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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纳西木雕:远古的呼唤

        木欣荣,其木雕如其名,有浑然天成、欣欣向荣之趣。这位云南纳西族艺术家,自有力气爬山开始,就与木结缘。“遇上第一根木头,我一直看着它,这样看有一张脸,那样看也有一张脸。”在他看来,每块木头,就是一个精灵;每一处观察角度,都藏着奇妙的生命迹象。老木的言谈中,充满了对木头的爱慕之心。而二十载光阴的痴迷,让老木与木头一同走过了人生的重要阶段。

        起初,老木试图从纳西文化背景中找到创作根基和灵感来源。他经常翻阅纳西族古老的经书,里面人与自然的关系激起他的层层追问与思索。纳西人认为,万物有灵,皆为人师,人应该向自然不断学习。这种对天、地、自然的虔诚心态对老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贯穿了他的整个艺术探索历程。

        据老木介绍, 纳西木雕源自东巴文化。在祭祀的时候人们会献上一些木雕,这些木雕线条简单,但是可以看出是图腾崇拜中神的轮廓。所以老木早期的作品,深受这些图腾作品的启发,题材上也侧重于雕刻日神、月神等。仔细观察老木早期的作品,简洁、可爱而不失古拙、厚重,仿佛能在刻刀之下,读到他对生命的挚爱和纳西族古老文化的传承。

        老木的作品中呈现一种特有的原始生命张力。这样的创作持续了多年时间,后来老木逐步意识到,木雕的创作,不应仅局限于东巴文化,而应取材于生活中最有力量的东西。而这最有力量的部分,其实来自自己最真切的生活。

        2000年,他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阿俊。阿俊的到来拓展了老木的视野,也带来了艺术创作上的转机。热衷于艺术的两个人,计划徒步旅行。路线是沿着丝绸之路走,从成都一直走到喀什。这次旅行,老木第一次由衷感受到世界那么大。他灵感来袭,满怀憧憬地创作了新作品《放眼看世界》。作品一改以往风格,向真实的生活靠近。这件木雕造型生动,在一个人的头顶上,伸出一只有强而力的手,这只手托举着一只张望的眼睛。木雕中间部分的文字,是东巴文字的太阳,表示男性,充满阳刚的力量。阿俊说,这件作品对他们夫妻来说太重要了,记录了全新生活的开始,所以就自己收藏了。这是丈夫创作、妻子收藏的第一件藏品。还有一个作品,是源自老木经历了人生的种种曲折之后,对爱情生活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作品中男人在下,女人在上,两个人手牵手,和谐地融为一体。在老木眼中,一个人其实就是半个人,男人和女人都不完整。但因为男人心中有爱又自信,所以把女人捧得很高。他说:“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牵着,如果掉下来的话,两个人还是一个整体。”

        老木似木而不“木”,他内心涌动的情感,通过木雕来释放。

        老木说,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生活时,会很压抑和无助。动物还可以通过拟态变色来让自己更好地适应环境,维持生存,而人为什么不能?老木创作了一套系列作品《呐喊》,让人过目难忘。这不同时期的“呐喊”,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性格形成极大的反差。

        老木还喜欢雕刻一只手握着一颗心的造型,这符合他对人生的理解。他说,一个人如果能把握自己的内心,就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状态,而人的面孔可以从哭泣、发怒替换成微笑、自信。面由心生。艺术家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冲突和碰撞,铸成作品打动人心的力量。

        最近几年,老木创作了不少钉子装置艺术作品,一气呵成,有些停不下来。被注入灵魂的树木,在他手中仿佛绽放新生,透露出一股强烈的生命力。老木说:“木头本身有一种自然的力量,它已经存在在里面。那是一种很强的生命的感觉,你只能顺着感觉去创作。”

        如今,在老木的工作室里,有多年积攒下来的庞大艺术作品群,另有不少作品被国内外个人或机构收藏。老木说,经过这十年,我觉得纳西的木雕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消失,已经有那么多人去做它,还有那么多人去接受它。我作为一个艺术家,把自己本族的木雕技艺传承下去,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 书法由来见性真

        陈独秀在思想、教育、文学等方面的成就人所共知,但对他的书法成就了解的人就不多了。其实,陈独秀不仅精通书法理论,而且在创作上也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准。可惜的是,由于历史原因,他的很多作品散失了。所幸还有一部分陈独秀文稿和信札存世,这些手迹书写时轻松潇洒、笔墨精妙、畅快自然,是代表其书法艺术水准的重要作品。

        从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所藏陈独秀致胡适等《新青年》同仁的信札中,可以看出,他的书法具有相当的功力和独特的魅力。讨论《新青年》编辑事务的几封信,多用“锦云堂监制”八行笺写成,毛笔竖写,新式标点,行草笔法,一气呵成。当时,陈独秀正在上海、广州筹备建党,思想上正在向马克思主义者转变,踌躇满志,反映在文字上,也是气势磅礴。《新青年》何去何从,他急需得到北京同仁的反馈,故一再催促大家的意见,下笔也如长江之水,一泻千里。1920年7月2日写给高一涵的信,使用的是劳工神圣社印制、带有红色抬头“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字样的横格信纸,而书写上却打破常规,采取毛笔竖写,形成一种错落美,且段落标点,一丝不苟。1925年1月,陈独秀在上海主持召开了中共四大。2月,他给老友胡适接连写了两封长信,送上挚友的理解、意见和建议,语气平缓,笔法老道,于圆润中不失刚毅,于恭敬中不失老辣,于清静中不失温暖。尤其是23日这封信长达5页,每页都有涂改补充的痕迹,属于真正内心流淌出来的文字。

        这种在书信中书写的文字本“无意于书”,属于自然流露,浑然天成。《民国书法史》一书的作者孙洵在《陈独秀与书法》一文中说:1962年,他在南京大学中文系陈中凡教授家中读到陈独秀给陈中凡的亲笔信,“实在是字势雄逸,爽爽有一种潇洒之气,纯从王羲之《十七帖》《初月帖》演化而出。更妙者,因信中涉及文字学的讨论,夹杂众多大篆、小篆结体。”

        陈独秀出生于诗书人家,自幼打下了深厚的国学根基,对书法则格外用心。他曾在《实庵自传》中回忆:“我喜欢临碑帖,大哥总劝我习馆阁体,我心里实在好笑……习那讨厌的馆阁字做什么!” 1910年前后,陈独秀曾旅居杭州,度过了一段诗酒豪情的生活,“垂柳飞花村路香,酒旗风暖少年狂。桥头日系青骢马,惆怅当年萧九娘。” 他除了与刘三(刘季平)、沈二(沈尹默)等友人“经常作诗,互相观摩”之外,还在潜心研究甲骨文,同时“总要每天写几张《说文》上篆字,始终如一”。可见,陈独秀早年一直保持着练习书法的兴趣。

        1917年初陈独秀就任北大文科学长后,支持北京大学成立了书法研究社,以马衡、沈尹默、刘季平为导师,吸引了文、理、工科学生参加,开了全国高校风气之先。1919年,陈独秀在《新青年》上发文,针对美术界提出批评。他从家藏清初“四王”的作品分析,反对一味地临摹古人,推崇“扬州八怪”的革新精神,强调书画要有个性,主张写实、写生,此举被认为具有美术革命的意义。

        “珊珊媚骨吴兴体,书法由来见性真。不识恩仇识权位,古今如此读书人。” 这是陈独秀1934年在南京老虎桥监狱中所写大型组诗《金粉泪》56首之第36首,高度概括了书法美学的本质,即书法是对书者心性情感的反映。陈独秀光明磊落,个性鲜明,他的书法正是其个性人格的反映。他认为被誉为“吴兴体”的赵孟頫的书法是“珊珊媚骨”,当然此处是指汪精卫,对这种书风所代表的“媚骨”人格进行了鞭挞。

        陈独秀集中研习书法还有一段时间,就是在其出狱后移居四川江津的那几年。这一时期,清代著名书法家邓石如的后人葛康素与陈独秀多有接触,他曾在文章中述及陈独秀曾寄给他论字三则:“一、作隶宜勤学古,始能免俗。二、疏处可容走马,密处不使通风; 作书作画,俱宜疏密相间。三、初学书者,须使粗笔有骨而不臃肿,细笔有肉而不轻捝,然后笔笔有字而小成矣。笔划拖长宜严戒,犹之长枪大戟,非大力者不能使用也。”

        葛康素的外祖父邓艺孙是邓石如曾孙。陈邓两家为同乡世交,陈独秀与邓艺孙之子邓初亲如兄弟,至老相扶。葛康素的父亲葛温仲为邓艺孙女婿,曾与陈独秀一起留日,归国后又共建爱国会,发动拒俄运动。葛康素毕业于复旦大学, 抗战期间在江津国立九中教书。他1944年在《书学》杂志发表文章称:“居白麟时,祖母每谈先父友陈仲甫先生,故余幼龄即熟知陈先生。余早年丧父,是以先父友余尤敬之。后余居外家铁砚山房东楼,其间有三木橱,藏先外祖及舅氏与友人往还书信,暇时辄取读之。其中如曾国藩先贤手札,端楷书成;曼殊和尚短笺,字颇娟秀;均堪鉴赏。然较夥者乃陈仲甫先生书信也。先生作书,文笔跌宕痛快,字迹亦潇洒生姿。每于深夜,置浓茶一壶,挑灯阅之,趣味无既也。”

        此处强调陈独秀所写书信“文笔跌宕”“潇洒生姿”,结合人大博物馆藏陈独秀致胡适等信札,葛氏所言,真是确论。由此想到,2009年此批信札甫一面世,即引起学界和藏界极大关注,除了本身“文笔跌宕”的学术价值外,其“潇洒生姿”的书法亦让众藏家流连忘返,过目难忘。

        台静农1946年赴台任教,带去了一百余封陈独秀写给他的书信。1996年台湾出版了《台静农先生珍藏书札》,收录了这些书信,均按照真迹影印,原汁原味,真实可靠。这些书信只有少数几封是用小篆书写,而大多数是以行草信笔而成,笔意法古生姿,是研究陈独秀书法的珍贵资料。

  • 掌上乾坤鼻烟壶

        鼻烟壶,其用途在于盛装鼻烟,以便随身携带和取用。鼻烟在康熙年间传入中国,并开始流行,上至帝王,下至平民,无不好之,而鼻烟壶的赏玩则成为一种时尚。

        鼻烟壶的种类繁多,材质上有陶瓷、玉石、玛瑙、玻璃、金属、象牙等,加工工艺几乎涉及了中国所有的工艺门类,集实用性、材质美与工艺美于方寸之间。

        从清代至民国,掐丝珐琅鼻烟壶十分少见。一则是因鼻烟壶体量甚小,掐丝珐琅工艺施展其上难度较高,故而制造极少,官造者仅乾隆一朝。另一原因是鼻烟放置铜胎壶内,铜壁会因生锈而影响烟质味道,因而掐丝珐琅鼻烟壶内均施蓝珐琅釉,以防范铜锈。同样,为实用之故,乾隆时期采用木塞放置细管上端,方能密封良好。到了民国,由于鼻烟货源问题以及其它烟草产品的冲击,人们吸闻鼻烟的习惯逐渐衰落,鼻烟壶的实用性已不被看重,转而成为赏玩收藏之物。此时,不再在壶内施釉,塞柱也由铜管代替暖木。

        掐丝珐琅工艺于元代后期传入我国,早期用单丝勾勒枝蔓,到了康熙中晚期,开始采用双钩法勾勒枝蔓。于鼻烟壶之上,凡是西洋风格的西番莲纹样都用双钩法勾勒枝蔓。明代,西番莲作为植物引入我国。之后,工匠在原有的与之相似的缠枝莲纹的基础上根据实物加以改进,形成了西番莲纹样。明清时期西番莲纹是皇权和等级身份的象征。乾隆时期掐丝珐琅鼻烟壶的掐丝技艺特点是精、严、密,用丝如用笔,一丝不苟,对称均匀,丝纹紧密,少有空隙。晚清之时,其掐丝则不再严谨细致,纹饰也较乾隆时稀疏。壶口、足等露铜处,康熙至咸丰采用鎏金工艺施金,其中乾隆时期用金最奢。乾隆时期的珐琅制品,砂眼细小,像鼻烟壶这种小而精的掌上玩物,砂眼几近于无。乾隆掐丝珐琅鼻烟壶的款识皆为楷书刻款,晚清民间制造的珐琅鼻烟壶,一般不作款,或作乾隆伪款。

  • 家中宝:柴窑方尊

        在朝代更迭的唐宋之间,五代后周世宗皇帝柴荣即位,虽在位仅六年,却创烧出美丽的柴窑。据诸多文献记载,柴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从唐朝的三彩、青花釉下彩、秘色瓷到五代的青瓷,这些技术、工艺都影响着柴窑的烧制。柴窑还开启了釉下三彩的先河,青花使用的是国产料。

        柴窑多数镂空,色泽纯正,把玩后有金属光、七彩光,以天蓝、蔚蓝、淡蓝、深蓝、孔雀蓝为主。较大器物用在宫廷、寺庙,作为礼器、供器、祭祀之用。

        在我收藏的众多陶瓷中,特别钟爱这件柴窑天青色镂空双系方尊。其造型典雅、比例匀称、釉色纯正、老胎熟旧,与相关史料记载的柴窑特征相吻合。

        这件器物的尊口、圈足为圆形,肩上鸟型双系,器身近长方形,镂空雕人物、树木、鸟禽。对映有阳纹诗句:“舍侧甘泉出,一朝双鲤鱼。子能事其母,妇更孝其姑。队队春耕象,纷纷耘草禽。嗣尧登宝位,孝感动天心”。釉面为玻璃釉,开细纹片。釉层薄而亮,上手光滑,莹润如玉。胎有杂质,薄而不透。胎质密度不够,断茬疏松,近似香灰胎,外表呈土黄色,介于陶与瓷之间。器底部有绿色斑块,深浅不一,有层次变化。工艺特点为模制成型,分段拼接,凸凹明显,立体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