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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园林里的“白衣学士”

来源: 北京日报     2018年01月04日        版次: 13     作者:

    何瑜 马维熙

    优雅美丽、长寿专情的鹤自古就受到人们的喜爱——唐宋时期,豪门雅士之家养鹤蔚然成风;到清代时,民间养鹤之风已盛况不在,但鹤成了皇家殿堂上的神物,紫禁城、颐和园等大殿内外有铜鹤,圆明园、静宜园、静明园等皇家园林中,鹤也是最受人们欢迎的宠物。

    大殿内外的铜鹤

    鹤是瑞禽,象征着长寿与神仙,所以有“鹤寿”一词,以及“松鹤延年”“龟鹤千秋”“鹤鹿同春”等充满吉祥的寓意。在养鹤、咏鹤之余,前人更多的是将这种美好的意愿固化在书画、雕塑或各种饰物之上。紫禁城太和殿丹陛上的铜鹤,端庄大气,昂首啸天,传达着历代统治者对社稷长存、江山永固的美好意愿。

    颐和园乐寿堂前的双鹤、双鹿及一对宝瓶,是一组铜铸作品,做工精细,极富灵气,尤其是中间的两只铜鹤,口衔灵芝,栩栩如生,应是乾隆时期的作品。鹤、鹿、瓶合在一起,其寓意是“六(鹿)合(鹤)太平(大瓶)”,也就是长治久安、天下太平之意。

    乾隆称鹤“白衣学士”

    在清代皇家园林里饲养的诸多珍禽异兽中,乾隆最喜爱和关心的莫过于鹤了,他戏称其为“白衣学士”。除香山静宜园、避暑山庄有“放鹤亭”,玉泉山静明园有招鹤庭外,全盛时期的圆明园景观建筑中有六处殿阁亭榭的题额与鹤有关:圆明园映水兰香中的招鹤磴、廓然大公中的双鹤斋、方壶胜境中的栖松鹤;长春园玉玲珑馆里的鹤安斋;熙春园里的松鹤山房;春熙院里的鹤来轩。据不完全统计,乾隆一生所作“鹤诗”约有60余首,其中在圆明园所作的咏鹤诗即不下40首,如他在《戏题招鹤磴》一诗中写道: 

    放去既云适禽性,招来底更作松朋。

    胎仙不下似有意,汲黯传如熟读曽。

    这里的胎仙即指鹤,汲黯是汉武帝时的大臣,史载其人处世刚直不阿,汲黯传指司马迁《史记·汉汲黯传》。诗中大意是:原御园中的鹤放生后,又回到圆明园中以松为友,栖息留恋于青松古柏之上。皇帝招呼它也不下来,仿佛汉武帝时的铮臣汲黯一样,从不屈从权贵、逢迎主上。

    圆明园福海西岸有一处景观名“廓然大公”,系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亦称双鹤斋。其中有五间寝宫大殿,雍正时原称深柳读书堂。乾隆在此也写过很多咏鹤的诗,这些双飞双宿的仙禽在乾隆的眼里,是那样的可爱,以致生怕打扰了它们,“幽禽翩然翔,彳亍步顾影。我来惟片时,难值静以永。”

    咏鹤表达治国理念

    元代文学家张养浩曾作《惜鹤》组诗十首,分别从购鹤、友鹤、病鹤、医鹤、挽鹤、招鹤、瘗鹤、忆鹤、梦鹤、图鹤十个方面,描写与鹤相连的各个阶段,在他的笔下,鹤如同家人,人与鹤之间的情感催人泪下。乾隆在圆明园也作过一组《鹤领子》九解的咏鹤诗,通过人格化的仙鹤来表达人世间的情感与道德:

    雌雄那相离,溪塘成熟路。衔草自为巢,孳尾乐其素。

    一嵗率二卵,恒弗失厥时。雌雄相代更,而谨伏翼之。

    透殻宛成形,淋渗未能立。鸦鹊或来侵,跳萧护之急。

    稍长初学歩,褷引以行。教啄复教饮,无不曲尽情。

    对物有会心,人禽别于此。而何世间人,竟有不孝子。

    诗人在这里借鹤寓人,写尽了人间父母对子女的爱,最后结尾抨击那些不如禽兽的不孝子孙,表明以孝治天下的治国理念。

    乾隆在圆明园还作过一首《招鹤磴》诗,并在诗中自注云:“御园侧有鹤粮。自壬午(乾隆二十七年)始令放鹤,鹤亦弗远去。既遂其性,并可省给日粮。盖粒粒辛苦,用以饲鹤,实为可惜。然司养牲畜者,不无窃叹,鲜得余润。事艰两全,因小概可见大。”

    乾隆在其它咏鹤诗中也多次提到园吏贪污鹤粮一事,感叹说:“乃悟鹤安役弗安,昔诗得半非全称。大都一利有一弊,吾将通此于施政。”一个小小的鹤粮,竟让天朝皇帝先是想到农夫不易,“粒粒皆辛苦”,后又以小见大,联系到治国的不易,“一利有一弊,两得鲜兼全”。

    咏鹤惜鹤终放鹤

    乾隆在做皇子时就非常怜惜御园中被剪翮的鹤,继位后又多次斥责园吏剪毁鹤翅的做法,并写诗抨击那些豪门阔少,以鹤羽做氅衣的不齿行径。乾隆二十七年八月,决定把避暑山庄笼养的鹤全部放生,并仿古人将放生之处改称“放鹤亭”。第二年十月,乾隆将香山静宜园的“白衣学士”也放归自然。一年后,他在香山见到这些放生的鹤自由自在地漫步园中,非常高兴,即兴作《咏鹤》一首:

    去年放鹤翠巖间,今岁还看鹤在山。

    快哉解脱出笼关,饮啄清泉古柏间。

    嘹亮一声云表落,较于昔特觉心闲。

    放生之后,御园中还能经常见到鹤的身影,乾隆在圆明园和静明园两地又分别修建了招鹤磴、招鹤庭。招鹤磴位于圆明园四十景之一“映水兰香”,为三角形小亭,内悬乾隆御书“招鹤磴”匾。乾隆曾写有《招鹤磴》诗:

    篆文苔磴满,鹤迹印来斜。未可乗轩驾,雅宜点画叉。

    乐看长毛羽,意喜寓烟霞。何必孤山侧,偏称处士家。

    诗人爱屋及乌,连鹤踩在石阶上杂乱无章的脚印,也欣赏成看不懂的天书篆文。乾隆喜欢鹤,不仅欣赏它的仪表,更欣赏它翱翔天际的凌云之志。

    圆明园的长春园里还有一著名景区名玉玲珑馆,内有“鹤安斋”,乾隆为什么题此斋叫“鹤安”呢?他在诗中曾做过这样的解释:

    始作鹤安斋,谓宜适其性。既不翦羽翼,亦省粱稻供。

    斋安鹤未安,名实似庭径。鹤安斋亦安,辞多此为咏。

    意思是说,应该照顾鹤的习性,不能翦其羽翼,只有鹤安定了,斋才能够安心。“斋亦安”,其实是乾隆自指。如此说来,三百多年以前的乾隆皇帝,已提出了人与动物、人与大自然如何共处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