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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字输入技术的“登顶一跳”

        本报记者 孙奇茹

        2018年12月18日,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年过七旬的王永民,特意身着一件紫红色西装,出现在人民大会堂。这一天,经北京市推荐,王永民获颁改革先锋奖章,并获评“推动汉字信息化的‘王码五笔字型’发明者”称号。

        看到王永民,不少人20多年前学习五笔字型的记忆很快就会被唤醒,许多人还记得那些口诀——“王旁青头兼五一, 土士二干十寸雨……”

        40年前,正是王永民,以执着的钻研实现了汉字输入技术的“登顶一跳”, 并从北京开始将其推广至全国、全世界。汉字与科技融合,终于让中国人迈步跨过那道信息时代的数字鸿沟。

        科技之星

        王永民

        北京王码创新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

        发明“王码五笔字型”汉字输入法,首创“汉字字根周期表”,有效解决了进入信息时代的汉字输入难题。1998年发明“98规范王码”。

        1800个日夜与12万张卡片

        上世纪80年代前后,随着计算机被引进中国,一个困扰全国的问题出现了——如何输入汉字?由于26个拉丁字母更易于输入,方块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挑战。甚至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有法新社记者写道:“在全世界报道奥运会的7000名记者中,只有中国人用手写他们的报道!”

        解决比发达国家落后一个时代的“卡脖子”难题迫在眉睫。1978年,在河南南阳科委工作的王永民主动请缨,为汉字输入计算机寻找出路。

        王永民之前,有人尝试过不同的键盘类型以输入汉字,有几千个汉字组成桌子那么大的键盘,有需要左右手交替操作的主辅键盘,还有用256个键积木式拼合出汉字的中型键盘,但都因为成本高昂、无法盲打而无法推广。

        王永民曾在中国科技大学读书6年,那时中科大还在北京的玉泉路,严济慈的普通物理、华罗庚的数学、钱学森的力学等大师课堂,给王永民留下了深深的科学烙印——“新兴学科没有先例,必须从基础科研做起,独辟蹊径才有可能成功。”

        王永民踏上了把汉字输入计算机的艰难历程。他把12000个汉字逐一手动分解整理成12万张卡片,卡片堆叠起来足足有十几米高。通过分解,他梳理出600个字根。但600个字根,就需要600个键。王永民又开始一一合并删减。每减少一个字根,王永民就得把国家标准的7000多个汉字重新编码并多次检查。而每压缩一个键位,需把之前排好的字根组合推倒重来。

        汉字输入,是一个涉及语言文字学、计算机科学、人机工程学、心理学、概率论等多种学科的交叉学科。字根在键盘上排列组合需要符合“相容性”“规律性”和“协调性”三原理,“比方说,‘协调性原理’,输入汉字时,左右手每个手指的负荷量,我们都得经过严格的实验,‘能干的’食指负担要重些,而‘无能的’小指负担要轻得多。这样才能保证打字时不累,越打越快。”

        138键、90键、75键、62键……拿着政府3000元的经费,每天只能啃烧饼度日,王永民一干就是4年。

        1982年隆冬,王永民带着优化了的36键方案,来到河北保定华北终端厂上机试验。那年的冬天格外冷,从小吃店端出的粥,到马路对面已经全结成了冰碴,王永民的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一般。40多天后,经过一次次编写程序、调试,当王永民用键盘通过自己的编码把汉字敲进计算机的时候,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不过,试验成功没两天,王永民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认为他“疯了”的决定——“放弃36键,我得做25键。”在同伴们看来,36键方案在国内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可王永民就是杠上了——他在试验中发现,36键方案因为字根占用了数字键,输入数字时需要切换,有些麻烦,难以实现高速盲打。

        寒冬里,他把自己关在小旅馆里七天七夜没怎么出门。反复试验,他终于发明了一种叫“末笔字型识别码”的方法,把36键方案成功升级为25键方案,完成了世界上汉字输入技术的“登顶一跳”,实现了用原装键盘一个螺丝钉也不动就能盲打汉字的梦想。这,就是后来流行的五笔字型输入法。

        5年,1800多个日夜,他心里的那团火,终于冲破暗夜,点亮了汉字输入这片天。

        最早在中关村开科技公司

        回忆起1984年五笔字型第一次在联合国总部演示的情景,王永民仍然很是兴奋:当汉字在电脑屏幕上以每分钟120个字的速度跳出的时候,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一个联合国官员下意识地把键盘翻过来看看,检查一下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光明日报、新华社等中央媒体纷纷报道了这项发明,称“其意义不亚于活字印刷术”,王永民有了“当代毕昇”的称号。

        在那个技术传播速度远不及今日的年代,王永民决定到高校和部委云集的北京推广五笔输入法。

        当时,一些部委都给办公电脑安装了五笔字型,但大量人员需要培训。王永民这个发明者,想也没想,做起了义务培训,在府右街135号中央统战部的地下室7号房间,一住就是两年。“谁请我都去,有饭吃我去,没饭吃我也去,三天五天都行,费用全部自理!”夏天就一套衣服,白天穿晚上洗,第二天早上干了之后继续穿。他吃着馒头夹咸菜,跑遍了中央部委等100多个大小单位。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王永民肝病复发,他随身揣着写好的遗嘱上阵推广。

        好在,两年下来,五笔字型输入法被中央机关接受并普及开来,国家科委和国防科工委也发文推广五笔字型输入法。联合国的中文打字员,都用上了五笔字型输入法。

        执着,终于让王永民守得云开见月明。

        1987年,当时世界上第二大电脑公司——美国DEC公司派专家找他谈判,最终花费二十多万美元购买了王永民的专利。那年春天,王永民从地下室搬到远望楼宾馆,“王码五笔”也开创了我国电脑专利技术进入国际市场、挣到“洋钱”的先河。

        1988年,中关村示范区前身——北京市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批准成立。“终于找到组织了,民营科技企业从过去不受重视,甚至不被认可到逐渐受到承认。”王永民回忆。那年,王永民设在中关村的王码公司门市部已是门庭若市。

        4年后,白颐路上早已聚集了上百家科技企业,逐渐形成“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王永民和他的王码公司也搬进了白颐路上八层高的试验区大楼。同在这栋楼里办公的四通、科海、王码,成了当时全中国最早、最有名的科技公司。巅峰时期,王永民在中关村创办的王码电脑总公司拥有全国20多家分公司、两家海外公司、数以百计的代理商、数以千计的培训网点。

        永不停歇的“职业发明家”

        如今,全国仍有4000万人在使用五笔输入法,但随着技术的发展,使用拼音输入法的人越来越多。

        这,并没有影响到王永民继续发明创新、探索汉字输入推广新途径的热情,他仍是当年那个执着的“发明者”。

        在王码五笔推出后,王永民还发明了数字王码和硬件产品王码鼠标,将鼠标与数字键合二为一,让柜台工作等岗位的人能够单手打字,使汉字打字甚至比英文打字还简单。他还在移动互联网来临时进军手机输入法市场,发明阅读声译器、名片管理器等。今年下半年,一款关于五笔的新发明就要面世,他将用动漫形式引导用户每个字的键位打法,无需生背字根和拆解汉字,便可学会五笔字型输入法,使得“形码”更容易普及。王永民说,“如今的年轻人,提笔忘字、错别字满天飞似乎成了常态,我觉得应该为汉字文化的传承做点什么。”

        他仍然坚持把王码公司设在中关村,他最初创业成立公司的地方。在他眼里,中关村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是各种新鲜技术碰撞交流的集散地,而当下的王码公司无论如何,都要不断汲取先锋养料。

        今年已经76岁的王永民活力四射,他管自己叫“快乐的小老头”,时常逗得周围人捧腹大笑。

        “一介书生,半个农民。”王永民半自嘲地表明自己的志趣。他坦承,自己并不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商人,但却是个“职业发明家”。去医院看病输液,他琢磨起输液瓶里冒气泡的卫生隐患问题,发明出解决注射液与空气接触问题的方案;北京气候干燥,购买的加湿器功效不理想,他就用有机玻璃、马达等在家动手做起了“家用雨林”……

        王永民还有个心愿,出版10本书,其中一本是科普性质的图书《王永民发明创造20例详解》,让读者了解“为什么一个农民出身的人这么爱发明,我的那些发明、专利都是怎么在日常生活里琢磨出来的。”

        对话

        不要被失败分散精力

        问:在5年研发中,您有过放弃的念头吗?

        王永民:从没有过。因为我知道它是个完全未知的领域,广袤土地没人挖掘,总是有东西的。我当时一直认为,即便不能集大成完成整个大厦的修建,也可以给别人做前期工作。

        问:取得划时代意义的发明创新,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王永民:首先,这项发明是时代的产物,我既遇到了机遇,又遇到了好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一定要调查研究,国际国内什么水平一定要摸底,不能瞎吹;一定要从基础理论做起;要突破创新、百折不挠。只有不断创新,才能达到光辉的顶点。这途中自然不乏打击、失败,如若你分散精力整天对付它,反而影响了自己的研究。

        问:入选改革先锋,您有何感想?

        王永民:很荣幸遇到了好时代,取得了一点成绩。科技浪潮中,每一个行业都在被重新定义。现在我深深感到,自己在很多地方已经落后了,从理念、方法到对新技术的掌握,所以要不断学习。

        一个人通过百折不挠的努力,一辈子能在一个狭小领域奋斗、做出贡献就很不错了。科研人员既要肯定自己的钻研、创新精神,也要知道自己的渺小。在建立文化自信、汉字文化复兴的伟大事业中,五笔字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是要推动这项发明的普及应用,使之造福于文化传承,我还要继续努力,继续发光发热。

  • 一孔观古

        本报记者 刘冕

        午门-雁翅楼展厅里,《贺岁迎祥——紫禁城里过大年》展上,一盆没有香味儿的梅花盆景,凭着“最奢华”超聚人气儿。上个月,它还住在文物医院,是镶嵌组操作台上最娇气的“病人”。

        这件文物全名是镀金累丝长方盆穿珠梅花珊瑚盆景。最近十余年,它久居故宫博物院珍宝馆,算得上是一线演员。它的主治医生——文物修复师展菲说:“这件文物只是内务府造的一件宫廷摆件,除了外观精致,里面还藏着古代匠人的巧思和高超技艺,有些技艺现在已经失传。”

        盆小天地大。盆景里的两项绝技更是令见多识广的“文物大夫”也啧啧称奇。

        一绝:米珠打孔技艺难再现

        这件盆景通高42厘米,盆高19.3厘米,盆径18.5厘米至24厘米。这盆“花”,镂金错玉,穿珠垒银,遍铺宝石,特别是一树梅花珠光宝气,共用珍珠76颗,红蓝宝石198颗,珊瑚珠74颗,令人目眩。

        细看盆口,用米珠穿成如意头形边,每个小如意头中又嵌红宝石。盆壁上,翡翠、碧玺、红宝石做的果实、花卉等图案满布。盆沿儿则以极细小的米珠、珊瑚珠和玻璃珠等宝石珠编穿成各式花卉图案。

        在3D视频显微镜下观察,盆上装饰的小珠子中,最大的一颗孔径不过0.3毫米左右,最小的一颗孔径只有0.198毫米。而通常情况下,成人头发丝的粗细是0.06毫米到0.08毫米。

        “显微镜下看,这些珠子呈现不规则的圆形,因此推断是半天然形成的。”展菲说,“不知道当年的工匠到底采用了什么技法,才在如此小的珠子上打孔?这项穿孔绝技如今已经很难再现了。”

        小孔也给“文物大夫”们带来很大的挑战。“古代匠人是用丝线将珠子穿起来的,但如今丝线有些部分已经糟腐了。”展菲从自己的长发中,拔下一根相对细的当引线,将其对折穿过一根结实的线备用。然后,呼了一口气,停了一下,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个翡翠珠子,右手捏着引线,小心翼翼地开始穿孔。“数不清楚穿了多少颗珠子,但干这活儿确实费眼睛,更费头发。”

        二绝:点翠变“满”翠

        这件梅花盆景奢华到什么份儿上?

        盆上以珊瑚、天竹、梅花组成“齐眉祝寿”景致,银累丝点翠的山子上满嵌红、蓝、黄等各色宝石,而更奢华的是其中的点翠,盆景的土、树上的叶子,用的都是翠鸟的羽毛。

        众所周知,点翠工艺十分复杂,先要以金属制成精细的花丝,再掐出花叶的轮廓,勾勒出图案纹样,然后在线条间的凹陷处粘贴翠鸟的羽毛。用点翠工艺装饰的器物色彩鲜艳,精美华丽。故宫藏品,涉及点翠的,大部分都是簪子、扁方等小首饰。

        这件文物刚进入文物医院的时候,盆内落满了尘土,灰蒙蒙的,猛一打眼还以为盆里的“土”是一块有纹路的木板。展菲拿着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土,才发现是一块纸板上粘满了翠鸟羽毛。

        “细看盆景里的一些叶子,也是点翠工艺。”展菲指着不同的叶子讲解,“不同的叶子颜色略有不同,朝阳面的叶子颜色略浅,背面的叶子颜色深。”

        如此高密度的点翠,也给修复出了道难题。溜溜半天,往往只能收拾利落3片四五厘米长的点翠叶片。修复这一件盆景,前后耗时8个月,大半时间都在跟羽毛“较真儿”。

        “先用软毛的笔刷掉浮土,然后用微潮棉签轻轻地将一些顽固的土渍点净。”展菲说。

        擦拭土渍,用的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巧劲儿。羽毛不能遇水,水大了会“融化”当年的黏贴剂,造成羽毛小枝散开,颜色改变。“但是湿度太低又不能够很好地软化变形的羽毛,所以掌握那个巧劲儿很重要。”展菲介绍自己的经验,“棉签蘸水,然后用纸巾吸干,之后再用。”

  • 点翠工艺

        点翠工艺,是一种中国传统的金银首饰制作工艺,自汉代起传承至今。它是首饰制作中的一个辅助工种,起着点缀美化金银首饰的作用。也正是因此,珠翠常与后妃、美人一同出现。这种工艺的发展在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时期达到了顶峰。其高超的技艺水平和不朽的艺术价值,充分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卓越才能和艺术创造力。

        翠鸟羽毛以翠蓝色或雪青色为上品,颜色鲜亮。一般情况下,点翠工艺分为硬翠和软翠两种,分别是指翠鸟身上用于飞翔的硬羽和细小的软羽,硬羽较长,但是纤维稍粗;软羽细小,纤维细密,颜色更亮丽。皇家一般都会使用颜色亮丽的软羽做精细的装饰。

        点翠的制作工艺一般为:用剪刀将翠鸟羽毛尖端蓝色的部分剪下,一片片贴在一起,组成与底托相符的形状,再在底托表面均匀抹胶,将羽毛贴在上面,最后还需要将边缘进行修剪,达到天衣无缝的效果。

        本报记者 李继辉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