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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好遇见你

        本报记者 金可

        上午10时,北京西站14站台,G65次安静停靠。

        站台上,王国宇抱着个塑料袋,快步走过,每经过一节车厢,他就瞟上几眼……他在找媳妇儿温川。

        10时33分,开往广州的G65次就要发车了,王国宇只有半小时时间,夫妇俩已经有十几天没见面了。

        王国宇抱着的塑料袋里是一份刚买的南瓜粥和一瓶西瓜润喉糖。“她爱吃南瓜粥,春运,她说话多,打电话时嗓子都哑了。”

        连着好几节车厢都没看到温川,“估计这会儿在餐车。”王国宇一寻思,直奔餐车。果然,温川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指挥搬运餐车物资。“放里面,外面留出空好走路。”“后面的水,水多放一点!”温川声音嘶哑,仍然大声安排着各种事项。

        趁着搬东西的间隙,王国宇赶紧把袋子塞给温川,“给你买的粥,还热,尽快吃。还有润喉糖。”“谢谢啦。”两人相视一笑。

        夫妻俩刚想再说两句,“让让!让让!”搬箱子的工人就喊上了,王国宇只好退到车下,想等温川忙完再说几句。可东西刚搬完,旅客又开始上车了。“得,这次说不上了。”隔着“复兴号”的车窗,王国宇望着忙碌的妻子,有些怅然。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没事儿!能看见挺好的就行了。”

        王国宇,北京铁路公安处特警支队特警一大队大队长。1月初至3月底,每天早7时到晚10时,要不间断巡逻,每天至少走10公里,两万步。

        温川,北京铁路局北京客运段京广高铁车队列车长。1月21日至2月16日,值乘G667/668次北京西至西安北,G65/68次北京西至广州南5趟车,乘车旅客达4万多人。

        “从认识到现在,我俩就没一起过过除夕。”王国宇说。

        2012年10月,京广高铁即将开通,温川作为乘务员,最后一次跑北京西至拉萨的高原列车任务。

        执行任务的王国宇坐上那趟车。晚上,乘警抓了个逃犯,在工作人员的宿营车上连夜开审。铺位被占,王国宇溜达到一旁,找人聊天,刚好遇见温川。

        “刚好遇见你”,爱情从铁路线上,走到两人的心里。

        “挺贫的一个北京大男孩儿。”说起王国宇,温川捂着嘴笑了。打动她的,是这个“大男孩”的体贴。

        温川全家不抽烟,而王国宇烟龄六七年。戒烟,是温川提出的一次正式要求。王国宇二话没说,用大半年时间,成功戒烟。“他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成为我想要的那个‘他’。”温川说,这让她很感动。

        知道温川体寒,经常手脚冰凉。从认识开始,每到冬天,王国宇就买上一大箱子的暖宝宝,“我经常不在家,一次多买点儿,足够她用的。”

        小两口儿三十出头,年富力强,都是各自岗位上的一把好手。

        但两个“好手”组成一个家庭,对家里来说未必是好事。

        两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赶上温川回京能倒休一天,王国宇又常因为任务不在家。正看电影,经常因为一个电话,温川只好一个人捧着两份爆米花看。

        开始两人常因为这些琐事拌嘴,但后来就“习惯了”。“距离产生美。”俩人异口同声。

        2014年6月9日,两人登记结婚,没什么特殊意义,只因为两人都有空。

        结婚前买房,老丈人半开玩笑:“你们不用买房,反正也不回来住。”的确,一个在车上忙,一个总有任务,俩人的家几乎成了摆设。

        婚礼是哪天?俩人尴尬了,谁也想不起来。王国宇翻了半天朋友圈,才确认是2014年9月7日。也难怪,婚礼前一天,温川晚上刚从车上下来,王国宇也刚执行完任务。婚礼筹备都扔给了家人朋友,“你们俩就是顺便参加了一下自己的婚礼。”朋友打趣道。

        记不住婚礼纪念日的两人,却能记住每一趟车次整备、晚点时间,每一次执行任务的细节要点。

        两人都这么忙,怎么不让一个人换换工作照顾家里?两人的答案很一致,“他(她)喜欢这份工作。”

        王国宇是特警,有时候出任务,会数月不在家。疲惫和危险,他从来不跟家里人说。“如果王国宇突然表现积极,打电话问‘家里还要买什么东西吗?’那就说明,他又有任务了。”温川说。为了避免温川担心,王国宇后来就不打电话了,看家里缺什么,悄悄就买齐备好。

        前几年,一次训练王国宇摔断了胳膊。进了医院处理好,他才告诉温川。当晚温川下了火车直奔积水潭医院,看见丈夫打着石膏,一下哭了。

        照顾不了爱人,温川很愧疚。但王国宇比她还愧疚。

        温川怀孕时,孕检都是温川的妈妈陪着,每次检查老人早上4点钟爬起来去挂号。生孩子当天,温川都进医院了,王国宇才赶来……

        两人更愧疚的,是孩子和老人。

        儿子果果两岁多,今年1月甲流感染高峰,果果持续发烧40度不退,姥姥姥爷带着孩子跑了好几家医院,急得也上火发烧。孩子在电话里哭喊着叫“妈妈”,温川举着电话,泪流满面。

        但其实,就连温川都是后来才知道,当时王国宇也因流感肺炎,在医院住院,病刚好,就又返回春运岗位。

        前几天,新闻联播里一条讲铁路职工的“1分52秒爱情故事”感动了许多人。王国宇也看了,他说,“我们俩应该强点儿,毕竟不是异地。”“整个铁路系统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既然选择了,就不后悔。我们的爱情,不怕距离。”温川说着,看向丈夫,王国宇也刚好望着她……

  • 冰球队长

        本报记者 王笑笑

        1998年2月,日本长野。

        冬奥会女子冰球季军争夺战,中国队对战芬兰队。比赛已进入第二局,芬兰队一次进攻,中国队门前一阵混乱,芬兰队一名球员趁乱用脚把球踢进中国队大门。虽然大屏幕多次回放进球画面,中国队也据理力争,但当值裁判还是判定进球有效。中国队队员受到此球影响,最终落败。

        “那是我们距离冬奥会奖牌最近的一次。”张晶看着窗外,声音有些低沉,脸上写满遗憾。

        张晶当年21岁,正是那支中国女子冰球队的队长。此后,她又随队征战了盐湖城冬奥会等多项大赛。2007年,张晶退役,她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离开哈尔滨,放弃在专业队执教的机会,去北京的青少年冰球俱乐部当教练。亲朋好友都不理解,父母更是坚决反对,老两口儿都是工人,抱了一辈子铁饭碗。他们整不明白,闺女咋就连稳定收入和保障都不要了,偏要冒着风险去异乡打工?

        “中国冰球要想真正强大起来,需要更多人的参与。”这是张晶的答案,铁了心的她说服了父母,离开了家。

        十几年前,北京的冰球运动还没现在这么火,起步虽然艰难,但带领着一群“小不点”从零开始一点点学会滑冰、打球,张晶特别有成就感,“能把掌握的技术和对冰球的理解传播出去,让更多孩子认识、爱上冰球,我觉得特别有价值。”说起孩子,张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初到北京,张晶加盟了零度阳光冰球俱乐部。小学员们听说教练以前是中国国家队队长,打过冬奥会,立马兴奋起来,训练劲头十足。“我以后也要进国家队!”“我也要像教练一样参加奥运会!”张晶望着孩子们,开心地笑了。

        当教练,可比当队长麻烦多了,当孩子的教练更麻烦。不仅要和队员沟通,还得和家长沟通,碰到对滑冰没兴趣的孩子怎么办?遇到胆子特别小的孩子怎么办?遇到对孩子过于自信的家长又该怎么办?“累心,费脑。”张晶苦笑着。

        冰球,讲究团队精神,可校队里,孩子的年龄、球龄都有差距,水平参差不齐,想“捏”到一起很难。“再难也得‘捏’。”张晶绞尽脑汁。

        张晶先找能力差的孩子,鼓励他们:“训练时自信点儿,只管上去抢。”

        “可是,他们太快了,追不上啊。”孩子们有点儿怵。

        “追不上没关系,你能跑吗?”张晶问。

        “能!”

        “能跑就使劲儿跑,不留余力地跑,发挥自己最好的水平!他们练的时间长,年纪比你们大,比你们快很正常。只要刻苦训练,你们也会那么厉害!”说着,张晶逐一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孩子的眼里又有了光。

        张晶又去给水平高的孩子开小会。

        “你们看不起小队员?”

        “他们太慢了,太弱了。”

        “你们是老大哥,是球队的主力,更应该起到榜样带头作用,你们看不起小队员,他们怎么向你们学习?怎么提高?要是以后遇到比你强的队友,也嫌弃你,你还愿意向他学习吗?”听了张晶的话,孩子们点点头,若有所思。

        就这样,小的追大的,大的帮小的,很快小球员们拧成一股绳,球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强。

        执教业余青少年冰球队,也能为国争光。

        2016年,张晶率领史家小学冰球队赴美国参加“灯塔杯”国际少年冰球邀请赛,在循环赛中击败了两支高水平美国俱乐部球队。

        比赛中,面对年龄占优、体格强壮的对手,孩子们打得格外流畅,拼得十分顽强。对手显然没意料到中国孩子这么“难缠”,变得急躁起来,身体冲撞变多了。张晶叮嘱孩子们冷静,“咱们别着急,一球一球拼。”战胜了对手,孩子们也赢得了尊重。随后,孩子们连克劲敌,取得赛事亚军,这是中国球队在该赛事中的历史最好成绩。“我带的队员,在美国的土地上打败了美国的球队!”望着脸蛋通红,汗流浃背的孩子们,张晶热泪盈眶。

        目前,张晶还是北京少年女子冰球队的主教练。不过,这份工作没有固定收入。2015年,北京市冰球运动协会筹划成立“小女冰”,力邀张晶挂帅。在没有资金支持和保障的情况下,张晶一口答应下来。“我觉得这事特别有意义,根本没考虑钱的事。”

        现在,北京“小女冰”有五六十人,都是在校学生,每周集中训练一次。“小女冰”成绩不错,不仅在全国青少年U系列锦标赛中摘金夺银,出国参赛也赢得了北美俱乐部的尊重。“我们队里不仅有具备潜力的好苗子,更在专业体制外开创了全新的人才培养模式。”张晶对“小女冰”的未来充满信心。

        “我们欢迎所有喜欢打球、愿意打球的孩子,无论能力高低,只要肯坚持,我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球员。”张晶说着,望向冰场,洁白的冰场上,孩子们快速滑行,顽强拼抢……张晶期待着这些孩子,也能披上国家队的战袍,登上冬奥会的赛场,为国争光,帮她完成自己当年没能实现的梦想,“不仅仅夺得冬奥会的奖牌,还要中国冰球真正强大。”

  • 七位老人

        本报记者 王谌

        田琴的青春和同龄人有些不一样,别人都离开村子到外面闯世界,田琴则一直未曾远离家门,从20多岁到年近不惑, 她只有一件事——照顾七位老人。

        田琴家在密云区新城子镇太古石村,姐妹二人。姐姐出嫁后,考虑着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需要照顾,田琴就留在了家里。2003年田琴结婚,丈夫在外面务工,她在家里打短工,生活虽然不宽裕,但也有滋有味。

        意外打破了平静的生活。2004年,小叔子在车祸中丧生,照顾公婆、丈夫爷爷的重担落在了田琴夫妇的身上。田琴婆家在承德宽城县,即便早晨5点出门,晚上6点才能到婆家。田琴帮着干完农活,就得赶紧往回赶,她心里还惦记着娘家的老人们,回到密云,已经是第三天了。

        祸不单行,2006年,田琴的妈妈突然得了脑血栓。住了二十多天医院,医生断言妈妈没多少时间了。田琴伤心欲绝,把妈妈接回家伺候。得病后,妈妈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好好的饭不吃,还往里啐唾沫,有时甚至掀桌子、摔东西……田琴耐着性子安抚妈妈,悉心照料。一晃十多年,妈妈的病情十分稳定。

        2013年,公公又得了重度脑血栓,生活不能自理,被田琴夫妇接到密云照顾。后来,夫妇俩干脆把婆婆和丈夫的爷爷都接到了太古石村,家里一下有了七位老人,“这样照顾起来更方便,也更放心。”田琴说。

        田琴的负担更重了,经常是这个老人病刚好,那个老人又犯病了。田琴的父亲在打工时摔伤了,失去劳动能力,干不了重活儿,全家只靠丈夫的打工收入生活,日子过得十分紧张。生活的压力让田琴一度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没人的时候,她偷偷抹眼泪,但在老人们面前,她永远笑着,“再苦,我也不能倒下。”田琴给自己打气。

        冬天山区温度低,田琴怕老人受凉感冒,每天都把锅炉烧得热热的。夏天天儿热,她时不常就给老人擦身体,防止生疮。她还经常给老人们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2014年,田琴的爷爷,丈夫的爷爷分别罹患胃癌和脑血栓,家里经济上更加拮据了。为了多挣点钱,田琴在新城子小学食堂找了份做饭的工作。每天早晨,她先去学校上班,然后赶紧返回家中,给几位老人做饭……

        第二年,田琴夫妇的爷爷先后去世。弥留之际,爷爷拉着田琴的手说:“孩子,是我们拖累了你,要不是因为这几个老人,你也可以和别的年轻人一样,风风光光地去城里打工挣钱。”

        过度劳累,田琴的腰和脊椎都不好,可每天,看到老人们平平安安,她腰就不疼了。

        现在,每天儿子放学回家,都会主动帮田琴做家务,这是田琴最欣慰的时候,“孝心,真的是可以传承的!”

  • 予人玫瑰

        通讯员 王明月

        雪,下了一天,入夜还没有停。

        “叮……”田玺琳的手机响了,“小妹,下雪路滑,开车一定小心……”这是姚叶(化名)发来的微信。

        “姐,天冷,你更得注意……”田玺琳回着微信,嘴角翘了起来。

        田玺琳1980年出生,姚叶比她大11岁。这个姐姐,田玺琳是在慕田峪长城上认识的。

        姚叶智力残疾,只有十几岁孩子的智商。她丈夫是听障人士,两人靠低保生活。姚叶家在北沟村,就在慕田峪景区附近,她没事就到景区捡捡塑料瓶、纸箱,卖废品补贴家用。时间一长,景区的工作人员差不多都认识她。

        “原来我们公司几个大姐都挺关心她的。”田玺琳说,她在慕田峪长城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工作,那几位大姐退休后,她就接过了照顾姚叶的接力棒。田玺琳把姚叶当亲姐姐一样,常邀请她到家中做客,吃饭;姚叶生病住院了,田玺琳就去医院看她;逢年过节、过生日,田玺琳还总给姐姐发红包;姚叶有时候会自卑、封闭,觉得孤独,田玺琳送给姚叶一部智能手机,还教她用微信和朋友联系,姚叶喜欢唱歌,田玺琳就帮她下载了唱歌App……姚叶很感激田玺琳,她发来微信,“你是我生活中的全部,是我最亲爱的小妹……”

        被田玺琳挂念的,不仅仅是姚叶。

        在渤海镇渤海所村和洞台村,有四位大学生,春节前,每人都收到了3000元助学金,这钱都是田玺琳捐助的,她向渤海镇慈善基金捐赠了3万元,用于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大学生完成学业。

        四名学生中,有一对双胞胎,一个考入北京大学,一个考入中国传媒大学,“她们妈妈的手特别粗糙,能把女儿养育成人,她一定受了不少苦。”田玺琳的眼圈泛红,“我没上过大学,特别羡慕有知识、学习成绩好的人,家里条件不好,孩子们还能考上大学,我就想帮帮孩子们。”田玺琳说,她想在孩子们心中埋下一颗温暖的种子,让她们对生活有信心,将来学业有成,感恩父母、回报社会,去帮助更多的人。

        田玺琳的收入也很普通,但她乐于付出力所能及的帮助,帮没带够钱的小学生买个早点,参与众筹公益……她觉得,每一次帮助都是美好的回忆,都是不会消失的财富,“予人玫瑰,手有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