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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势赐福

        想到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我心起波澜,有话要说。

        从考上专业学校,到参加工作、正式走上社会,整个历程正好是四十年。所以,记述改革开放的风云际会,与描画我个人的人生图景,恰是同步的过程,因此,记忆清晰,感受深刻,堪可谓历历在目,有零距离在场的感觉。

        我出生在京西百花山下一个叫石板房的小山村。地理样貌,像一个封闭的瓶子,进出都从同一个狭小的山口,别无他途。生于僻地,每日都是鸡羊和猪狗,都是人工锄耪,靠老天吃饭,饱与饿,喜与悲,生与死,都是来自命运的规定动作。

        据实说来,如果不是改革开放,恢复高考,通过考学而走出瓶颈,便绝对是自生自灭的一族。

        所以,虽然考入的是一个农业学院的蔬菜专业,也像考入清华、北大,且志得意满,倍加珍惜。那样的专业,半日课堂学书本,半日田间学栽植,疑似有知识的农民,整日灰头土脸,与青春的靓丽无缘。但依旧阳光心态,书读得有滋有味,菜种得有模有样,因为身后有出路,可以“跳农门”。

        因为希望在希望之中,就学的时光就特别欢悦,不仅满腹知识,还不忘出身,虽离土离乡,却培植了满脑子的庄稼情结,一句句农谚赛过诗句,记得格外真切。譬如:“立秋前后,栽瓜点豆”“头伏萝卜,二伏菜”“温室大棚,塑料盖”“立冬不砍菜,必然遭冻害”。不仅惦念人,也本能地惦念蔬菜。技术之外,多了一种悯农的人格。

        记得上学的时候,校园里的白菜是由我们蔬菜专业的学生自己种的,立足于实习,却冬贮于学生食堂做饱腹之需,成就了两得之举。

        因为有知识、有技术,我们种出的大白菜,就比田野菜农种出的个大、瓷实,口味也好,我们很骄傲,大白菜也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后来就分配到了蔬菜的产地——良乡。

        那里有两万亩菜地,而我是唯一的一个受过专业院校系统培训的技术人员,责任和使命,便油然而生,几乎是欢叫着全身心投入。我把黑板支在瓜架菜垄之间,讲茬口安排,讲栽培要领,讲病虫防治,唇红齿白,不遗余力。菜农们求知若渴,便把我视为亲人,因为那时候刚把菜地承包到户,在他们眼里,我跟财神等同。蔬菜增收,他们便备下美食让我吃,不吃就嗔怨,斥我外道。那时节,我真是如鱼得水,每块菜地的土质、肥力、墒情,我都熟悉,因势种植,没有不增产的道理。于是,菜农们便对我生出一种依赖,种什么品种,都让我定夺;镇领导也对我生出一种信任,引进什么新技术,都要我最后决断。我美在价值实现之中。

        在其间,我也得到了人性的滋养——

        我所在的蔬菜站,站长姓陈。她身材中上,头发稀疏,因为稀疏,就显得慈祥。她亲自带着我下乡,虽系公干,但她把自家的自行车借给我。她骑得慢,我尾在身后,感到压抑。所以,我不希望她事必躬亲,没有她在身边,我骑得风声四起,有放飞的感觉。但她总是亲力亲为,让我感到,负责,敬业,其实是有重量的。她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归来晚时,她会直接带我去她家里,给予饭菜和酒。我的衣服脏了,她会让我脱下来径直拿去洗,扣子掉了,她会一针一线地给缀。在她的撮合之下,我娶了妻子,为表庄重,她亲任证婚人。总之,她给我的都是不由分说的爱,一如母亲。

        我推广地膜覆盖的那个村的村主任是个胖大的汉子,肚脐深陷,可以装下一个八钱的酒盅。他见我又跪又蹲地手把手教菜农堆埂苫膜,汗湿衣背,还伴以喘,便把午饭差人送到地头,并灌我以老酒。酒后他逗弄我,“敢不敢跟我摔几跤?”他铁塔一样稳重,我横竖摔不倒他,反倒被他摔得屁滚尿流。我被激怒了,不依不饶,每到午休,都要跟他摔,终于熬到把他摔倒,好强的心才得以平息。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我终于得逞了!”他说,“你是个好后生,但心好,还要体格好,那样才能有底气,把好事做长久。”原来他在用特别的方式表达对我的认可和关切,厚朴如土。

        后来,农村的发展走上了城市化的快车道,在一块块菜地之上,耸起了一座座楼房,菜农也一拨拨地转成了市民,我原有的本钱,便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我不禁升起一层抹也抹不去的惆怅。为什么是惆怅,而不是悲伤?因为城市化是农村发展的趋势,是农民过上文明生活的人间福祉,理应庆贺。但小我的位置毕竟会因此而迷失,自然会下意识地生出一种不适——在喜乐中忧伤,一如奢侈。

        在惆怅中思考,又很快找到了自我——我出身于农,且学于农,毕业后又务于农,堪可谓满肚子的乡间物事,满腔子的乡村情感,满脑子的乡土哲学,积淀的且久且厚,正可以写。

        大地清明,文思如涌,我抻过一张白纸率然而写。写满两页,自然而止,居然叙述完整,便加上一个标题“香儿和表姐”,毫不犹豫地投进邮箱。那个故事清浅而美,就是身边两个姐妹的实生活,一个开建材城,一个搞时装店,均挣脱了土地的束缚。

        一周后,市里的报纸居然在副刊的头条予以发表,再一周后,市里的大评论家竟专门为它发表了一篇评论——《好大的一股磁力》。兴奋之余,又抻来白纸而写,写满两页再次投出。一周之后,再次发表。三月之后,居然被通知去参加北京市基层作者文学工作会,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大作家。跟大作家合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比他高大、英俊,便得意洋洋。不期就被一个编辑叫到一边,“我发现你对文学缺乏敬意。”他说,“你每次投稿都是潦草地写在大白纸上的,作为自然来稿,编辑大可以置之不理,但我还是耐心地给你誊写在稿纸之上,交工人排版。亏你还是学农的,你们种菜的时候,是不是要把种子播在畦中间,把种苗定植在穴眼里?做到规范栽培,而不任性漫撒?”听了他的话,我木在那里。

        初木知羞,再木知敬。亏了有这样惜才的先生,自己才没被埋没;也多亏了有这样敬业的编辑,中国文学才日日趋好。

        写作给我带来声名,遂被区里领导看重,调我到政协搞文史研究,编《文史资料选辑》。这个选辑,以书代刊,卷帙颇厚,便需要大量作者,为此我四处踏访,尽力发现并培育作者,有极为敬业的样相。其中一个作者,文质殊胜,但为人清高,轻易不出手。因为需要他的稿件支撑,我便放低姿态,虽然我对他有“发现”之功,但也每每追赶着向他约稿。有一次,一篇稿件需要他终校,紧急召他到编辑部来,他言称感冒重,不能移身。我便只好骑车到他的府上,他趴在床上定稿,我则站在地上等待。临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一个以作者为上的好编辑。”我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是学蔬菜的,知道你是一棵优种大白菜,要想让你有足量的供奉,必须特别地施肥。”

        话虽然说得随意,但他不知道,这背后有持重的精神依托,便是给我抄稿子那位编辑给我的人生启示,负重者身矮,有为者守恒。

        世纪初,区文联成立,便顺势担纲。主持文联工作之后,我在精品创作和群众文艺两个维度上发力,名曰:精品创作要“顶天立地”,出大作、出名品;群众文艺要“铺天盖地”,建构区、乡村、社区三级文联覆盖的工作格局,化“文化下乡”为“文化在乡”,让文艺成为人民群众的生活方式,在自创、自展、自演、自享中,解决文化惠民“最后一公里”的现实课题。

        之所以能这样,一是缘于我一路走来的农民情结,二是农民本身对文艺的强烈需求。人的生活元素,通俗地概括,不外是吃喝玩乐。农村的富裕进程,先是让农民鲜衣美食(吃喝),无生存之忧;之后是有闲钱打牌、搓麻、游玩,宽松筋骨,但终究是侍奉肉身,久了就嫌无聊、嫌俗;所以,一旦富得殷实了,就要娱心,就要琴棋书画(乐),喂养精神。一个养鸡大户,一边做着蛋禽的外贸,一边开办了自己的书画院。他说:“我一手握着鸡蛋鲜,一手把着翰墨香,既富且贵,自得风流,不羡神仙。”一个村子被产业占地之后,整体转为居民,成为社区,每到晚间,人们纷纷涌向楼前广场,对居委会的领导说:“快给我们请些专业老师来,我们要唱歌,我们要跳舞。”既然有这样的乡土律动,文联组织怎么能不及时到场?

        于是,地区文艺工作就有了品牌和标杆效应,我本人也被授予北京市德艺双馨文艺家,并被评为北京唯一的一个全国文联先进个人。

        好像我已经成为一个广有声名的文艺人物了,但冷静回望,不禁感到,我之所成,不过是不忤时序,顺势而为而已。因为我与改革开放结伴而行,与历史同源,与时代同脉,一切都是时势所赐。

        一如大海凝重便不屑标榜而无波,一滴水如果不融入巨流就会干涸,感恩之下,应不忘初心,依然故我。

  • 爱情的回响

        女作家张晓风称它为“情塚”,泰戈尔认为它是“时光脸颊上永恒闪耀的一滴爱情之泪”。我倒觉得,如果确如人们所说,它在一天的不同时段会呈现不同的色调,那么可以想象,在朝霞映照下,它是一枝热情似火的金红色玫瑰;在夕晖注目里,它是一枝浪漫如云的淡紫色玫瑰;而在“月亮升起如一支挽歌”(洛夫诗句)时,它是在那泓透明的忧伤里浮起的一枝浅黄色的玫瑰,莹洁、静穆,微微泛着亮光。

        但作为恒河边的匆匆过客,我们无缘更多地流连光景,只能顶着一片艳阳走向它。在蓝天白云下面,在灿烂阳光的浸泡中,远远望去,它巍峨却沉静柔美,敦实却婀娜妩媚,通体雪亮,如冰似玉,新鲜、纯净得一如刚刚发生正在进行的爱情,不像已经历300多年风雨雷电的洗礼。

        我说的是泰姬陵。

        傍着一条长达100余米的间有喷泉的水池走进拱门,只见泰姬陵清亮的倒影荡漾在澄澈的水面,喷泉起落,它就在迷蒙水雾中碎散、晃荡、复原,飘忽变幻,仿佛一首唯美的恋歌。

        传说当年莫卧儿王朝五世国王沙·贾汗的爱妻阿姬曼·芭奴是一位柔情似水的绝世美女,擅诗琴书画。她21岁时与当时尚是王子的库拉姆结婚,以后陪同夫君南征北战,忧患与共,艰辛备尝。1628年,库拉姆经过一场血战继承了王位,给自己取名沙·贾汗(意为世界之王)。阿姬曼·芭奴也因此被封为“泰姬·马哈尔”(意为宫庭的皇冠)。无奈红颜薄命,1631年,在跟随沙·贾汗南征时,阿姬曼·芭奴因难产死于营帐,年仅三十九岁。沙·贾汗伤心欲绝,发誓要建一座无与伦比的陵墓——他们可触摸的爱的回响——来安放妻子的善与美。于是他广征设计方案,寻求最佳创意,这就引来了一位同样有着丧妻之痛的建筑师。他蘸着自己的伤心血,以殷殷深情打底,勾画出一幅和谐、纯洁的蓝图——虽然建筑物仍用圆顶、塔柱的传统结构,但格外重视整体的对称匀衡,细部则要求精雕细镂、智巧别致;特别是,一改以红砂石为建材的惯常思路,全部采用几近透明的汉白玉,可以因采光而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国王觉得这样的构想与自己心意相通,非常满意。

        一个匠人和一位君王,对爱情的妙谛、生死之三昧,领会竟如此趋同,这正应了德国戏剧评论家莱辛的那句话:“倘若我们对国王们产生同情,那是因为我们把他们当作人,而不是当作国王。”

        情之所钟,则悟之所至 ,那既是抚慰自己也能抚慰国王甚至世人的华美也因此诞生,致使如今的我们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为死者而建的陵墓浑身洋溢着生的欢愉气息。

        泰姬陵1633年开始动工兴建,选用了本土的大理石,中国的宝石、水晶、翡翠,巴格达和也门的玛瑙,斯里兰卡的宝石,阿拉伯的珊瑚等。有两万多能工巧匠和劳力参与,极尽华美和精巧。 1650年,17世纪印度建筑艺术最高水准的一个代表——泰姬陵建成。

        “哪堪墙外,推将这轮明月来。寂寂照青阶……”(洪升《长生殿》)。据说,36年未移情别恋的沙·贾汗,在七十五岁临终时,竟还挣扎着从病榻上直起身躯,向沐浴在月光里的泰姬陵投去最后一瞥。

        在这座合葬陵园里,他像一个因事晚睡怕惊扰了妻子的男人,轻悄地躺在一旁。黑甜一觉三百年,却惹多少不远千里的寻望泪簪眉睫。

        陵墓里到处都装饰着镂花石板,上有石榴或莲花的图案,美轮美奂。据导游说,这都是当时从中国请来的工匠雕的。在异国用目光抚摸着这些有中国韵味的工艺构件,不禁使我想起,大约在泰姬陵建成三十多年后,在中国,有一个叫洪升的人也用文字构筑了一座殿堂。他“念情之所钟,在帝王之家罕有”,就“专写钗盒情缘,以《长生殿》题名”。如果镶砌泰姬陵的大理石是以爱情黏合的,那么《长生殿》所有字词的黏合也如是。

        在这部三易其稿、耗时十余年的惊世作品中,作者以自己一介草民与妻子青梅竹马、情深意笃的爱情婚姻体验,来理解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情感。他一反对这两个人的传统定位,把他们当成人世间的普通夫妇来描摹,深情唱出“古今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笑人间儿女怅缘悭,无情耳。感金石,回天地。昭白日,垂青史”的铿锵词句。

        让人深感不平的是,人们已经无从知晓设计了泰姬陵的那位建筑师的姓名。

        “哎……”这时候,陵墓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的长啸,让人狐疑。导游解释,那是守墓人在展示建筑的回声之妙,同时也是为纷纭游客制造一点神秘的氛围。我不知道那发出的声音在印度语里是否有具体的意思,但以一个中国人的听觉,我觉得那就是一个“爱”字,它响亮,拖得很长很长,被掷出去又弹回来,彳亍彷徨,似乎要对什么缺失进行填补。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家中书架上那本散发出古典的芬芳的《长生殿》,印染在它封面和封底的淡蓝色暗纹,竟然也是一朵娇娆的玫瑰……

        谁不信,作为一个人所应有的真情挚爱,是古今共同的呼唤。

  • 观瀑图

        穆永瑞作

  • 来自山野的风

        如今的城里人,在高楼林立的建筑里蜗居,在满是尘嚣和各种欲望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彼此默默忍受,疲累应对的同时,我想,他们的内心该是多么渴望吸一吸山野那不染世俗浊尘、自由而亲切的乡风啊!

        忽然有一天,你足不出市,那一缕山风却不期而遇,亲切地萦绕在你的周围,你呼吸并感觉到了,清新、甜美,好似夹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那么,你是不是顿觉心花怒放,一股久违的温馨和暖意萦绕心间呢?

        在我的记忆库里,久居京城的鞠开老人身上便携带着这股朴实又清新的山风。多年过去,每当想起,那山风带给我的暖意犹似萦回在我身旁,久久不散……

        来京求学,促成我又一次与他相逢的机缘。

        鞠开的夫人是我的乡亲,我们专程前往探访。她亲切地下楼来迎接。坐在她家整洁的沙发上,我们亲热地聊着家常。获悉鞠老住院的消息后,我们随即前往北京301医院。再见鞠老,我难抑激动。岁月已把鞠老雕塑成一个苍老、削瘦的九旬小老头,稀疏白发看似脱尽,但精气神犹在,思路依旧敏捷清晰。多年未见,老人并没忘记我们,迈着稳健的步子迎上来和我们握手。

        我们和鞠老的交谈十分轻松愉快。鞠老亲切地询问我:店还开吗?还写文章吗?有没有出书?……话题就此从个人生活谈到文学创作,从家乡建设谈到国家政策……鞠老语言轻柔、和蔼,充满了真诚的关切。时已立秋,窗外的阳光依旧炙热,室内却弥漫开温馨舒适的气息。不,确切地说,是鞠老重又带给我的——一股久违而熟悉的山风,那般清新、愉悦、亲切、美好。

        1943年,新四军进驻江苏泰兴的时候,营长住进了鞠开的家。母亲因害怕儿子离家,不让他与新四军接触,但少年鞠开是不是已浸染在营长带给他润泽心灵的春风里而最终决定投奔革命的呢?

        后来,命运把鞠开推到粟裕的身边任机要秘书,此后任凭怎样的岁月流转,鞠开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直至1962年,粟裕让他去解放军政治学院学习,并深情地说:我真舍不得你走,但又不能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一辈子。显然,粟裕很喜欢这个来自泰兴的纯朴小伙。

        回想七年前的初夏,我和鞠开夫妇曾相聚在我的浙中家乡兰溪市,在兰江大厦我们愉快地聚餐、畅谈,时间在不知不觉溜走,我第一次有种沐浴春风里的感觉。回家后手捧鞠老所赠《在跟随粟裕的日子里》一书,犹暖意萦怀而兴奋不已。

        鞠老的文字如他的人一般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煽情的故事,是用热血、激情和思念写就。我们的话题渐渐转到他近些年的创作上,粟裕逝世后,鞠老把对粟裕的敬爱和思念刻入骨髓,发掘与粟裕有关的材料可谓呕心沥血。近些年,又创作了数十篇有关粟裕的文章,从各个角度、方方面面去阐述粟裕的军事思想和丰功伟绩及对他的点滴怀念。

        粟裕首长诞辰110周年纪念会,老人很固执,无论如何都要出院去参加。果然,鞠老如愿,我也被容许陪同。大厅人头攒动,鞠开与来人一一握手、拥抱的场面,令人动容。粟裕的大儿媳和他热情相拥后,叫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怕他过分伤心,他眯起眼睛略有不满说:你们不能控制我上台说话的情绪。我担心他念稿时眼睛会模糊。因他的眼睛做了一次手术,一只眼睛近乎失明。后来他顺畅、清晰的富含感情的演说告诉我,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双眼看不见,他一样能“读”完全篇的,因为这篇稿早已刻在他的心里。

        被安排在第一排就坐的鞠老双手颤抖得厉害,可请他签名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大都是革命军人的后代。他很乐意,概不拒绝,用左手紧拽着笔,使劲地划拉出长长的横平竖直,慢慢凝聚成一个大大的鞠字……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身边是一片感动的唏嘘声……轮到鞠老上台发言,他几度哽咽。台下鸦雀无声,大家都被他的真情所打动。

        告别鞠老夫妇回香山的住处,极目西望,我惊奇地发现,天是那般的蔚蓝,而在这蔚蓝的辽阔之中竟游弋着白云朵朵,雪白透亮、仪态万千。被浓雾久蔽的北京,难得有这般美丽的遇见,我想,它们也可能是被辽阔山野的风吹送得这般美丽的吧?!

        愿这股山风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