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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辛德勒的琴声”再度归来

        高建

        一向以“严肃”作为标签的古典音乐领域,只有极少数艺术家可以在走向舞台中央的瞬间,便将现场气氛“点燃”至世界杯焦点战或是摇滚演唱会的状态,这样的景象一旦经历就终生难忘。2015年11月,当身穿紫色唐装的伊扎克·帕尔曼驾驶着一辆萌态十足的电动轮椅出现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时,笔者身旁的观众几乎已经开始起立欢呼,掌声持续了一分钟才在帕尔曼的示意中渐渐落下,足可见这位以色列小提琴大师在中国乐迷心中的崇高地位。

        1945年出生于特拉维夫的帕尔曼拥有着堪称传奇的艺术经历,尽管自四岁起便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双腿残障,但这巨大的不幸从未改变他成为职业小提琴家的信念与梦想。在父母和老师的激励引导下,帕尔曼不仅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性格,更有着真挚细腻的音乐表达。13岁那一年,技巧过人的帕尔曼登上曾经捧红“猫王”与披头士乐队的著名综艺节目“埃德·苏利文秀”,以一曲精彩卓绝的《野蜂飞舞》被公众认知。而他在进入茱莉亚音乐学院后同伊凡·加拉米安的学习经历更是传为佳话,后者作为培养出帕尔曼、祖克曼与郑京和等弓弦名家的一代宗师,所坚持的“因材施教”理念赋予了天赋异禀的学生们最自由的音乐个性。

        1964年在卡内基音乐厅摘得列文垂特国际小提琴大赛桂冠后,帕尔曼就跻身欧美一线演奏家行列,他的每一次登台都赢得评论界与观众的疯狂喝彩。笔者多年前曾观看他与费城交响乐团合作演绎柴科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实况录像,第一乐章那激越昂扬的齐奏余音尚在,早已忘却了“乐章之间请勿鼓掌”礼仪约束的美国观众就爆发出如潮的欢呼,帕尔曼腼腆地点头微笑,年逾八旬的指挥大师奥曼迪也频频敲动着指挥棒,向这位“雅沙·海菲茨后最杰出的犹太小提琴大师”投去赞许的眼神。16次格莱美奖及格莱美终身成就奖、覆盖几乎所有小提琴核心曲目的唱片录制与傲人销量、《辛德勒的名单》《天堂电影院》《英雄》等家喻户晓的电影原声演奏……这一切都只是帕尔曼超过半个世纪辉煌艺术生涯的点滴脚注。

        时隔两年后,今晚,伊扎克·帕尔曼将再度登台国家大剧院,为听众带来舒伯特、理查·施特劳斯与德彪西的大部头严肃作品。其中舒伯特的单乐章作品《b小调钢琴与小提琴二重回旋曲》不同于一般的小提琴奏鸣曲,钢琴演奏扮演的角色更为重要,此次北京的观众将会欣赏到世界顶级合作钢琴家罗汉·德·斯尔瓦与帕尔曼珠联璧合的诠释。理查·施特劳斯的《降E大调小提琴奏鸣曲》拥有着如梦如歌的慢板乐章,这位经常在管弦乐与歌剧题材上塑造“排山倒海”式壮丽音响的作曲大师,在曼妙精致的旋律勾勒方面丝毫不逊于柴科夫斯基、勃拉姆斯等音乐前辈,而甜美厚实的音色正是帕尔曼演奏风格中最鲜明的标志之一,这让此番演绎更加令人期待。

        小提琴家、指挥家、音乐教育家、社会活动家以及人道主义者,这样多重的身份和忙碌的日程在年过七旬的帕尔曼身上犹如那一首首旁人看来技巧艰深的乐曲般应对自如,原因或许就像他自己在采访中所说:“我只是无比热爱生活”。这位热爱美食的音乐大师也从不吝啬在音乐会正式曲目结束后为听众额外烹饪一些“音乐甜点”,至于这次的“甜点”中有没有那曲催人泪下的《辛德勒的名单》,答案只能在演出当晚揭晓了。

  • 爱乐人老王

        王征宇

        老王年轻时,会玩。比如拔马尾毛、捉蛇剥皮做二胡,砍竹子做箫笛,组矿石收音机……日子虽穷,但他很享受自娱自乐的片刻。

        村里能和老王玩一起的,只有年纪相仿的老孙。老孙长得像个白面书生,但因家里成分不好,读完高中,只好回家种田。老王自认聪慧不及老孙。比如做笛子,想想简单,砍根竹凿几个孔就可以,可开孔大小、间距,都有说法。起初两个人瞎弄,竹子废掉一根又一根。后来老孙不知哪里借到一管笛,依样摸索,慢慢有了经验,做笛要先开吹孔,堵上笛塞,然后开基音孔。开始开孔先小点,再一点点加大,听筒音是不是准确,需要对音律敏锐的领悟。

        那时候的爱,都靠自己花心思动手动脑,不是掷几张钞票就能买到,何况也没有钞票。

        屋里点起煤油灯,每晚,老王和老孙凑一起忙这些。直到笛声张开小小翅膀,载着《翻身农奴把歌唱》《北京的金山上》,载着年轻、摇晃的梦,飞出茅草房。 

        队里组文宣团,要添乐器。身为大队团支书的老王跟队长说,要添买两把小提琴。某次他听走村入户的卖货郎拉过,好听。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山村,这无疑是白天说梦话。巧的是,刚好有落户在大队的知青要返回上海家中。大队长还真格外开恩,拿出几个青壮年上山砍柴得的56元钱,托知青捎回了两把小提琴。一把放队里,一把老王交给了老孙。老王费尽口舌做通了队长的工作,把老孙吸纳进了文宣团。 

        老孙成了文宣团的小提琴手。让他没想到的是,会与小提琴相伴一辈子。从自学、研习,到后来求学,不但带了很多的农村孩子学琴,他孙女在他的培养下,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被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录取。 

        提及往事,老孙对老王充满感激。 

        中等身高的老王,生活中很普通,不会家务,种田慢工细活,寡言,不喜聒噪凑热闹。只是当他吹上口琴、拉起二胡,立马区别于乡野村夫。凭这点辉光,老王娶回了文宣队最漂亮的姑娘。 

        80年代,公社兴办企业,老王被抽到茶厂中任技术员。第一次出差广州,买回一只双卡收录机,和一套古典音乐磁带。对他年少的女儿来说,无疑是西洋音乐大门的开启。贝多芬的《月光》、老柴的《胡桃夹子》等等,让没出过县城的女孩一听倾心。那种感觉回忆起来,大概如法国作家普鲁斯特回味“小玛德兰点心”,第一口的触电。虽然这些乐曲如今沦落成为洒水车音乐,但在那时候,真是很稀罕的。

        升为厂长后,有一年老王随领导到俄罗斯考察。日程安排很紧,老王还是忙里偷闲,去参观了柴科夫斯基故居和博物馆。说起这次出国经历,老王感叹道,没能看一次《天鹅湖》现场,遗憾。

        老王不喝酒不抽烟,对工作孜孜无怠。碰到开心或不开心,都习惯将自己泡在“室内乐”中。当房间传出贝多芬《第五交响乐》迫击炮一样的乐声,我们就知道他肯定碰到啥难题;当换成《费加罗的婚礼》优美的咏叹调,这时候跑去问他要零花钱,一要一个准。

        如今,我的老爸老王居乡下享晚年,周末我回去,见他在庭院里听着贝多芬的钢琴曲,手编着竹篮,仿佛多年前他做二胡的样子。音乐在他生命里缱绻了很多东西,关于青春、友谊、梦想、情感……“爱乐人”这张文艺名片,不知道一辈子也没将农民标签撕掉的老人,是否当得。

  • 柏林爱乐:拉特时代的落幕

        左驰

        刚刚送走了维也纳爱乐乐团,另一支古典音乐“天团”柏林爱乐乐团又将在其音乐总监兼首席指挥西蒙·拉特爵士的率领下,开启访华行程。此次柏林爱乐将依次造访香港、广州、武汉和上海四城市,这也是拉特总监任期上的最后一轮大规模亚洲巡演。

        此次亚洲巡演,标志着柏林爱乐一个时代的落幕。从下一个乐季(2018-2019乐季)开始,执掌乐团长达16载的拉特,将从这一全世界所有指挥家都无限向往的职位上光荣卸任,对拉特本人来说是功成身退、叶落归根——他将重返故土,挂帅伦敦交响乐团。作为柏林爱乐第六任音乐总监,拉特做出了跟前任克劳迪奥·阿巴多一样的决定,选择主动退位让贤。

        众所周知,卡拉扬时代的柏林爱乐曾光芒万丈。这位第四任音乐总监几乎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真正缔造了属于这支天团的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荣光。由乐团全体乐手票选出的阿巴多,无论在艺术个性上还是在音乐处理上都较前任卡拉扬温和得多。“阿巴多时代”的柏林爱乐仿佛被从神坛带入人间,被赋予了更多的人情味,更“接地气”了。到了“拉特时代”,这位常年留着银白色浓密“爆炸头”的披头士乐队的利物浦同乡,凭借个人鲜明的现代艺术家气质和对现当代作品的情有独钟,对柏林爱乐实施了成功的“现代化”改造。乐团在频繁演出莫扎特、贝多芬、勃拉姆斯、舒曼、瓦格纳、布鲁克纳、马勒、理查·施特劳斯等传统德奥作曲家经典曲目的大前提下,致力于广泛发掘并上演现当代作曲家的新作品,抑或是这些作曲家相对不为人知的冷门曲目。

        即将开启的第四次访华巡演,柏林爱乐原计划携手中国钢琴家郎朗一道成行。但左臂发炎尚处于恢复期的郎朗被迫取消了演出计划,另一位中国钢琴家王羽佳和新科“肖赛”冠军、韩国钢琴家赵成珍则成为“替补队员”。此次巡演的广州站、武汉站及上海站第一场音乐会上,王羽佳将与柏林爱乐合作巴托克《第二钢琴协奏曲》。此外乐团还将带来理查·施特劳斯的交响诗《唐璜》和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相较于上海站第二场演出的曲目——斯特拉文斯基的芭蕾舞剧音乐《彼得鲁什卡》和拉赫玛尼诺夫《第三交响曲》,将《唐璜》与“勃四”这两部德奥经典共冶一炉,这样的曲目编排上无疑更具票房杀伤力。

        对于国内古典乐迷来说,柏林爱乐通常一盼就是6年——从2005年到2011年,再从2011年到2017年——这让柏林爱乐堪称近年来最难在国内看到的顶级海外乐团。不过,未来柏林爱乐的访华演出频率将有机会被大大增高,说不定从今往后,中国乐迷每年都能在家门口见到柏林爱乐的身影呢……

  • 麦兜与舒伯特的一段缘

        李梦

        回想最近十多年间香港银幕上出现的动画形象,小猪麦兜恐怕是其中最抢眼的一位。从2001年首部电影《麦兜故事》到去年的《饭宝奇兵》,这只住在香港大角咀、贪吃犯懒却善良可爱的小猪以及他与幼稚园同学的趣事糗事,已然成为一代港人笑中带泪的集体回忆。

        与妈妈麦太相依为命的麦兜,是一个相貌与资质俱普通的小朋友。他爱吃鸡、贪睡,没什么远大志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每天收学费的校长,然后带着收到的学费去火锅店,今天吃麻辣火锅,明天吃酸菜鱼火锅。尽管头脑不怎么灵活,麦兜的心地却十分善良:他上武当山学武,努力练习抢包山,期望妈妈以他为骄傲;他为避免春田花花幼稚园陷入破产危机,与一班同学组成合唱团四处募款。这样的角色设定,像极了早年港产片中的小人物:蠢萌,无厘头,在日复一日平常乃至平庸的生活中自娱自乐。

        令我印象深刻的,除了麦兜右眼的胎记以及他那位总也减肥不成功的同学阿May,还有这一系列电影中的配乐。音乐人何崇志选取不少古典音乐名曲,配上搞笑歌词,穿插在作品中,令大小朋友会心一笑之余,亦能对那些通常一本正经出现在音乐厅中的舒伯特或莫扎特名曲,多一番新鲜的认知。

        谁能想到,蠢萌的麦兜唱起歌来,竟魅力十足呢。在第一部《麦兜故事》中,小猪在舒伯特钢琴小品《音乐瞬间》第三首的陪伴下,唱出主题曲《我个名叫麦兜》。唱歌时,麦兜不单乖乖交代出自己最喜欢吃豉油皇鸡翅,还暗示出社会发展的单一向度:小孩子明明喜欢吃鸡,却被逼转去吃鸭。用鸡鸭作譬喻,乍听上去粗疏,细想却不无道理,而且,歌词简洁轻快,与多用附点音符和跳音的旋律互动自如。

        在2012年上映的电影《麦兜当当伴我心》中,配乐中又出现了一首舒伯特作品。麦兜与同学组成春田花花合唱团,在某次表演中唱了一首《春风亲吻我像蛋挞》。舒伯特降B大调即兴曲D935中的第三首被配上诸如“小青蛙敦敦像炖蛋”以及“冬天已经过成一个大南瓜”等引人捧腹的歌词,再改写成一首童声合唱曲,真真喜感十足。

        舒伯特的作品之所以频繁出现在这一系列电影中,是因为那些钢琴曲每每听来天真烂漫,与电影中麦兜蠢萌憨实的形象颇为契合。《音乐瞬间》创作于1827年,属舒伯特晚期作品。他用六首短小精巧的钢琴小品,用大量的装饰音和对称乐句,将即兴创作的意味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即兴曲D935同样是作曲家离世前一年的作品,包含四首短曲,情绪起伏大且多转折,有时澎湃激昂,有时温煦若微风拂面。

        人们常用“平淡天真多”来形容舒伯特钢琴曲的意味。他笔下的那些旋律,尤其是去世前一两年写下的钢琴奏鸣曲和小品等,远非一池清澈见底的水,而是朦胧暧昧的——初听时简单欣愉,细想,则有些深沉甚至哀伤的意味裹挟其中,用钢琴家Paul Lewis的话说,像“点缀着星光的深黑天幕”。再想,麦兜系列电影又何尝不是如此?大都市小人物的故事看似嬉笑怒骂无拘束,实则是含了心事的,背后不乏对于世事变迁与人情转淡的感慨与伤怀。

        征稿启事:欢迎您把欣赏音乐会、唱片或亲自演奏古典音乐作品时的感受,您爱乐生涯中有趣的小故事写下来发给我们,不超过1500字。来稿请发送电子版至bjdbgwx@126.com或邮寄至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20号北京日报副刊部,邮编100734。请注明“爱乐”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