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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你的眼

来源: 北京日报     2018年09月10日        版次: 08     作者: 本报记者 刘冕

    不走出去,家就是你的世界;走出去,世界就是你的家。

    王夙琛,愿意化作一双眼,带着她的学生从家望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王夙琛是北京通州区一所普通农村中学的语文老师,从去年开始,拉萨北京实验中学宏志班的31个孩子,成了她的学生。

    刚到拉萨,王夙琛收到了新学生的第一份作业,孩子们暑假被请去北京游览。他们在天安门广场观看升旗仪式,登上万里长城,参观了故宫、国家大剧院、清华大学……王夙琛翻开作业本,她很期待孩子们笔下的北京。

    可结果,大吃一惊。

    “我参观了一个地方,有好多东西,都是老的”

    “我第一次住在酒吧里,感觉很好,很干净”

    “我去了长城,山上有很多小房子,方方正正的”

    ……

    “北京?是这样……”王夙琛连蒙带猜地批改作业——

    “你参观的地方,叫做博物馆,是征集、典藏、陈列和研究自然和人类文化遗产的场所”

    “你们住的地方叫做酒店,你年纪还小,不能饮酒,更不能去酒吧”

    “小房子叫做烽火台,是古时候用于点燃烽火传递重要消息的高台,一旦发现敌情,白天施烟,台台相连,传递消息”

    ……

    领教了孩子们的作文水平,王夙琛有点儿沮丧,“我们班的语文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一,作文平均分比其他班低十几分。”不过,很快,沮丧就被心疼代替,“跟北京的孩子比,他们的环境差很多,有些孩子甚至没见过电脑,没下过饭馆……” 王夙琛似乎找到了原因,“他们写不好作文,真的是因为没有经历过。”

    “我愿做他们的眼睛,带着他们看世界。”王夙琛决定将阅读作为帮孩子们认识世界的第一步。

    第一笔阅读资金很快申请下来,可孩子们汉语水平有限,给他们看什么书呢?白天上课,晚上王夙琛就琢磨书单,一本本地列,删删减减,“别看孩子们已经是初中生,但有些人汉语表达能力有限,甚至还没有读过完整的一本书,所以选的书要浅显,但还要有意思,要激发,更要保护他们对阅读的兴趣。” 王夙琛说。

    叶圣陶的《稻草人》,这是一本童话书,通俗易懂,列上。

    孩子们去过北京,选台湾女作家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和老舍的《骆驼祥子》这样的京味儿作品,孩子们会觉得亲切,列上。

    当代作家史铁生的散文《秋天的怀念》,追忆母亲,文字朴实,孩子们边读边学感恩,列上。

    ……

    阅读,悄悄改变着藏族孩子的世界。

    课堂上,王夙琛捧着书说:“语言要生动。”

    “什么叫生动?”孩子问。

    “‘校服也磕破了’和‘只见校服裤子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口子,好像咧着嘴在嘲笑我’,哪个生动?” 王夙琛反问,孩子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在高原,朗读都成了体力活儿。

    一次早上连着两节课,王夙琛说了四次“等会儿啊,让我喘口气儿”。自此以后,细心的孩子们,总会打开一扇窗。冬天,开窗很冷,王夙琛劝:“关上吧,别感冒。”孩子们摇摇头,冲着她笑:“老师我们多穿点,不冷。您要念书,开窗空气好。” 王夙琛很感动,她知道,孩子们是希望她呼吸顺畅,能给他们读更多的书。

    下课了,孩子们主动帮老师搬书。“谢谢你们,但是书不沉,老师能拿得动。”王夙琛摆手道谢。可孩子们依然抢着帮忙。一位学生说:“读书是为了明白事理,老师要尊重,帮助老师拿东西,是我应该做的。”

    一次阅读课,学生土登俄色指着《骆驼祥子》中的插图,一本正经地问:“老师,这画的是祥子么?”

    王夙琛没多想,下意识地回答:“是啊。”

    男孩儿反问:“书里写祥子的头上永远剃得发亮,可是这个图上画着的人有头发啊。”

    王夙琛无言以对,孩子们哈哈大笑。虽然有点儿尴尬,但王夙琛还是很欣慰,因为孩子们从阅读中学会了怀疑。

    课间,捧着书读的孩子越来越多,甚至会见缝插针背诵古诗文。

    措吉是女班长,长着一双大眼睛,她悄悄跟王夙琛说:“我自己学习背诵古诗词,有些话虽然我不是特别明白,但是这些句子都特别美。读起诗词,我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措吉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我希望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学好汉语。毕业后,我要回到拉萨,教藏文,也要教汉语。我希望更多西藏的小朋友能享受阅读的快乐。”

    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面对它,众生平等。阅读让孩子们快乐,也给了他们前进的动力。

    每天清晨,宏志班的灯是亮得最早的一个。

    写作文,孩子们不再提笔千钧,他们欣喜地发现,想说的话越来越多,作文变容易了。在孩子们笔下,王夙琛也“生动”起来——“她个子不高,体型偏瘦,还戴着眼镜,眼睛大而明亮,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一个半学期后,宏志班的语文成绩排到了全年级第二名。

    “不走出去,家就是你的世界;走出去,世界就是你的家。”措吉很喜欢这句话,她说,“从读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多读书,努力改变我家贫困的现状。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带着我的家人去看一看。”

    新学年,王夙琛又回到了拉萨,前两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

    “来拉萨之前,以为生活会如叶生树梢,在安稳无声中被人忘却。谁曾想秋水、春风会将我这颗无闻的小苗儿滋灌?从今天起,不妨试着做秋风,做春水,做织网的夏洛……”

    王夙琛期待着,能做更多孩子的眼睛,带着他们看尽这世间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