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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京破解监督执纪“最后一米”难题

        两年前,贾海亮卸任村党支部组织委员,专职担任房山区窦店镇于庄村纪检委员。过去“两页纸”的年度总结就能“应付”的纪检工作,如今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履职手册”。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越压越实。

        作为基层一级纪检监督力量,如果说乡镇、街道纪检监察组织是直面群众监督执纪的“最后一公里”,那么从乡镇、街道到村、社区,可谓监督执纪的“最后一米”。

        党的十八大以来,全市各区积极探索强化基层权力监督特别是长效监督的多种举措,进一步强化农村基层治理体系,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基层延伸,打通监督执纪“最后一米”,让群众从正风反腐中有更多获得感,厚植党的执政基础。

        1 驻村纪检监察员下沉一线

        平谷区大兴庄镇周村新上任不久的村支书,在村党员代表大会上提议组织大家外出旅游,话音刚落就被驻村纪检监察员康丽君敏锐地捕捉到问题:“这事儿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咱可不能干。”她的话给包括村支书在内的党员干部敲响了警钟。

        这一幕就发生在2015年年底,大兴庄镇驻村纪检监察员工作推行近一年后。

        这一工作的推行,是大兴庄镇党委给农村治理出现问题开出的“药方”。

        “近年来,有的村民群众反映村‘两委’班子在经营管理中存在决策不透明、不公开问题,以至于发生个别党员干部滥用职权、失职渎职等违纪违法案件。”平谷区大兴庄镇党委负责人说。

        “尽管这些问题的出现有多方面原因,但从监督方面来看,情况不明,监督不力,成效不高,不能说不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分析道,一方面,一些村内部监督机制没有很好地落实与执行,出现决策程序不透明、决策内容偷梁换柱、决策结果不公开等现象,以至于制度虽然上墙了,但形同虚设。另一方面,民主监督难以有效发挥。有的村向村民代表报告工作简单,对重要事项藏头盖尾;有的村干部不愿意接受村民质询,不公开重大事项进展情况;有的村务公开内容不真实,损害村民知情权;有的村民主议事不按“一提四议两公开”程序进行,更有甚者作出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错误决议。此外,村务监督委员会作为内部监督的一种重要方式,却因为一些村务监督委员会成员碍于亲情、面子,不好意思监督、不愿监督、不敢监督,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2015年,平谷区大兴庄镇下辖的18个行政村,每村各设一名驻村纪检监察员。

        镇党委负责人说,“我们从包村干部当中选拔工作经验丰富的机关科级干部任驻村纪检监察员,给他们颁发了聘书、工作证,邀请区纪委、区委组织部、区委宣传部、区委政法委、区委农工委、区经管站、区委党校等区直部门进行了相关业务知识培训。为便于他们开展工作,我们还通过文件的形式,赋予了他们检查、问询、制止、建议、谈话、考核、督办等权力。”

        这项工作推行伊始,并没有那么顺利。

        有村干部对驻村纪检监察员很抵触,有人觉得他们是“盯梢”的,有人觉得是来“干政”的。

        但在明确了监督权限后,驻村纪检监察员通过事前、事中、事后的全程监督,不仅促进了村里党群干群关系的和谐,还增强了村里的民主自治水平,推动村里因地制宜探索发展道路。“更重要的是保护了我们村干部,让我们能少犯错误、踏实干事。村干部也从开始的心里抵触到后来的举手欢迎。”大兴庄镇一位村党支部书记说。

        驻村纪检监察员工作推行以来,18名驻村纪检监察员参加村内大小会议近千次,监管确认村级重大事项500余个,及时有效防范问题发生100余个,加强了对村级组织和党员干部的外部监督。

        三年的实践,成效显著。大兴庄镇未接到干部在重大决策、“三务”公开、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贪污腐败等方面存在问题的群众反映。

        目前,大兴庄镇的成功经验已经在平谷区推广开来。平谷区18个乡镇、街道的309名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全部到位,实现了对村居“两委”班子及成员的监督全覆盖。

        今年6月5日,平谷区反腐倡廉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实施乡镇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工作的意见(试行)》,将驻村纪检监察员“升格”为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

        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由乡镇党委从本乡镇党政机关在职在编的科级及以上领导干部中选拔,拟任人选经乡镇党委考察后择优录用,由乡镇党委进行任命,实行任期制,与村党组织换届同步,每届任期三年。实行乡镇党委直接领导、统一管理,对乡镇党委负责,接受区反腐倡廉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业务指导和监督。与所在村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对村级自治事务做到不干涉、不越位。

        《意见》还赋予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12项工作职责和6项监督权限,监督范围和内容更加明确:突出监督重点,抓住“关键少数”,强化对驻在村“两委”班子及其成员的监督。对村级党组织及其班子成员违纪违法行为予以制止,对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责,造成严重后果的,及时向乡镇党委报告,由乡镇党委启动问责调查。

        2 配齐村级纪检委员

        与平谷区派驻村党风廉政建设监督员的做法不同,房山区以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为抓手,趟出了另一条基层权力监督的路径。

        窦店镇是房山新城发展的重要产业区,拥有规模以上工业企业13家,其中:年产值超亿元的企业4家,产值2000万的企业9家。涉及重点工程项目多,资金量大。

        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了,对新农村建设也有了更高的要求。全镇30个村、8个社区的9万余人都在盯着看,村干部是不是为老百姓办实事,是不是把党和政府惠民政策都原原本本执行到位。

        窦店镇纪委书记崔艳霞是一名“老纪检”,“三转”后,她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要把全面从严治党的压力层层传导、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反腐倡廉工作部署贯彻到第一线,需要一支直插在基层的监督力量。

        党章规定,党的总支部委员会和支部委员会设纪律检查委员。发挥基层纪检委员作用,既是落实党章要求的具体体现,也是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推动基层党组织落实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提升基层党组织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有力举措。

        区纪委统筹部署,镇纪委主抓落实,梳理了下辖各村及社区的村级纪检委员配置情况,并于2015年,以社区及村委会换届为契机,全区452个党组织全部配备了纪检委员,迈出了激活全面从严治党神经末梢的第一步。

        履职两年多,窦店镇于庄村纪检委员贾海亮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越压越实。

        在于庄村村委会换届前,他还兼任村党支部组织委员。虽然挂着纪检委员的头衔,但他把主要精力几乎都放在了组织工作上。“至于纪检工作,上级有啥要求,我就落实啥。再加上都是针对党员干部开展工作,很多工作内容混淆了,能混在一块干就一块干,怎么省事怎么来。”

        那时候,贾海亮对自己“纪检委员”的身份还比较模糊,说不清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他心里还犯过嘀咕,“要说平级监督,大家都是干部,让我管谁?监督上级就更别提了,支部书记岁数比我大,党龄比我长,我凭啥管人家,再说人家还管着我呢,我怎么好意思去提醒他?”

        转为专职后,他参加了镇里组织的统一业务培训,对监督什么、怎么监督有了全新的认识。镇里下发的《窦店镇村级纪检委员管理制度(试行)》和《窦店镇村级纪检委员工作职责(试行)》成了他手边的工具书,时不时就要翻一翻。

        2016年,窦店镇的1号文件《关于在全镇纪检委员队伍中开展“六要六不要”活动的实施意见》下发,对村级纪检委员开展“六要六不要”活动进行专题部署。贾海亮回忆,意见本身十分接地气,“对我们基层纪检委员来说,好记易懂,在工作中时不时就能想起来‘提点’自己一番。”

        镇里培训的对象除了村级纪检委员,还有支部书记。经过学习,无论是监督方还是被监督方都体会到,全面从严治党就在身边,把纪律和规矩挺在前面,体现出“严管就是厚爱”“治病为了救人”的初心本意。

        压力层层传导,村里形成了风清气正的氛围。

        明确了工作职责后,贾海亮卸下了之前“不敢管”的心理包袱,“我们的工作不是为了挑刺而挑刺,而是为了保护干部别犯错误,该提醒的时候就要提醒。不然,犯了错误也就晚了!”

        村党支部书记的孩子要结婚办喜事,贾海亮按照镇纪委规定,提前嘱咐他不能大操大办,还提醒他到镇里报备。“书记也知道我是为他好,有时候可能面子上挂不住,但事后也理解,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窦店镇纪委书记崔艳霞说,这些年接到的群众来访来信,反映最多的就是村干部在村级资产、资源、资金的监管和各种惠农政策落实上存在的问题。重大资金项目监督也就成了村级纪检委员的重要履职内容:监督村级资产、资源、资金的监管和各种惠农政策落实;重点工程、实事工程等实施过程中是否依法合规;全程参与对农村低保、危房改造、救济对象的评选;从项目招投标到项目落地,全程紧盯,确保资金落实……

        如今,窦店镇各村所有大的项目支出都要村级纪检委员参与事前事中事后的全程监督:招投标操作是否公开透明、项目是否按时推进、工程实施过程是否偷工减料、是否侵害群众利益,就连事后预决算票据也都要一一过目,查看是否有村务监督委员会成员签字,是否有经办人、项目责任人签字等。

        窦店镇窦店村因集体企业多、年税收过亿,经手资金量大,村党委通过“民主日”、“民主议政日”、《村民月报》等途径,将每季度村财务收支及村政事务向广大村民公开。同时,探索实施议案制,凡涉及全村利益的重大事务,以议案形式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后实施,让村里的老百姓对村里花的每一分钱都心知肚明。

        据房山区纪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介绍,村级纪检委员受镇纪委和所在村级党组织的双重领导。由于各村情况不同,干部队伍参差不齐,对村级纪检委员的选任条件、职责要求、队伍建设等均由镇纪委统筹。

        以窦店镇为例,全镇7个社区党支部纪检委员全部是专职,30个村党支部中有6个纪检委员是专职,其余还兼有其他职务,平均年龄不到50岁,文化程度绝大部分都是高中以上。“因为个别村干部队伍年龄老化,人手不足,再加上有的村里经费有限,目前还不能全面实现村级纪检委员专职化。”

        3 工作留痕年末考核

        干事靠人,要突破基层监督“最后一米”,首先得确保这支队伍本身忠诚、干净、担当。

        在平谷区,区反腐倡廉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制作发放了乡镇派驻村党风廉政监督员纪实工作手册,通过纪实手册让驻村党风廉政监督员的监督工作有痕迹、落实有力度,时刻督促监督员把监督责任扛起来、落下去。

        房山区窦店镇纪委组织包括签订党风廉政建设责任书在内的“三书一诺”活动,定期召开基层纪检委员业务培训会。镇纪委还把对村级纪检委员开展“六要六不要”活动纳入了党风廉政建设监督责任制考核和纪检委员考评体系,镇纪委及镇党委组织部每年对村级纪检委员进行一次考核,在村级纪检委员年度工作考评会上,村级纪检委员向镇纪委、镇党委组织部和村全体党员大会进行工作述职。对违反岗位职责要求的,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处分;村级纪检委员被免职后,按相关规定程序重新配备纪检委员。这些铁打的制度都让村级纪检委员们不敢懈怠。

        在离窦店镇仅几公里之遥的琉璃河镇,部分警示教育、业务学习的范围扩大到各村党支部书记。“虽说纪委最末端的‘触手’是村级纪检委员,但由于双重领导体制和现实原因,不可能把对党支部的教育提醒都放在纪检委员一个人身上。”镇纪委书记张春霞说,“党支部书记这些‘关键少数’,我们作为上级的镇纪委也要抓住,对他们的直接教育和直接监督同样不能落空。”

        在朝阳区,基层纪检监察干部要接受教育培训,不作为也会被“优先”问责。仅去年一年,区纪委就对存在“应由基层查处,却被区纪委发现并立案”问题的5名基层纪委书记实施了警示约谈,对11名任职5年以上、“零办案”的基层纪委书记开展了集中约谈,对1名原乡纪委书记实施倒查问责,并给予了纪律处分。“结束‘零问责’‘零办案’的不良风气,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的实际成效在基层一线得到充分彰显。”朝阳区纪委相关负责人表示。

        事实上,打造一支过硬的基层纪检监察干部队伍,是全市各区强化基层监督执纪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市纪委十二届二次全会上,审议通过了《关于新形势下加强纪检监察队伍建设的意见》,提出建立为纪检监察干部特别是基层纪检监察干部壮胆撑腰、保驾护航的制度保障,制定相应的履职保护措施。各级党组织要负起推进制度落实的责任,旗帜鲜明为敢于担当的干部担当,为敢于负责的干部负责。维护纪检监察干部的合法权益,切实保护坚持原则、敢抓敢管的干部,充分调动广大纪检监察干部履行职责的积极性。

        监察体制改革试点工作启动后,为加强对基层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的监察,市监委首次下发了《关于区监察委员会向街道派出监察组和向乡镇派出监察办公室的意见》。

        《意见》指出,区监察委员会向街道派出监察组,与街道纪工委合署办公。其主要任务是,依法对街道管辖范围内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进行监督,提出监察建议并协助区监察委员会开展调查工作。区监察委员会向乡镇派出监察办公室,与乡镇纪委合署办公。派出监察办公室主任由乡镇纪委书记担任。办公室依法对乡镇管辖范围内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进行监督,提出监察建议,并协助区监察委员会开展调查工作。

        4 严查 “小官贪腐”和“微腐败”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指出:“‘微腐败’也可能成为‘大祸害’,它损害的是老百姓切身利益,啃食的是群众获得感,挥霍的是基层群众对党的信任。”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基层干部作风不正,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基层干部贪污腐败,直接阻滞党的惠民政策,损害群众切身利益。发生在基层的“微腐败”是群众身边“零距离腐败”,严重影响党的形象、威信和执政基础。

        五年来,市纪委重点关注基层“微腐败”,紧盯农村“三资”管理、涉农资金使用、惠民资金管理以及城市建设、房屋拆迁、棚户区改造工作中的问题,严肃查处内外勾结、违规操作,挪用侵占、冒领套取,假公济私、优亲厚友等行为,揪出了骗取国家土储拆迁补偿款的朝阳区孙河乡康营村村委会原委员梁达,挪用资金的海淀区西北旺镇皇后店村会计陈万寿等侵害群众利益的“蝇贪”。

        人民群众对首都党风廉政建设的满意度由84.9上升到94.7。

        加强基层党风廉政建设,严肃查处“小官贪腐”和“微腐败”问题还将是市纪委市监委未来五年的工作重点。

        “今后五年,要重点查处基层干部中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侵害群众利益、利用执法监管等公权力搞权钱交易和农村‘三资’管理中的腐败问题。”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张硕辅说,对典型案例要公开曝光,对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的要严肃问责,不断提升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厚植党的执政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