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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和“妈妈”

        本报记者 王谌

        张姝一把抢走了“十月”的毛巾,挂在攀爬架上。

        “十月”一愣,猛地跃起,几步蹿到毛巾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伸手够毛巾。够不到,“十月”踮起脚尖;还够不到,“十月”试着跳跃,一次,两次,三次……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十月”不干了,像滑翔机一样,俯冲在地,“哇哇大哭”,还偷瞟一眼张姝,“哭”得更起劲儿了。

        “不着急,臭宝宝,想想怎么办?”张姝脸上挂着笑,轻声细语,但就是不帮“十月”够毛巾。

        耍赖无效,“十月”没辙了,只好自己想办法。四处瞅瞅,果断地攀上竖杆,又顺着横杆,接近毛巾,毛巾终于被抓在手中,“十月”咧开嘴,咯咯地笑起来……

        瞅着“十月”得意洋洋的样子,张姝开心地笑了。

        “十月”一岁半,是只小黑猩猩,它把张姝当作妈妈。

        别看“十月”现在上蹿下跳,脾气挺横,一年半以前,张姝第一次看到“十月”的时候,心疼地直流眼泪。“‘十月’是头胎,它妈妈奶水不足,刚送到育幼室的时候瘦瘦小小,四肢蜷缩,眼睛都睁不开,而且体温低,呼吸弱,生机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张姝回忆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张姝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最看不得小动物遭罪。

        育幼箱里的“十月”,一下子成了她最大的牵挂,白天,每隔半小时,她就去看一次“十月”,夜里值班,每隔一小时,也要观察一次。“十月”身体虚弱,不会吞咽,张姝只能用针管,将奶滴到“十月”嘴边,润进它嘴里……

        精心地照料,使小“十月”顺利渡过危险期。

        养活,更要养好。张姝经常给“十月”找点儿“麻烦”,让它多动脑子,锻炼身体,“抢毛巾”的游戏就是张姝的发明。 “小动物跟小孩子一样,遇到事先哭,不想办法,这时候,不能帮它,要让它自己解决,一次,两次,再遇到相同的问题,它就有办法了。”张姝望着“十月”,就像妈妈望着孩子。

        开饭了!“十月”眼巴巴地瞅着门,见张姝端来品种丰富的水果,还有最爱的油麦菜,“十月”兴奋地大叫,抓起油麦菜,往嘴里送。张姝转身要走,“十月”不干了,一把拽住张姝的裤腿,要她陪自己,“臭宝宝,我去给你热奶。”张姝说,“十月”根本不听,这回双手都用上了,抱住张姝的腿,可怜巴巴地望着张姝。张姝没办法了,只好蹲下身,陪着“十月”,“十月”放心了,拉开架势,大快朵颐。

        “十月”嘴很刁,别的小动物都爱吃水果,“十月”刚开始只吃菜,不吃水果。张姝担心“十月”挑食,营养不良,她就把瓜果蔬菜切成不同形状和大小的块,增加“十月”的采食兴趣,同时,减少喂奶,增加“十月”的饥饿感,“十月”的胃口渐渐好起来。

        “‘十月’可有心眼了。”张姝瞅着“十月”吃饭,扑哧就笑了。“十月”年纪小,自己握不好奶瓶,喂奶时,张姝就蹲在“十月”旁边,帮它举着奶瓶。正常速度两分钟就能喝完的奶,“十月”偏要慢慢喝,一边叼着奶瓶,一边牵起张姝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和背上,让张姝给“挠痒痒”。张姝摸摸它脑袋、给它挠挠后背,“十月”享受地摇头晃脑,咯咯地笑出声来。奶喝了足有20分钟,张姝也蹲了20分钟。

        “它是想让我多陪陪它。”张姝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北京动物园育幼室的小家伙,都是妈妈无法喂养的孩子,它们不能被妈妈抱在怀里,张姝觉得特可怜,“它们也有情感和互动的需要,小动物其实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待在一起就高兴。”张姝说,她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这些孩子,她希望能用陪伴,让“十月”们感受到妈妈的关爱。

        但关爱可不是溺爱。2010年,张姝曾照顾过一只黑猩猩“琪琪”。“琪琪”比“十月”还黏人,张姝每次从门口走过,只要不跟它打招呼,它就会生气地尖叫、捶地。一天,见张姝换好衣服准备下班,“琪琪”发怒了,猛砸玻璃,玻璃碎了,它自己也受伤了。“那次它吓坏了,我一进去,它抱在我身上,死死地不肯撒手。”张姝的眼圈有点儿发红。虽然心疼,但张姝知道,“琪琪”会离开育幼室,它要减少和人类亲密接触,才能适应外面的环境,跟成年群体融合。“就好像我们的孩子,迟早要离开家门,早放手,才能早自立。”张姝说。

        张姝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喜欢小动物,大学毕业正赶上动物园招人;进了动物园,还就到了能和小动物亲密接触的育幼室;刚开始没有育儿经验,手忙脚乱,又碰上了耐心指导的好老师;等自己有孩子了,育儿经验早已炉火纯青……

        张姝的儿子今年五岁了,她对妈妈的理解更深了,“以前没孩子的时候,和‘琪琪’它们就像伙伴,现在对‘十月’,真的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总是牵挂着,总想多陪陪它们,多教会它们点儿本领。”

        “我想能一直在育幼室工作,一直陪着这些没有妈妈疼爱的动物宝宝。”张姝说着,伸手摸了摸“十月”的头,“十月”仰起脸,眼睛里,映着一张温暖的笑脸。

  • 不负信任

        本报记者 金可

        清明节前一天,雨雪突至,林子里一片泥泞。晋怡低头瞅了瞅鞋,皱了皱眉,抄起卡尺,一头扎进了林子。

        十八亩地,一千多棵树,晋怡看得很仔细。她打量着树根、树冠、树围,判断着树木的成活度;用尺子量,用双脚踩,林地的边界,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别看晋怡年纪不大,可一招一式,像极了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刚开始真没想到当法官还得懂农活。” 晋怡笑着说。

        这一趟,是在评估十八亩林地的价值。

        晋怡是通州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副庭长,在基层法院当法官,碰到的涉农案件少不了。这几年,通州区的发展越来越快,农民土地腾退牵扯出的各种补偿纠纷也越来越多。地上物赔偿中最常见的,就是树。

        杨树槐树银杏树,桃树梨树大枣树……当法官这几年,晋怡几乎把人生前30年缺的“植物课”都补上了。原本,她只认识几种树,现在打量一下,就能判断出树长得好不好,收益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现场勘查,就是晋怡补课的课堂。

        “妈呦!我可不陪你们待着了!咬死我了!”夏天正午,太阳毒辣,一个小伙子从树林里蹦出来,拍打着蚊子,躲进开着空调的车里。

        低矮的桃树下,晋怡半蹲着,耐心地查看待评估树木的生产情况,顶着桃毛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甚至蚊子落在胳膊上,她也浑然不觉,依旧认真记录着,“必须要记清楚,树木的情况不一样,补偿也不一样。”

        躲进车里的小伙子,是这起案子的当事人,就是他对桃林补偿有异议,结果,他先耐不住了。“很多当事人不相信别的评估,就信司法评估,就是因为相信法院会公平公正地为他们解决问题。”晋怡说,“所以,一个细节也不能错,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一起标的额达千万元的石材买卖案中,买家装修公司和卖家石材商因为没签书面合同,单价和加工费产生巨大争议,大楼都建成好几年了,双方的款项一直没有结清。

        晋怡接手后发现,石材被分散用在了多处,仅送货单就700余张,送货5000余项,装修公司根本不认可这些数字。为核算送货总量,晋怡整周加班逐一审核送货单。

        审核完成还不算完,晋怡还随机抽了几张送货单,赶到外地的涉案大楼,查证石材是否使用。经过“双保险”审核,晋怡确认送货单是真实的,装修公司无话可说。

        一起涉案标的额为3000万元的钢材买卖案件中,当事人发生了166批钢材交易。因双方约定钢材单价以送货当天北京钢材市场价格为准,为算清钢材货款本金和违约金,需查询每一天的钢材价格并进行核算。晋怡埋头计算了几个晚上,明细表就写了14页。

        事无巨细的严谨,是为了不负信任。

        2014年,因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地表水厂建设,涉及征占土地面积近40万平方米。虽是涉及饮水的民生工程,但由于某村23位农民对补偿数额不满意而迟迟不能开工。

        晋怡接案后,立即组织23位农民调解。

        “没人告诉我们一亩地补多少钱!只给我们一个补偿金总数额”“这个数是怎么得来的?”“征地补偿的手续也没看见”……大家七嘴八舌。

        晋怡早有准备。她赶紧拿出相关手续以及征地补偿的文件,和大伙儿聊开了,“您看,这里确实要建地表水厂,有合法的手续。你们土地少的几分地,多的两三亩,种的都是小麦和蔬菜。按现在每亩最低35000元的地上物补偿款算,种的青苗怎么算也不可能有这么高吧……”

        四个小时,面对着懂农活的法官,农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和,案件得以妥善处理。

        一桩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中,住在城里的当事人将闲置的两亩多地免费让给了村里的邻居耕种。俩人还签了一份截止到2028年的合同。随着通州发展速度加快,村里这位就把土地以千余元一亩的价格承包出去了。城里的当事人听说后,不干了,要求要回土地。他认准一条:“地是我的,我免费给他种是好意,他怎么能用我的地额外挣钱,还不还给我呢?”

        “当初能免费给对方种,必定二人关系还不错。既然是朋友,又何必闹得伤和气呢?” 晋怡苦口婆心,几番劝说,双方也缓和下来,各自让步,最后,租用土地者同意返还一半所得给城里当事人。俩人握手言和。

        努力在情与法之间找到平衡点,还是为了不负信任。

        六年间,晋怡审结各类民商事案件2300余件,无一例差错案,她成为通州法院第一位“金法槌奖”获得者。在晋怡心中,一个细节都不能错,就是在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就是在守护着人们生活中的美好。

        晋怡的办公桌上,放着女儿的照片。女儿今年一岁半了,叫慢慢。晋怡希望她能慢慢长大,体验人生中的一切美好。

  • 奋斗

        本报记者 任敏

        “妈,我可能要退学了,怎么办?”

        “你要挺住啊,起码坚持到毕业!”

        ……

        深秋,傍晚,清华大学逸夫馆三楼的洗手间里,刚刚痛哭过的钟铃,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可没说两句,眼泪又夺眶而出,钟铃捂住嘴,极力克制着,她不想让妈妈听到自己的脆弱。

        钟铃觉得,自己要被学业击垮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一道微积分证明题整整折磨了她4个小时,无奈之下,只好借来同学的作业,别人清晰的思路,令她有些绝望,她甚至怀疑,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填补上这样的差距。

        钟铃是云南宣威人,高考时,她裸分690分,云南省理科第59名,但距离清华录取线仍差了3分,多亏清华自主招生“自强计划”,她得以降分入读清华。

        那个夏天,是钟铃最快乐的时刻,哪怕是33个小时的硬座,也是幸福的回忆。

        现实,总是无情的。

        当钟玲独自拎着大包,走进清华时,陌生、无力包围了她。她没连过网线,也不会骑自行车,甚至课堂上讲的“无限小”概念,她都如听天书……“清华退学率很高的!”高中老师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钟铃吓出一身冷汗。

        “退学?不行!为了妈妈,也不行。”挂断妈妈的电话,钟铃用冷水洗了把脸,那个倔强、不服输的姑娘又回来了。

        微积分,钟玲发誓要用备战高考的劲头来攻克——上课出全勤,板书狂记录,每周去“答疑坊”,习题反复刷,老师推荐的参考书和习题集,一本也不漏,统统翻到烂……

        不知不觉中,解题的时间慢慢缩短,期中考试,钟铃竟得了95分,期末得了96分。大一结束, 钟玲跃至年级前列,“终于不再担心退学了。”钟铃的脸上,又有了幸福的笑。

        这只是刚刚开始。

        大二第二学期,钟玲主动加入化工系张强课题组,开始研究电解水催化剂。苦读,依然是钟铃的日常。凌晨,她在翻译软件和搜索引擎的帮助下苦读文献;实验室中,为得到1克二硫化钼样品,她反复实验,几乎忘记了时间……

        一年半之后,SCI期刊《新型碳材料》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内容是关于以分子筛为模板通过气相沉积的方法合成具有三维介孔结构的“石墨烯笼,有效提高其双功能催化性能”的,钟铃是第一作者。

        三年多过去了,当年那个为解题哭鼻子的云南姑娘,如今总成绩专业第三;当年那个鲜出县城的彝族女孩儿,如今已先后到牛津大学、伦敦玛丽王后大学、特拉华大学等交流、学习;当年那个降分录取的姑娘,去年赢得清华大学本科生最高荣誉——特等奖学金,成为摘得这一荣誉的首位“自强计划”录取学生。

        特等奖学金答辩当晚,钟铃的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祝贺电话。当时,钟铃并不知道,中年丧夫独立抚养女儿的坚强妈妈,当帮厨、保姆和保洁赚生活费的勤劳妈妈,为省一两块钱不惜多走好几里地买酱油的节俭妈妈,已经罹患肺癌,正在做化疗。今年春节回家,惊悉噩耗的钟铃,痛哭失声,她本想用奖学金请妈妈参加毕业典礼,可刚切了一半肺的妈妈说:“我走不动了!”

        望着女儿的泪水,妈妈的眼圈也红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懂得了奋斗的意义,已经有能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妈妈笑了,那是幸福的笑。

  • 19岁的单车

        本报记者 王天淇

        “去趟超市,得走二三十分钟”“买趟东西,真挺麻烦”……听着美国同学的抱怨,彭墨涵笑了,他突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彭墨涵是美国戴维森学院的大一新生,这所建于1837年的高校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小镇,是美国排名前十的文理学院。

        能到这里求学,彭墨涵很兴奋也很忐忑,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没想到,仅仅7个月,他就成了学校中的“名人”。

        原因很简单,只是一辆单车。

        同学们纠结超市距离的时候,彭墨涵一下就想到了共享单车。这个北京男孩初中是在广渠门中学上的,后来出国读高中,每次假期回家,扫码,骑车,已经成了习惯。“要是这里也有共享单车,不就方便了?”彭墨涵想。

        想到就做。彭墨涵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高中同学——中国人严芷玉,美国人Chris Amoroso,三人都很兴奋,他们决定一起努力,将共享单车引入戴维森。

        经过比较,三人小组决定联系摩拜单车。他们发去一封电子邮件,询问对方是否有在美国校园推广共享单车的兴趣。很快,三人小组收到回复,对方很有兴趣,但需要彭墨涵他们提供一份详细推广计划。

        三人小组马上行动,开始调查共享单车在校园中的可行性。

        “平时去上课或者回宿舍一般需要多久的时间?”

        “平常有没有骑车的习惯?”

        “共享单车系统会不会用?”

        “共享单车每次收费多少能接受?”

        ……

        300余份线上线下调查问卷分发到了同学和老师们的手中。彭墨涵他们还一辆一辆地去数校园中的自行车,好弄清楚现在学校私有自行车的数量。占地556英亩的校园,彭墨涵走过了每一条街道,进过每一栋宿舍楼,终于统计完成。

        除了制定计划,三人小组还需要抓紧和校方沟通,以获得许可和支持。“那段时间最辛苦。”彭墨涵说。学业为先,共享单车的工作只能在业余时间完成。“有一天我们作业写到两点,早上八点还要和学校开会”“还有一次刚考完试,别人都放假了,我们还要立刻去写计划书、模拟预算收入”三人小组回忆着,“我们在计划书和预算表上花了非常多的时间,我们希望学校和摩拜看到我们的能力。”彭墨涵说。

        一个月后,校园调查报告、商业计划书被发送到摩拜的邮箱中。又过了3个多月,第一批50辆橙色的摩拜单车驶进戴维森学院,同学们再也不用为“去不去超市”纠结了。

        事情成了,但对于彭墨涵来说,还远没有结束。他还想完善一下单车的付款方式;想向校方争取“用车补贴”;还想把共享单车推广到美国南部的所有学校中去……

        能把中国的“共享经济”送到国外,让大家都能体验到中国的科技成果,彭墨涵觉得特别荣幸,他心里还有更大的“野心”,“我期待着将更多的‘中国创造’介绍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