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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一天

来源: 北京日报     2019年01月08日        版次: 12     作者:

    ▶王志勇(右)赴甘肃走访核实申请人家庭情况。

    本报记者 高健

    真冷!

    寒气,从缝隙中钻入衣服,又钻了出来,带走身上的热量。短短几分钟,耳朵、脸、鼻子就冻得刺痛……

    白天,体感温度竟跌破-10℃,这是入冬以来,北京最冷的一天。

    赵全(化名)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但他似乎不冷,他觉得,这是11年来,最温暖的一天。

    苏凡(化名)瞅着赵全,他应该叫他姐夫,如果没有11年前的那场飞来横祸,他们还应该是一家人。

    11年前,苏凡的姐姐,自甘肃来京打工。一天,一辆大货车侧翻,恰好路过的苏凡姐姐被压于车下,当场死亡。

    法院虽然判决肇事者龙某、李某赔偿苏凡姐姐一家32万余元,但至今,除执行中扣划到的5.6万余元,再也找不到肇事者任何可执行财产。

    拮据的生活,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儿女,几乎绝望的赵全和苏凡向海淀法院申请国家司法救助。

    案子到了法官王志勇的手中。

    王志勇坐火车、倒汽车,远赴甘肃农村,走访核实苏家、赵家的情况。

    眼前的景象,让王志勇难过。

    苏凡的父母已年过花甲,父亲还患有脑血栓后遗症,四级肢体残疾,生活不能自理,母亲也体弱多病……

    赵全的儿子小强(化名)已经十六岁了,辍学跟父亲到北京打工;女儿小莉(化名)独自在老家的县城读高三。她租住在学校周边仅几平方米的群租简易铁皮房中,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仅靠赵全每周通过微信转来的100元维持学习和生活。

    王志勇很同情这两个困难的家庭,刻苦读书的小莉更令他感动。他当即掏出一些钱,给小莉留下,鼓励她努力学习。

    临走时,小莉叫住了王志勇,“叔叔,你能告诉我爸爸,让他回来陪陪我,陪我挺过高三冲刺阶段,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小莉说。王志勇的眼圈红了,他答应小莉,一定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情况属实,司法救助程序启动,海淀法院一共发放了18万元司法救助金,王志勇没有简单地发钱了事,细心的他结合不同家庭成员的不同情况将救助金分成五份:一份给了赵全;一份发给在北京照顾小强的奶奶代小强保管,帮助小强在北京学一项技术,以后可以自食其力;还有两份发给苏凡姐姐年老体弱的父母,帮助他们治病养老,由苏凡代领。

    最后一份,王志勇留给了小莉。他先给小莉汇去1万元,使她不再为生活费发愁,可以专心备战高考,同时又留出一大部分,等到小莉高考结束再发给她。这样,既保证了小莉高三期间的学习生活费用,又不至于让她小小年纪就得到太多的钱而管理失当,更为她留足了今后继续读书的学费和生活费。

    接过了救助金,赵全张了张嘴,他想好好感谢一下王志勇,却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都懂!让孩子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王志勇拍了拍赵全的肩膀。

    赵全使劲点了点头,“回老家的车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会好好陪着女儿。”

    王志勇让赵全等一会儿,他很快拿来同事们给小莉捐助的衣物,还有一套《平凡的世界》,这是王志勇专门买来送给小莉的,在书的扉页上,王志勇写道——

    “愿你像少平一样在逆境中依然心怀理想、自强不息,在平凡的世界中实现不平凡的人生!”

    窗外,寒风依旧。

    送走了赵全,王志勇裹紧大衣出了门,他要赶到房山区窦店镇西安庄村小张“家”发放救助款。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狭小的仓库,一丝暖意都没有。

    小张,1989年出生。三年前在北京打工期间被人砍成重伤,砍人者已被判刑并被判赔偿小张126万余元,但因为罪犯正在服刑,所以没有执行到一分钱。

    巨额的医疗费几乎将这家人压垮,小张向法院申请了司法救助。

    小张已是三级伤残,中度智力残疾,常年卧床,生活无法自理。小张的妻子和母亲一直照顾小张,无法工作;小张的儿子在村里小学读一年级;父亲老张在附近的工地搬砖、打零工,每月三千元的工资是一家人唯一的收入。

    又是王志勇,不辞辛苦调查核实,为小张争取到了24万元救助款。

    为别人的利益四处奔波,王志勇似乎很“享受”这种忙碌,工作8年,他的足迹遍布二十余省的60多个县市,走出了数万公里,化解600多件“骨头案”。

    一路走过盘山路,闯过野狐岭,天际有七彩云霞,路边有金色的向日葵田地,王志勇和伙伴历时六个多小时,到达内蒙古乌兰察布市下辖的国家级贫困县化德县小民乐村,为孩子因打工受伤致残的贫困家庭送去司法救助金……

    十月深秋,王志勇翻越海拔三千米的高山,深入大凉山腹地了解到17岁小迪(化名)家最真实的生活情况——两间土坯房和一个树枝搭建的牲畜圈,屋内甚至没有电灯。王志勇拍下了小迪父母对孩子的嘱托。看到视频中的父母,误入歧途的小迪泪流满面,发誓悔改……

    “司法救助,应该传递司法温度,这不仅是对‘人身’的救助,更是对‘人心’的救助。”这是王志勇的工作感悟,“做一名好法官,首先要做个好人,做个内心充满爱的人,能温暖别人的人。”

    夜幕降临,寒意更盛。王志勇发动汽车,离开了小张“家”。CD机里,音乐响起——

    “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但愿我一样伴你行

    ……

    茫茫人海取暖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