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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骑手已西去,浪漫气韵成绝响

        白烨

        他本可在自身独特的写作追求中,继续求索,深入实验,写出更好的精品力作,提供更多的成功范例,但这都随着他的生命的终止而终止,使得《太阳深处的火焰》成了“红柯写法”的最后绝响。

        作家红柯因心脏病在2月24日凌晨去世,事发突然,出人意料。

        24日中午时分,《西安日报》记者职茵突来电话,说红柯因突发心脏病,早晨去世了。我万分惊愕,一再问她消息是否确实。等从陕西师范大学教授李继凯那里得到确认之后,我眼前闪回着与红柯交往的帧帧画面,总觉得红柯走了的消息依然那么不真实。

        不是么?就在今年春节前夕的1月12日,我们还一起相聚于北京春季图书订货会,就他的长篇新作《太阳深处的火焰》与读者进行座谈对话。那时的他红光满面,也踌躇满志,两个小时侃侃而谈,期待新作受到读者欢迎乃至引起更大反响的意愿溢于言表。从1月12日到2月24日,仅仅相隔一个多月,生龙活虎的红柯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红柯的种种回想与怀念,悲痛与哀思,最终都化成了深深的惋惜。我为英年早逝的红柯深深惋惜!

        五十六岁,还属壮年。无论是在人生的路上,还是文学的路上,都还有壮丽的行走与精彩的风景可期。而在文学创作上一直默默耕耘的红柯,为着自己的更大进步,为着创作的更多成果,始终不渝地努力蓄势,脚踏实地地夯实基础。而在可能得到更多回报,取得更大收获之时,他却驾鹤西去。这给人的感觉,很像是种了一地好庄稼的农民,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却潇洒地转身离去,对于丰收在望的景象俨然弃之不顾。

        一个作家的写作,当然不能以是否获奖为旨归。但能否获得一些重要奖项,也是对于一个作家创作质量与艺术成就的检验与肯定。如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事实上就以彰奖精品力作的方式,对一个作家的创作水准与艺术成就,构成了重要的衡量与权威的评估。红柯曾经以短篇小说《吹牛》荣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这对他坚定文学自信,更加努力地创作出好作品给予了莫大的激励。他潜心于长篇小说创作之后,先后创作了《西去的骑手》《天下无事》《大河》《乌尔禾》《生命树》《喀布拉风暴》等各具特色的力作,从2003年的第六届茅盾文学奖到2015年的第九届茅盾文学奖,他几乎都有作品参与,有一届还冲进了前10名。但都在最后功亏一篑,终未能获得这一重要奖项。

        经过充分准备和自我调整之后,他在2017年精心创作了长篇新作《太阳深处的火焰》,作品以徐济云和吴丽梅的爱情故事为主线,彰显了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的深层碰撞等丰富的文化意蕴,立足于自省的文化批判,以及对于生态文明与学术清明的真切呼唤。故事元素中化合了丰富的文化元素,也形成了这部作品的最大亮点。这可看作红柯创作上的一次重要突破。因为内容浑厚,写法独特,《太阳深处的火焰》甫一出版,便广受关注,先后在《长篇小说选刊》和《当代》杂志举办的“长篇小说年度论坛”的佳作评选中上榜。

        我在那次北京图书订货会的对话中曾大胆预言,《太阳深处的火焰》作为近年来长篇小说的重要收获,是下届茅盾文学奖评选中极具竞争力的候选作品。从它葆有的丰厚内含和呈现出来的风貌看,不输于已经获奖的一些茅奖作品。但下届茅奖尚未开评,红柯便撒手人寰,这使得他最有可能获奖的作品又与茅奖擦肩而过。但我认为,红柯的这部作品,应该看作是未能获奖的茅奖级作品。终生未能获取茅奖,红柯因此而更让人惋惜,更令人怀念。

        我对红柯独特的艺术气质和文学风格的戛然而止深深惋惜!

        红柯的写作风格,与他早年的独特经历密切相关。他在大学毕业之后,远赴新疆,在伊犁工作了10年,走遍了新疆各地。这10年,给了他丰沛的人生体验,更给了他深厚的文学滋养。这一切,不仅在他的文学创作上打下了深深的印记,而且构成了他创作的浓浓底色。这使他的作品,从题材到写法,都洋溢着一种浓烈的西域色彩和大漠气息,尤其是那种现实主义内核与浪漫主义情愫内在融合的独特文学气韵,更令他独标一格,具有自己鲜明的艺术辨识度。

        在具体写作中,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两种元素糅合起来,具有较大的难度,鲜有成功的范例。但红柯却在这一方面自有心得,多有收获,他能使二者天衣无缝地融合起来,并运用得自然而然,这与他的新疆人生体验有关,更是他自身的文学气质使然。他本可在这种独特的写作追求中,继续求索,深入实验,写出更好的精品力作,提供更多的成功范例,但这都随着他的生命的终止而终止,使得《太阳深处的火焰》成了“红柯写法”的最后绝响。因此,他的辞世,也使一种艺术气质得以定格。这种独特艺术气质与风格的损失,无疑是难以弥补的,因而是最为遗憾的。

        尚可令人欣慰的是,红柯的离世而去,在留下无尽惋惜的同时,也留下了重要的精神财富,那就是凝结着他心血的不同时期各类作品,尤其是独树一帜的小说作品。我们可以在这些作品的阅读中,在这些文字的抚摸中,同他交流对话,与他会心会意。而他,也以另一种方式活在当下文坛,活在我们中间。

  • 以“爱”为底色,印度电影得以超越国界

        韩浩月

        被影迷期待了许久的印度电影《小萝莉的猴神大叔》,上周五登陆内地院线。习惯了“神翻译”的印度片名,也习惯了印度片“一言不合就跳舞”,自然,也就对印度片的“套路”不稀奇了,可《小萝莉的猴神大叔》依然能够打动人心,让观众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

        有不少观众,是奔着片中的小萝莉沙希达和萨尔曼·汗饰演的帕万去的。鬼马精灵的小萝莉与憨厚质朴的大叔,这样的组合一向会让人产生温柔情绪,再加上天然带有催泪功能的“寻亲”主题,又点缀以超越国别与文化的“大爱”,《小萝莉的猴神大叔》很容易得到好评。

        和此前的印度片一样,《小萝莉的猴神大叔》依靠夸张的对比和饱满的感情来吸引观众。大叔与萝莉的对比,准女婿与岳父的对比,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对比……这使得观众在观影过程中,时刻都在打量和对比,很容易浸入故事。至于饱满的感情,一方面体现在帕万不辞万苦也要送小萝莉回家这个近乎疯狂又执着的想法上,另一方面也体现于无数知道真相的巴基斯坦民众,蜂拥到国境线送英雄帕万这个情节上。

        你可以不被大叔与萝莉之间慢慢养成的“父女”情感打动,却无法阻止影片结尾带来的热泪盈眶——当巴基斯坦与印度两国人民,相隔国境线把眼光聚焦于一个英雄身上,一方是送别,一方是迎接,你会深刻地感受到,所谓的民族冲突以及文化差异,甚至战争仇恨,都会被爱所化解。

        因为这个情节设计,《小萝莉的猴神大叔》的格局便得到了提升与突破。熟悉印度电影的观众会发现,他们在主题提炼方面,总是能够做到举重若轻,惹人泪下,催人反思。印度电影和作为世界商业电影主流的好莱坞一样,熟练地掌握了精神升华的途径,让观众在笑、在享受的同时,心灵也能够得到一次洗礼。

        回顾这几年引进中国公映的印度电影,“爱”已经成为主流价值观。在中国成为热门话题的《摔跤吧,爸爸》,是一部讲述爱的电影,爸爸为了让女儿在男尊女卑的印度拥有作为女性的尊严,用严格的训练,把两个女儿培养成拥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摔跤手,父女感情也在一次次碰撞与交锋当中实现了升华;《神秘巨星》也是一部以爱为底色的励志故事,如果没有母亲的支持,小女孩尹希娅就没有可能继续自己热爱的唱歌事业,而母爱是具有全球共通性的。

        以“爱”为逻辑主线,你会发现被称为是“印度史诗巨作”的《巴霍巴利王》,也是一个爱战胜恨的故事;《我的个神啊》更是彰显了当代印度年轻人对爱的坦诚与忠贞态度……如果说好莱坞常年把“个人英雄主义”当成创作核心,那么现在可以确定,“爱”已经成为印度电影的表达核心。

        正是因为有“爱”这个前提与底色,印度电影才敢于触碰有关政治、宗教、信仰等敏感话题。看印度电影里有关这些元素的情节,中国观众有时会心惊肉跳,觉得印度电影人未免太大胆,但往往看完全片,却会对印度电影充满欣赏,而忽略了观看过程中的那种担心。“爱”是一种绝对正确的价值观,以“爱”为立足点来直面敏感话题,印度电影人不躲避、不踌躇,用硬碰硬的方式去面对,最后用柔软来化解,不但赢得了本土电影观众的支持,还让对印度有敌对心理的国家也往往无话可说。

        印度电影的成功,对中国电影人最大的启发,不是技术与技巧层面的,而是格局层面的。如何站位,如何抓取一个灵巧却坚不可摧的立意点,以及如何找到可以应对一切责难的价值观,才是中国电影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在大好的市场环境下,中国电影人是该向印度片好好学习了。

  • 因爱之名

        在印度影片《小萝莉的猴神大叔》里,印度大叔和巴基斯坦小女孩的“父女”之情催人泪下。与该片类似,描述人与人之间美好的爱与情感,已经成为当今印度电影的主流价值观。漫画/王鹏  

  • 《金钱世界》:金钱为骨,人性为魂

        列文

        巨大的财富、惊天的绑架、喧嚣的媒体、冷酷的亲情、复杂的人性,《金钱世界》聚焦上世纪70年代世界首富保罗·盖蒂家族的绑架案,从选材方面来看,先天就有吸引眼球的充足噱头。大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在故事和角色方面加入大量戏说的成分,虽然没有什么动作戏,但两小时的剧情节奏紧凑、引人入胜。

        虽然有一个惊天的绑架案做背景,但构成《金钱世界》核心魅力的其实并非案件中的警匪斗法,而是关于世界首富保罗·盖蒂的人性展现,以及关于赎金数额的家人交锋。虽然保罗·盖蒂这个角色并非处于绑架案的最前线,始终处于幕后,但观众对于世界首富生活与性情的猎奇心理,无疑是影片吸引力的主要来源。而保罗·盖蒂这个角色无论是在真实生活里,还是在影片塑造中,无疑都能满足观众对于巨富寡头们“为富不仁”的某种心理预期。

        在《金钱世界》中,世界首富保罗·盖蒂仿佛就像一个帝王,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别墅豪宅遍布世界各地,手下有无数“能臣干将”来为他解决各种商业和家庭的问题,而他自己也以罗马皇帝自居,自大到甚至想要买下古罗马斗兽场,未果之后又想在洛杉矶建设一座宛如古罗马城一般辉煌壮观的私人庄园,富人的狂妄自大和野心欲望在他身上都有极致体现。

        虽然有着惊人的财富,但保罗·盖蒂却是一个冷酷卑鄙、吝啬到极点的人。为了省几个小钱,他甚至只在豪宅里安装投币电话,不仅对于普通人的求助信件无情拒绝,甚至当自己的孙子遭遇绑架,他也表现冷漠,根本无意支付高额赎金,导致孙子被绑匪割掉耳朵。后来赎金一降再降,他也仅仅愿意付出达到免税额的100万美元。与此同时,他对于昂贵的艺术品却出手阔绰、毫不犹豫。片中鲜明的对比,将角色的利益至上、自私冷漠展现得淋漓尽致。

        克里斯托弗·普拉默扮演的保罗·盖蒂表面上温和慈祥、举止有礼,但他在绑架案中的一系列言行,则让人看到了他利益第一、无视亲情的真面目。但影片亦为他留出了一丝人性的底线,当他被马克·沃尔伯格扮演的前CIA探员痛斥之后,终于良心发现,愿意全额支付绑匪的赎金,最后怀着愧疚和惶恐之情死去。相比之下,米歇尔·威廉姆斯扮演的盖尔·盖蒂,虽然遭遇儿子被绑架的重大打击,依然不屈不挠地跟吝啬的前公公保罗·盖蒂反复周旋,尽显优雅坚韧的母性之美。

        片名叫《金钱世界》,无疑是在强调金钱对人性的腐蚀。保罗·盖蒂建立了他的金钱帝国,却也变得毫无人性。而影片也暗示,原本单纯质朴的儿子和孙子,也在保罗·盖蒂的影响下走上堕落之路。而影片亦展现出,人性在金钱和财富面前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关键在于人的意志与选择。盖尔·盖蒂就是盖蒂家族的异类,在她所做出的一系列选择中,亲情远高于金钱和财富。所以片尾当她接手保罗·盖蒂的金钱帝国时,并未像前公公那样蜕变为一个守财奴,而是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悉数捐出,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就是她对着保罗·盖蒂的雕像报以鄙夷的眼神。

  • 《三块广告牌》:像坐过山车打破惯常观影经验

        袁云儿

        观看《三块广告牌》最深的印象,便是惊叹于一部短短两个小时的电影里,居然能塑造出这么多形象鲜明、让人过目不忘的人物,俨然是一幅当代美国民众群像图。

        这得益于该片异常扎实的剧本。对于片中的三个主要人物,女主角海耶斯、警长和警员,影片没有对人物进行简单定位,而是侧重展现三人性格的多面性和复杂性,这些特性主要通过人物在强烈戏剧冲突中的行为抉择来体现。

        以海耶斯为例,这个彪悍的母亲,为抓到奸杀女儿的凶手,她几乎与全世界为敌。电影着重刻画她的执拗、倔强、坚毅,但当她坐在卧室里对着粉红小兔拖鞋自言自语时,观众又能看到她的孤独和无助,既让人佩服,又让人心疼。还有自杀身亡的警长,这个人物固然善良宽厚,但他用死亡“将”了女主角一军,也流露出一丝狡黠。

        编剧多次采用先抑后扬(反之亦然)的方式揭示人物的另一面或人物的转变,效果非常令人惊喜。观看该片的过程,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刚刚对一个人物形成所谓“好与坏”的印象,下一个情节便马上打破这种印象。

        比如海耶斯最初的形象是一位美国版“秋菊”,拼了老命讨一个说法,让人非常同情。但当她一把火烧向警察局后,观众内心的天平便有了些许倾斜。复仇母亲在道德上不完美,但人物反而更加真实。片中另外一个警员,他的愚蠢和坏脾气都让人反感,然而当他被警长感化后,又从心底流淌出了善意,这种淳朴和真挚让人动容。

        这几个人物之所以鲜活,台词、表演也功不可没。全片几乎没有一句废话,而且金句频出,尤其是女主角反抗镇上居民的几场戏,或嘲讽或怒斥,把他们的伪善和冷漠揭露得一丝不挂,令人击节赞叹。很多台词也顺带表达了编剧对美国社会问题的讽刺,比如宗教、司法腐败等。如果说海耶斯主要用“毒舌”发力,那么在塑造警员时,影片则是让他用拳头说话。这个人物的文化水平不高,因此台词比较简单,演员特意用一种含混的口音去表现他的鲁莽,也显得特别可信。

        就连片中只出现一两次的背景人物,影片也会抓住某一典型特征,用一两个突出的亮点让人物变得更真实生动,比如牙医一开始以站在道德高地的姿态面对海耶斯,被后者攻击后却马上抱头鼠窜,其外强中干的特性一目了然。还有片中的广告牌租赁员,既有作为商人的精明圆滑,也有发自本性的善良宽容。不难看出,编剧在塑造每一个人物时都有丰富的背景信息作为支撑,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才真正描绘出了一幅令人信服的美国众生图。

  • 《新笑傲江湖》:你拍成“和谐江湖”,金庸先生同意了吗?

        李夏至

        金庸武侠小说翻拍成影视,每每会引起争议,但像《新笑傲江湖》这样庸烂,也是颇为罕见了。从上周播出至今,该剧在豆瓣的评分始终没能超出2.5分,刷新国产武侠剧的底线。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在仙侠剧里打转、苦于寻找题材的影视圈开始把目光投向武侠经典。由郭靖宇团队翻拍的《新射雕英雄传》颇受好评,更是让业界看到了不少希望。《新笑傲江湖》号称耗时两年筹备,拍摄周期接近四个月,配乐采用日本神思者,资源匹配上像极了一部大剧该有的规格。可前八集一上线,形貌跟角色完全不搭的演员,毫无逻辑的剧情,敷衍的武打场面,很难让人给该剧打上及格分数。

        影视创作来不得半点偷工减料,没有金刚钻就不要瞎揽瓷器活。翻拍金庸经典作品,如果不能实现迭代升级,还不如不拍。从徐克导演开始,几乎此前每个版本的《笑傲江湖》都至少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更新,TVB版最接近书中人物的塑造,徐克版改造了东方不败的性别,张纪中版在服化道和场景层面尽量还原原著,就连于正版也提出了东方不败与令狐冲的感情线。而《新笑傲江湖》无论是价值观解读还是拍摄制作层面,无一可取之处。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这次的翻拍以“建立一个没有流血和牺牲的和谐江湖”来对原著主旨进行解读,用令狐冲的少年成长史替代原著中对江湖纷争、正义缺席的复杂描述。在这样的设定下,令狐冲面对名门正派枉顾礼义廉耻时的精神冲突,被淡化成了一个少年的打怪升级。这种简单粗暴的改造,显然是为了迎合如今的年轻受众,用他们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重述经典。然而,放弃价值观的探讨,弱化人性的残酷暗黑,实则丢掉了《笑傲江湖》的内核。金庸书中的令狐冲,之所以能成为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物,恰恰在于他身处乱世,能够不受众人裹挟而放弃对正义的坚守,苍茫江湖,惟令狐少侠一人耳。不得不说,《新笑傲江湖》提出“和谐江湖”,无异于强行在苦涩的孟婆汤里加点糖,显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