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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一场音乐会里听到薪火传承

        看到由小提琴家齐默尔曼父子携手带来的这场“薪火传承”音乐会,我所想到的是音乐史上许许多多与“传承”有关的故事——老巴赫到小巴赫们、老莫扎特与小莫扎特、老约翰·施特劳斯与小施特劳斯……人们总是相信,一个显赫的姓氏在艺术上是有加成的。这样的迷信虽然也有失败的例子,却大体上不无道理。直到今日,音乐世家的孩子,也往往更有成为“星二代”的条件,毕竟他们享有的资源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倘若他们真有足够的潜质,大可以借助父辈的关系省去参加比赛等繁琐的步骤,日后脱颖而出的几率也会大上许多。

        塞尔吉·齐默尔曼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他的父亲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是当今最好的小提琴家之一,出生于1991年的塞尔吉·齐默尔曼也正走在正确的轨道上。科隆的乐评家在欣赏他的音乐会后赞叹说:“整个世界都将听到他的声音”。笔者并没有听过他的演出,在网上能找到他演奏的贝多芬“克莱采”奏鸣曲与德彪西的小提琴奏鸣曲。录音里的塞尔吉·齐默尔曼有一种出乎意料的硬朗,这在年轻一代小提琴家里并不多见。10月8日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开幕式音乐会上,笔者将终有机会一睹这位年轻人的风采。

        “薪火传承”的意义并不限于舞台上这一对父子。在2015年的北京国际音乐节上,同样是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担任独奏,演奏了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如今加上这场音乐会上的巴赫与贝多芬,人们常常提及的“德国3B”的小提琴协奏曲竟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上上演一轮。巴赫、贝多芬与勃拉姆斯三位作曲家分别作为巴洛克风格、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其间的传承意味不言而喻。2017年又是一个特殊的年份,时值贝多芬逝世190周年与勃拉姆斯逝世120周年,这样的一场音乐会堪称是对古典精神的再度回顾。

        这场演出对于齐默尔曼本人也有着别样的意义。2015年他在北京演奏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前夕,长期赞助他的银行破产,这家银行借给他的斯特拉底瓦里1711年制作的“因其昆女士”(Lady Inchiquin)小提琴也随之被收回。失去了相伴十三年的乐器,对于小提琴家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幸好,一位中国慈善家将他从拍卖行里买下的1727年斯特拉底瓦里小提琴“杜庞将军”借给了齐默尔曼,使得他不至于陷入无琴可用的窘境,而他也不负众望地用“杜庞将军”为北京听众演奏了最为精彩的勃拉姆斯协奏曲。

        去年7月,德国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政府宣布买下了齐默尔曼曾经的乐器,随着“因其昆女士”的物归原主,“杜庞将军”也结束了它的使命。今年10月,我们将听到齐默尔曼在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舞台上用这把琴演奏。父子间的传承、音乐史的传承与乐器的传承,都将在这同一场音乐会中得到体现。

        第二十届北京国际音乐节

        薪火传承——余隆携手齐默尔曼父子与中国爱乐乐团交响音乐会

        10月8日 19:30

        中山公园音乐堂

        《艾格蒙特》序曲   贝多芬

        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  巴赫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贝多芬

        小提琴: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

        塞尔吉·齐默尔曼

        演奏:中国爱乐乐团

        指挥:余隆

        酷音幻影——浸没式歌剧《小狐狸》

        根据雅纳切克歌剧《狡猾的小狐狸》改编

        10月9日/10日/11日

        19:30 三里屯太古里北区红馆

        女高音:罗茜·罗马斯

        男中音:伊万·鲁德洛

        低男中音:提莫西·迪克森

        导演:黛西·艾文斯

        制作:伦敦寂静歌剧团

  • 西方古典音乐界的“两栖明星”

        克里斯朵夫·艾森巴赫对于中国古典乐迷来说早已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作为指挥家的他曾率领北德广播交响乐团、巴黎管弦乐团、费城管弦乐团、伦敦爱乐乐团、石荷州音乐节管弦乐团及世界首席乐团等众多乐团进行过多次访华巡演。最早的一次还要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作为副指挥的艾森巴赫,随同苏黎世市政厅管弦乐团一道首度访华。而作为客座指挥的艾森巴赫,更曾多次指挥过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中国爱乐乐团、北京交响乐团、上海交响乐团、广州交响乐团等国内主流乐团。

        不过,艾森巴赫最为中国乐迷所津津乐道的故事,要数他当年对郎朗的知遇之恩。1999年夏天,美国钢琴家安德烈·瓦茨因病取消了维尼亚夏季音乐节的一场音乐会,当时年仅17岁且名不见经传的郎朗在艾森巴赫的授意下,顶替瓦茨与艾森巴赫指挥的芝加哥交响乐团合作上演了柴科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演出轰动了整个西方古典音乐界,在某种程度上为郎朗之后辉煌的职业生涯铺平了道路。

        艾森巴赫本人的身世颇为凄凉:他生于德国布雷斯劳(现波兰弗罗茨瓦夫),其母在生产时因难产致死,其父则身亡于战俘集中营。1946年,艾森巴赫才被其义母沃莉多尔·艾森巴赫从难民营里救出。尔后一年的康复期里,艾森巴赫患上了失语症,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接触到了音乐——他的义母是一位钢琴老师兼歌手,从早到晚不停地弹奏着巴赫、贝多芬、舒伯特、肖邦、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这直接决定了艾森巴赫之后的人生道路。

        与丹尼尔·巴伦博伊姆、弗拉迪米尔·阿什肯纳齐、郑明勋等人一样,艾森巴赫也是身兼钢琴家与指挥家的“两栖明星”。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他就被看作是二战后最引人瞩目的德国钢琴新星,与匈牙利指挥大师乔治·塞尔执掌的克利夫兰管弦乐团和“指挥帝王”卡拉扬率领的柏林爱乐乐团有着密切的合作。1966年,年仅26岁的艾森巴赫便与卡拉扬执棒的柏林爱乐乐团合作,为DG唱片公司灌录了贝多芬《第一钢琴协奏曲》。

        10月3日,艾森巴赫将重返北京,再次客座指挥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演出贝多芬《C大调第一交响曲》和《c小调第五交响曲》。此次造访,艾森巴赫可是挟刚刚执棒维也纳爱乐乐团2017美泉宫夏夜音乐会的“余威”,值得你我共同期待……

  • 你是我花开半朵的银莲

        今天晨跑听的是埃尔加《b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听惯他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如嚼老姜,味道苦辛,特别是杜普蕾飞蛾扑火似的演绎。以至于我看到埃尔加三字,脑海中也会溢出苦意。

        但这首小提琴协奏曲不同。这部《b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作于1909年至1910年,是埃尔加给音乐爱好者上的一道“硬菜”,也可以说是英国音乐史上第一部被载入史册的小提琴珍品。埃尔加将它献给伟大的小提琴家克莱斯勒。1910年11月此曲在伦敦首演,小提琴如愿以偿由克莱斯勒担当,埃尔加亲任指挥。1932年,在70多岁的老埃尔加亲自指挥下,年仅16岁的梅纽因把这首协奏曲拉得容光焕发,被认为是梅纽因风华正茂时期最好的唱片之一。

        第一乐章,经过乐队三分钟的热身,小提琴才优雅而至。好像先要铺设红毯打亮水晶灯,女主角才款款出场。我最爱的是第二乐章的行板,轻盈又柔软的结构,饱蘸清甜的汁水,好像怀里有个婴儿,又似手捧一只小禽,扑扑心跳的触感,唤起人满满的温暖和悲悯。

        很多乐曲中都会包含作曲家深藏不露的“密码”,这首小提琴协奏曲的总谱上标示着“在这里封藏着……的精神”。既然是献给克莱斯勒的,难道是“克莱斯勒的精神”?作曲家既然不打算公诸于众,能见度却怎么又那么高?这应该是一种“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情愫。

        据研究埃尔加的专家Michael Kennedy考据,曲中封藏的“精神”可能指华特利夫人。作曲家与这位被他昵称为“银莲花”的红粉知己有着很纯粹的友情。创作这部作品时,埃尔加曾写信给华特利夫人说,我正在写银莲花主题,但一切要等你满意后才能定稿。他还称这部协奏曲是“我们的协奏曲”。埃尔加在给好友的信中提到:这部作品很好,很激动人心,有点太激动了,但是我喜欢。作曲家终于借作品发声了,他的倾慕和柔情。也许,为了两个人关系长长久久,愿意止步在“半甜”状态。虽内心暗含期待,却未必要摘到那枚果实。他的银莲花,永远花开半朵。他可以在作品里,将爱慕的心思,进行到底。

  • 向悲伤深处

        此栏之前谈论的电影音乐,以配乐为主。旋律大多只是情节的辅助,要么提示剧情,要么渲染气氛。不过,在2012年面世的那部名为《晚期四重奏》(A Late Quartet)的电影中,曲目与旋律几乎完全糅合在一起,以至于我看过电影之后,会分不清究竟是音乐辅助了电影,还是电影辅助了音乐。细想时,片名也有些趣味,既是指一个拥有二十多年历史、在解散边缘徘徊的四重奏乐队的故事,也提示出贝多芬晚期四重奏在片中的分量。

        电影中大提琴家Peter的一句话,道出演奏贝多芬第十四弦乐四重奏这首不朽作品的神髓:“all connected(全部关联在一起)”。的确,要演奏好这首作品,需要四重奏中四位乐手严丝合缝般的默契,不单在技巧上,也在心灵的互动与互通上。然而,电影中的四位音乐家,登台演奏这首作品的时候,却处在互相角力甚至冲突的状态中:

        大提琴手Peter患上帕金森症,告知同伴自己即将退出乐团;第二小提琴手Robert不甘永远处在陪衬的位置,希望与第一小提琴手Daniel互换角色;中提琴手Juliette虽然身为Robert的妻子,却站在四重奏全体成员立场,认为丈夫的任性不单破坏了彼此之间的友谊,也影响了四重奏呈现出的音色;Daniel一方面对于合作拍档兼好友Robert提出的要求苦恼不已,另一方面却又陷入与Robert及Juliette女儿的暧昧感情中难以自拔。

        这些挣扎与冲突不单发生在乐手之间,也包含音乐人面对自己内心时的纠葛与追问。俗世生活中的无奈、嫉妒与失落裹缠在一起,让人想到乐曲中各声部之间既相合又相斥的复杂样态。

        影片最末,四人登台演出,纪念四重奏成立二十五周年。各怀心事的四人奏响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这样一首十足考验乐手默契的曲目,其间的角力与暗涌被细腻呈现出来。曲目奏至一半,大提琴手Peter起身,承认自己因患上帕金森症而无法继续演出,并感谢多年来乐迷的支持。随后,代替Peter的乐手上场,灯暗,剧终。

        全片留给观众一个悬而未决的尾声,诚如贝多芬笔下的这首七乐章的四重奏,结束在几个强音和弦上,有种戛然而止的意味。没有人知道这个弦乐四重奏乐队会否因为Peter的离开而解散,就像没有人知道贝多芬在写下那些和弦的时候,对于生与死、苦与乐抱持怎样的心态。也许,世事本就无法思量太深,及或未及,都是缘分。

        很多演奏者及乐评人不厌其烦地讨论贝多芬晚期四重奏作品之于其本人乃至整个浪漫主义音乐史的重要意义,其中大多数更是不吝赞美之词。例如,瓦格纳在提到第十四弦乐四重奏(op.131)的第一乐章时,称那是“自己所知道的最悲伤的情感”。的确,贝多芬晚年所写下的这六首弦乐四重奏作品是再怎样诠释或分析都不觉过分的:它们如此阔大,几乎承载了人类的全部可描述或难以描述的感情;它们又是如此神秘,以至于旋律中那些微妙的、可以意会难以言传的瞬间每每令人品咂良久,难以释怀。

        说到底,贝多芬的音乐与这部电影,讲的都是人的故事,人的情感。《晚期四重奏》并不是一部让人开心的电影,看似光鲜的古典音乐演奏家的日常生活,竟也有那么多挣扎、失落与无解的悲伤。诚如贝多芬的这首四重奏,听来恐也难给人多少快乐。一番追问与求索,实现了期望,自然幸福难抑,如若期望无从实现,虽然听来寥落,却才是生活之常态。人生的很多谜题,向前或向后看,常常只有“无解”二字。既然琢磨不透,不如兴之所至,尽情尽兴。不然,为何我们读不懂这首op.131,却选择一次次地与它重逢呢?

  •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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