一句:“我爱着,什么也不说,只看你在对面微笑。”

        图片提供/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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