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看菜吃饭,越嚼越有味

        一

        南京朋友寄赠一包陈年笋干,有虫眼,不能再放了,我决定分两批全部烹饪。头一批煮好,就将剩下的全部浸泡,以免它们再陈年下去,浪费掉。但煮好的连吃了四天,仍然还有近一半在锅中。不舍得扔掉,就用食品袋带一部分到单位,午餐时从单位食堂买份饭,买份素菜,就着家中带的这个笋干烧肉,美美地午餐。

        吃这个自带菜,看菜吃饭,不觉吃出诸多菜中的滋味,更还有菜外的滋味,让我浮想联翩。

        现在所谓带菜,都是在饭馆里吃饭,将吃不完的菜打包,拎着一晃一晃带回家。而原先带菜,却总是从家里往外带。带到企业,带到机关,带到学校,带到田头畈尾。同是一份饭碗头的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屋内带到屋外,又从屋外带到屋内,眯眼看去,有如一只岁月河水中随波沉浮的航标灯。

        二

        我刚到苏州,是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末,我进入苏州一家著名的大型钢铁企业。每天上下班,都是几十辆长长的通道大巴车接送。车内的人们,随身携带的包中,一定有一只菜盒或菜瓶。早晨上班,盒子或瓶子就是满的,傍晚下班,盒子瓶子空了,里面的咸淡精华,都被下载另存到了各自的胃中。

        我在企业报做编辑,编辑部里故事是有的,但不及下面的分厂和车间精彩。我下去采访,不但看到一线工人兄弟抡大锤劳作,汗珠摔八瓣的场面,也看到过饭香菜香的浓浓人情味。

        兄弟们经过一上午的劳作,当然是累了,但胃口大开,午饭时分,大家从各自的工具包里,掏出从家里带出的菜,放在张开大嘴的台钳和有铁屑的工作台上,倒也七荤八素,五彩斑斓。但即便只是普通的甪直萝卜干,也被他们嚼得嘎嘣脆响,吃得风卷残云。

        边吃还要边品论哪家的菜烧得好,哪家的菜烧得不咋的。不好吃的菜,那就要顺带控诉几句,说带菜人的老婆是中看不中吃,人嘛生得漂漂亮亮,手艺却一塌糊涂,甚至还要带几句调侃。不过,被攻击的对象非但不生气,还乐滋滋的,因为对方是明贬实褒,说自己老婆漂亮,这是哪个男人都心中檀香扇儿摇摇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但如果菜烧得好呢?话锋又变了,吃人嘴软,吃了人家的好菜,总不能说人家老婆是中吃不中看吧?那就夸夸对方福气好了,说人家祖宗积德,娶这么贤惠的老婆,祖坟冒烟都赶得上厂子里的高炉烟囱了……吃完饭,吃了人家好菜的人心知肚明,就忙着收拾碗筷,捎带着将人家的碗啊盒子瓶子啊,给洗掉。但如果这里面有一个女的,那就是她展现美德的时候了,她会张开两手赶鸡赶鸭一样,嘴里一连串去去去,喝茶抽烟去,将男人们赶开,她独霸了打扫战场的环节。她会用她准备好的洗洁精,还有车间不缺的热水,将大家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这场人情戏,我当时并没有总结出其中题旨,现在好像明白了,其实啊,就是这不起眼的从家中带的菜在当导演。

        三

        这又让我想起我的乡村少年时代。

        我读中学时,因为家庭成份而差点辍学,是几十里外的姑父帮助,我曲线救国到他那里去读,让读书的小舟不至搁浅。外地读书,那自然就得带米带菜。米不多说了,半饥的岁月,都影响到发育,感觉现在个头欠缺,就是那时打下的伏笔。菜呢,“罐头咸菜”,一吃一个礼拜。所谓的罐头咸菜,其实是一个空的罐头瓶子,装了一瓶子的咸菜。是什么样的咸菜?不是榨菜大头菜,也不是腐乳萝卜干,是萝卜缨子晒半干装坛而成。

        萝卜由土里的萝卜和土面上的缨子组成,拔出白生生的大萝卜,卖给附近工人兄弟们吃了,剩下的老萝卜缨子如同剃头剪掉的头发,在地头自然风吹日晒干。天擦黑时,收工的父母去地头用草绳捆回来,池塘里洗净晾干,再切细加盐搓揉,塞进菜坛子。在没有新鲜菜的冬季里,它是一家人的饭桌主角。或者夏日里,去附近工厂宿舍区转悠,捡回工人们吃过西瓜扔掉的皮,洗净切成条,也晒干放盐塞进坛。这样的咸菜吃起来美得直咂嘴,小心翼翼得像电影《上甘岭》坑道里的战士传递一点点水。所以,如今我在食堂吃饭,有两个新鲜的素菜就吃得津津有味。旁人取笑:好省啊!我心里说,省什么省?这叫少吃得健康,味道比我的罐头咸菜强百倍呢。

        那时的乡下,冬天原本没有什么农活了,但一定要想办法开垦荒山,平整农田,整个冬天都踩着咯咯响的冰碴挖山、平田。其实是穷折腾。荒山野岭午饭怎么办?当然是自己带,于是,这个从家里往外带的菜也扭扭捏捏再度出场。能有什么菜呢?因为一家老小都上阵,倒是有些菜园的新鲜蔬菜的,但野外放了半天,都冰冰凉了。于是,就地挖个坑,找些柴草,烧一把野火,舔舔带去装菜的黑鼎罐底,给冷饭冷菜加热,也给这个冬天的野外制造狼烟四起的壮观场面。

        我清晰地记得,那时,我就望着冒烟的工厂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好好混出个模样来,进工厂,做一个每月挣四五十元工资买饭菜票吃饭的人!

        四

        一晃多年过去了。

        我一头萝卜缨子般的青丝,仿佛被地头拾掇的父母遗漏,让岁月的霜刮了一层又一层。我也越发觉得,面对即将来临的退休日子,我对于自己本职工作的感恩,感恩得有道理。我前些时写有一篇小文,篇名叫个《深情一吻办公桌》。对于一个没有跨栏可吻别的普通人,我只能用虔诚胜过吃饭吃菜的同类动作,来表达我对自己本职的热爱和膜拜。

        在这个位置上,我用整版或双通版采写过两百位院士、博导和著名作家、诗人,提前做好功课,与他们对话,套出他们各自研究最精华的部分见解,奉献给我谋职的报纸读者,成为读者饭菜之外的饭菜。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位置,这个如同阿基米德的“支点”,我才能用自己的杠杆,撬动自己早年想都不敢想的人生价值,附带出版了三卷本的《你对刘放说》。

        一份伴饭下胃的菜,如同穿越时空隧道,由早年的从家里带出来,到如今的变成从外带进家,算得上是阅尽人家春色。它不会说话,即便说了,大约也没有多少人能听见听懂吧。我呢,无意中带一份陈年笋干到单位,吃吃嚼嚼,一不小心就品出了若有若无的菜里菜外多种滋味。

        菜不能当饭,而没有菜相伴的饭,那又该缺失多少的滋味啊!

  • 你的名字

        一刀一刀。

        一夜一夜。

        他刻她的名字。印石很硬,不好刻,可他买不起更好的印料了。

        学艺也短,但不重要,他只是想亲手为她做点什么。

        要毕业了,三年里,他和她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

        在他有记忆的时候,母亲的位置是空缺的,家里的组成是父亲和奶奶。父亲在巷子口摆摊儿,修自行车配钥匙,他沉默地做这些事,早出晚归。

        他小时候,奶奶就很老了,老得连时光也没法让她变得更老,所以这些年,她佝偻着腰,慢慢走着翻着巷子里的垃圾桶,拾着废品;慢慢摸索着佝偻着腰买菜做饭。她耳朵不好,听不见,所以也不大说。从小到大,生活的那些场景像凝固的一般,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在学校,他活得像个影子,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打开和这个世界沟通的渠道。

        一刀一刀,一夜一夜,他刻她的名字。

        手一抖,刀滑出石面,瞬间,血涌出来在指尖开花,慢慢流下来。本想找东西来止血,却见那血倏然渗入印石,心一动,他的血,她的印,他和她,仿佛在生命中终于找到连结点。

        忽然生出了从没有过的雄心,要奋斗,拼尽全力活出一个敞亮的样子。

        初中同学二十年聚会。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班有个男生坐最后一排,有个特别怪的姓,姓印刷的‘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然有人提到他。

        大都摇头,有个人说:有点儿印象,不太爱说话,姓什么忘了,就记得他特别白,比好多女生都白。

        她这么一说,又有人说,“想起来了,有一次去春游,回来上车,怎么数都少一个人,但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一个想起来到底少了谁。直到他气喘吁吁地追来,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是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呀!”

        ……

        大家不耐烦,催着那个提起他的女生,怎么想起他来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没有,就是前几天,在央视看一个访谈讲一个书画篆刻家,主持人问他,学书画是不是有家承,有没有名师指点。他说没有,小时候家里很穷,没钱学画,更没机会找老师。只是学校附近有个花鸟鱼虫市场,他常去那儿,看裱画的、看刻印的,一呆就几个小时,喜欢。后来自己用棉花包着树棍,在水泥地上写画;拿油漆在石头上画。后来,有人喜欢他的石头画,拿钱买,就慢慢有了名气……现在他一幅画要卖几十万呢。我也是看到最后,听他说是某某校毕业的才认出他。”

        “真没想到,他这样的还混得挺好,我记得他连高中都没考上吧?”有人酸溜溜地说。

        她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中,却想起那个男生,毕业前还她写好的毕业纪念册时,给了她一个小盒:“这个给你,给你,做个纪念,那个,那个是我自己刻的,不好,做个纪念……”他说得结结巴巴,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额上一层细汗,青筋都暴出来了。

        她回去看那小盒里,是枚名章,一面阴文刻她的名字,一面阳文刻一个“印”字。

        她没看出他刻印的深意:他的姓,她的名,刻在了一方石头上。

        又看他给她的留言,只一句话:让我的印记里有你的名字;让你的名字里有我的印迹。

        真是惊鸿一瞥,从没想到,三年没留下什么印象的这个讷言简行的孩子,有这样敏感的心、灵巧的手。

        那以后,每次用到那个名章,盖在书上、盖在作业摘抄本上,总想起他给她这方名章的样子。可惜,毕业各奔东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聚会结束,她去网上搜他的名字,果然搜出很多报道,也有很多他的书画作品,她一幅幅地看,很喜欢,那样简单笔法中那种至刚反柔的劲儿。

        忽然注意到,很多画里都有一枚闲章,形状各异,可是内容相同,两个字:如月。

        那是她的名字。

  • 水富捡石记

        水富的天气真好。天朗气闲,午白风清。这样的天气最适宜捡石头——捡石头是水富人近年颇流行的事。有朋友来,或问“去捡石头?”只要你说一声去,立即就有人开车领你去了。水富县境内有长江、金沙江、横江,江边都有石头——这回,主人领着我们去的是长江。但见长江两岸青山逶迤,滩浅石现,裸露的石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一起,让人感觉那石头活蹦乱跳的。

        众人到了江边星落而散,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人都专心捡石头去了。

        有人说富,便说富得流油。水富却是富得流水。长江、金沙江、横江……三江交汇,江水滔滔,滔滔不绝。那地面上的水落差大,水流湍急,能发电,能灌溉良田,地下的水温情脉脉,嘟嘟地冒出来便成了温泉……水富人分明是知道了水的好处,于是建了一座名叫“向家坝”的水电站,把水变成能源;又建一处西部大峡谷温泉馆,说是“云上温泉,金沙神汤”,让天南地北的人到这里泡得乐不思蜀。还在建万里长江的第一港,想千吨级的大船自由出入水富……让人惊异的还有,水富不仅水富,石头也富——人到这里不仅能看水富的水,还能欣赏到石头的美。

        水富的石是江中卵石,五颜六色,造型美,画面好。有芙蓉石、丹彩石、龟纹石、彩蜡石、墨画石、油画石、烫画石……被日晒,被月露,被风吹,被雨打,石头经过亿万年的碰撞、打磨和洗礼,便一个个成了古怪精灵。石头上有画,画面或含蓄或逼真,或空灵或幽远,都一律优美而明丽。于是,有人在石头上看到人,看到佛,看到道;有人在石头上看到山,看到水,看到树,看到花,看到叶的脉络,看到了自然界的一切……石头上有虎,有猫,有熊,有鱼,有乌龟,有世上一切有的动物;也有我们能在世上见到的奇花异草;还有沟壑,有江河,有云朵,有雾霭,有与天对应的风火雷电和日月星辰……有人世间能看到的,也有世人看不到的种种玄妙。人看到这些玄妙的东西,怎么也解释不透,只觉得好,只觉得神秘。便感叹“石不能言最可人”,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石头贵重,再没有什么比石头寿命更长,渐渐地对石头生出一份敬畏之心。

        好石头可遇不可求。

        石遇有缘人。他们总这样说,总这样告诉捡石的人。他们说得很认真很虔诚。他们捡石头的样子也很认真虔诚。久而久之,他们就捡出了经验,捡出了文化,捡出了艺术。发现一块绝妙的石头,他们会用细毛刷掸净石上的沙土,用矿泉水瓶灌水小心擦拭,还用橄榄油,用蜡,涂抹还原出石头本来的美丽。他们开始有人靠捡石头为生,以石头发财。但捡着捡着,他们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们不说玩石头,而说养石头。石头成了他们的爱情,石头成了他们的歌唱,石头成了他们的生命。有人干脆辞去以前的工作,专门干起捡石头的营生。他们不再把石头只当石头,当作沉默的物体,也不随便地与人说石头如何神奇,如何有神韵,而直接就说石头的神性,直接把石头当神供养了。

        一个人,两个人……午后的江边,三三两两,远远近近,捡石头的现在只剩下我们这外来的一群。我看见一块石头很是有型,拿起来,却什么也不是;我还看见一块石头的画面奇异,只是一脚迈得太远,竟然就错了过去,当我回头寻找,那一块石头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有些眼花缭乱,有些期盼,还有些沮丧。我觉得我与石头的缘分不深,却也希望有奇迹发生。转头再看同去的伙伴,发现他们与我差不多。他们也没有捡到他们心仪的石头,我也只当他们与石头的缘分浅了。

        “石遇有缘人。”我自己对自己说。我这样说着,忽然就觉得眼前一亮,就有一块石头跃入了我的眼帘。那石头很小,只有鸡蛋一般大,但石头上的颜色丰富,上面有一块深绿,一块墨黑,还有一块淡黄。阳光里绿茵茵的,就像一颗彩绘的蛋。再仔细看,我看到上面竟然就有一清瘦的身影,峨冠博带,仰天长啸,孤独如斯,就如汨罗沉江的屈子。再看,又见两位隐士向背而坐,仿佛在议论什么。那画面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越看就越像传说中的唐代那两位向背而坐的高士了。于是起名《推背图》。握在手中不停地摩挲,心里一阵欢喜,是大欢喜。

  • 喜声

        陈士奎作

  • 秋日看树

        春天看花,秋日看树。重阳以后,众叶如染。

        遇上几株姿容美好的树,好比遇见儒雅之士。树皮上自然有了岁月留下的灰褐的疙瘩,树叶上也自然会有虫蛀的孔洞,一切显得都不重要,叶子稀疏的,浓密的,黄中带绿的,满树金黄的,都尽呈着美好。

        沿着湖边慢走,树立于自己的位置,人钦佩树的淡定稳重,可是树羡慕人的行走么?或许也有,到了秋天,叶片离枝,像是远行。蹲在草地上,先行飘落的叶片如舟漾碧波,又像躺在草地晒着暖阳的娃娃。有的树颇具母性,她们的种子众多,滚得到处都是。

        栾树盛装如同参加一场演出,每棵树头,团起一片粉粉的霞,起初以为那是她们的叶子,如春日的香樟一般,要红上一阵子。她们的花那么高,似乎本来就不打算与人相亲,寻常所见的桃李杏梨,被种在农家院落,鸡鸭在树下扒拉浮土,与其相比,栾树好像清婉的女子,不屑于凡俗的日子。她们的花,一律小灯笼状,微微绽开,落在地上,才让人看清她们的模样,花瓣如丝绢,四片,留一个秀气的小口。这莞尔一笑,又让我觉得栾树的花纯净而天真,清婉又没有机心,更是难能可贵。宋代有位诗人叫孔武仲,写过一首《楸花》,其中两句,用来赞咏栾花,也是可以,“淡薄已无俗,秋高真出群。峨峨揭翠藻,漫漫缀红云”,仰首相看,这些高举在树端的栾花,真有脱俗之美。

        大概是前几日台风夜袭,一根细枝连带整串的花提前离枝。透过她们粉色的小窗户,看见仁丹大小的果子,尚未成熟,毕竟秋天的时光还长。本来不知她们的芳名,晚间,看见一位女作家的博客,那种描述,和白日所见,不差分毫,认定就是她。这位女作家写道“秋天原本空无一物,徒剩长风万里,以及栾树粉色的荚在枝头哗啦哗啦地摇——如果她们高兴,摇上一整天,也不显累”。栾树都站那么久了,哪儿也不能去,自然赋予她们坚定的品质,到了花期,喜悦如此,美好如此,让人能感受到她们的欢愉。

        合欢一直开,似乎舍不得谢幕。看上去那么柔弱,羽状的叶子羽状的花,放进一阕小令里才合适,这么在风急露冷中,不免让人怜惜。枝丫撑开,绿叶上的花,丝线一般细密,轻盈得如同梦境。“合——欢”,当两个字念出,又仿佛听见平畴深处响起婚嫁的喜庆唢呐声,远亲近邻,围坐笑语,充满祝福之意。如果说栾树是少女的情怀,那么合欢,是新婚女子的娇羞,宁静娴淑。看着看着,就让人醉了。

        桂似乎失了矜持,挤满了枝,黄碎的花粒。稀松平常的日子,陡然因为桂的存在,活色生香起来。一向忙于锅台的老父,早锻炼回来,竟然也折了几枝秋桂,缥缈的芬芳,充盈着素净的书房。不由得对草木起了感激,适时而开,不会爽约。桂花蒸的初秋,因为她的存在,燥热忽略不计,吸入肺腑,以驱体内浊气。甚至让人浮想翩翩,等迈入老境,不居楼上,要一庭院,种些桃,种些桂,种几畦菜……

        秋天的树,渐渐迈入一年中的老境,秋霜一阵寒似一阵,寒来千树薄,则是另一种值得品味的意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