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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期待这感动传递到你心间

        如果你有兴趣去翻阅歌剧词典,会发现其中超过一半的剧目都在谈论爱情。其实这就是艺术的形态,它持续探讨着爱与死这两个话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总是最浓郁,它可以轻松让人泪流满面,也可以轻松给人带来温暖。面对瓦格纳长达五小时的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不如你就把它看作一个实验,瓦格纳用它来验证爱情与死亡的关系。

        瓦格纳对爱情感兴趣,不仅仅因为爱情的模样可爱,更因为爱情是人类区别于世间万物的标志,它象征着欲望与本能,也象征着人类的意志和人性。瓦格纳在他的歌剧中不断重申着人类意志的伟大,在《唐豪瑟》中人类意志战胜了宗教,在《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人类意志战胜了神,而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瓦格纳让人类的意志战胜了人类自己,意志超越了生命,精神跨过了肉体。

        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前奏曲中,瓦格纳用“特里斯坦和弦”预示着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爱情最终将以悲剧结尾。阴暗的旋律中,和声总是在未解决与解决之间徘徊,即使是初次聆听这段音乐的听众,也不难发现这音乐如同夜空中的云彩,轮廓模糊又行踪怪异。配合着和声上的伟大创作,瓦格纳在前奏曲中密集插入了强弱渐变的符号,这些符号让音乐变得摇曳,就像男女主人公的命运一样。

        特里斯坦是英格兰骑士,伊索尔德是敌对国的公主。伊索尔德原本要嫁给特里斯坦的养父马克国王,这样的三角关系原本非常老套,在欧洲的古老传说中都有很多雷同的剧情。瓦格纳的心思并不在人物关系上,推动故事前进更多依靠着爱情本体。歌颂爱情的唱段不计其数,瓦格纳却在第二幕中写下了一段近二十分钟的二重唱,男女主人公在这段唱段里逐渐消除了隔阂走向了爱情的极致,与此同时还畅想了爱情圆满的未来。但这一切都与观众印象中的爱情唱段色彩迥异,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爱情的甜蜜与黑夜紧密联系在一起,爱情被破坏的情景则由白昼的音乐主题来表现。这样的布局体现了十九世纪中期艺术家们对于夜晚的钟爱,更预示了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结局。两个人在唱段中所畅想的结局更令人大跌眼镜,他们规划了一条让爱情永恒的道路——那就是共赴死亡。这美妙的二十分钟,最终以马克国王的出现断然结束,结束在嘈杂的音乐中,这里是戏剧的高潮,是死亡的预示。

        特里斯坦在马克国王面前自刎,伊索尔德悲痛欲绝唱起了著名的“爱之死”。其实在剧中,马克国王的懊悔观众都能看见,对两人的宽恕也通过歌唱表达出来。但瓦格纳对这宽恕没有太大兴趣,他的感情全部寄托在“爱之死”中。前奏曲里瓦格纳埋下的音乐伏笔,那些没有解决的不谐和的和声在这里纷纷得到解决,两个人用生命换来了爱情的圆满。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是一部宏大又细腻、漫长却吸引人的伟大歌剧。8月23日至29日,这部歌剧将在国家大剧院上演,期待这份感动也能传递到你的心间。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

        8月23日至8月29日 

        国家大剧院歌剧院 17:30

        作曲:理查德·瓦格纳

        脚本:理查德·瓦格纳

        指挥:吕绍嘉

        导演:马里乌什·特雷林斯基

        演员阵容:

        特里斯坦:杰·亨特·莫里斯

        伊索尔德:安·彼得森

        布兰甘特:艾琳娜·齐德科娃

        库文纳尔:托马斯·卡则里

        马克国王:李晓良

        梅洛特:沃尔夫冈·史瓦宁格

        年轻水手/牧羊人:扣京

        舵手:张蕴哲

  • 提灯人

        夏夜,月亮像提灯人,穿过白莲花般的云朵,清辉熠熠,在天宇映射出银彩兔毫似的斑斓。满地月光里,我们的心跟着温柔了起来。感觉自己住在泰勒曼的唱片下,比如他的《a小调组曲》,古乐器演奏,乐队烘云托月地与笛声花月相逢,对答,合唱,互为宾主,织就一幅绚烂。三百多年后,仍然照亮,仍然撩人。泰勒曼是那提灯人,粲溢古今。

        说起泰勒曼,熟悉的人并不多。但在那个时代,他被尊为“圣乐之父”。莱比锡托马斯教堂招聘乐长时,泰勒曼是第一人选,因为他拒绝了邀请,去了汉堡,才成就了巴赫。

        泰勒曼一生创作了40部歌剧,约1000首管弦乐组曲,1700多首教堂清唱剧,16首经文歌,46首受难曲,以及为数众多各种编制的室内乐。如一座储量很大的矿山,藏着他对人世的一往深情。

        泰勒曼40岁时成为汉堡五座教堂的乐长,并终身留在那里。18世纪以前,教堂音乐总监是不被允许从事歌剧创作及公共演出活动的。泰勒曼完全打破了此种桎梏,他不但在小教堂里演出清唱剧、受难曲,而且还在公共场合为群众演出,并为作曲家赢得随心所欲的创作权。他创建“大学生音乐社”,出版《认真的音乐家》杂志。在自传中泰勒曼说:谁为多数人写作,他的行为就比只为了少数人更美好。让我们始终不渝,去谱写那些咸宜、通俗、易懂的音乐吧。

        装着一肚子锦绣,但泰勒曼的音乐并不高冷。扶芳藤一样蓬勃铺张的弦乐,向日葵般高昂的小号,清冽自流,活泼的长笛,双簧管协奏曲我居然听出女人的笑。泰勒曼让我想起单位的园丁,院里的角角落落,都被他播上了花籽,一锄一锄,认真照顾。凤仙花、夜来香、虞美人、鸡冠花……都不是稀有品种,但让每一块裸露的土地都实现开花的梦。路过的人看到花开,忍不住叹:“呦,好多花!”为公务紧蹙的眉头,旋即松开。那时,园丁细长的眼睛就会荡起得意的笑。

        今年表妹婚嫁,婚礼放在一个度假酒店的大草坪进行。表妹让我帮她选背景音乐,我毫不犹疑就推荐了泰勒曼。他自成一席的“宴会音乐”,灵动明媚,雍容典雅,宛如女主人,笑逐颜开应酬来宾,时而潭水一样宁静,时而微风一样鲜活。亲友们在音乐里交谈、就坐、进餐,在单簧管中,心情仿佛一曲华尔兹。

        人情绪不振时,听泰勒曼的《G大调中提琴协奏曲》。好像一床潮腻腻的被子,被温煦的阳光烘晒,面包一样松软,香味腾地起来——其实腾起来的不是香味,是一种宁静的幸福感。人世迢迢,风雨如晦,然当下那一刻,与周遭的世界是和解的,相安的。

  • 温情的虚无

        偶然听见杜普蕾大提琴曲《往事缠绵》,简直是一种毁灭性打击,窗外天色那么亮堂,可是,这音乐投射至人心,竟然漆黑一片……这一串串单一的音符,不比交响乐那么宏大,可简单的旋律,却也可以重创一个人。

        沉迷在杜普蕾的琴音里,恍恍惚惚,对现实里的一切均提不起兴致。这样的律动,仿佛始终在一个音阶上,小提琴是底色,一直悠扬着,宛如一条窄溪。待大提琴音起,有点儿虚飘,是白色的,白色的绸缎,经不起风的抚摸——大提琴的音色就在这样的白缎上滑行,哀伤滚滚而来。

        三年前,第一次听见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时候,也哭了,那是激动的——这个世间怎么可以有如此快乐的旋律?开篇时,所有的小提琴如万马奔腾,巴伦博伊姆驾轻就熟驱动着琴键,让这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旋律汩汩而流。每一次听“柴一”,都像初次,生命里竟藏着这么多的欢喜。

        人不能缺乏快乐的能力,即便没有,也要创造。这种自我掌控的能力,正是古典音乐开启的。一个现实里寡欢郁闷之人,却可以于古典音乐里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快乐。

        古典音乐并非白话语言可以解读得了的,但可以在中国的古诗里面得到印证。它们是呼唤与应答的关系。古典音乐可以将人带回往昔,甚至几千年的往昔。读李商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贝多芬的大提琴系列,一个乐章连着一个乐章,情深意重,一句,一顿,一回旋,是白沙上翩翩的鹤,叫人望之,顿时起了远意。一旦到了贝多芬的交响曲系列,你还会想起曹操,以及少有逸才的曹丕,父子俩的作品都是特别壮阔渺茫的存在。曹操在诗里已经有了宇宙意识,李商隐同样有,贝多芬的音乐亦如是。曹植的东西呢,要弱得多,《感甄赋》充其量是小夜曲。即便是悲痛哀伤,既有大格局下的,也有小我的。曹植的多属后者,横陈着儿女情长;曹丕的诗歌气象一直高于曹植的。比如《善哉行》里有: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点出人类与生俱来的孤独、忧愁,好比马勒的《大地之歌》,那么广阔邈远。

        无论读古诗,还是听古典音乐,一颗心总是空空旷旷的,什么也留不住,会比以往更加虚无。音乐给人带来的虚无,较之哲学上的虚无,根本是两样的,区别在哪里呢?前者温情,后者永远冷漠而不近人情。但古典音乐的这份温情的虚无,特别令人眷念,仿佛一个个不可及的梦,只愿长醉不醒。

        还有到了晚境的王维,尤其他那些五言诗,适合深夜来读,只有《月光曲》来配它们了;或者舒曼的《童年即景》,那么纯粹无瑕,像栀子花的白,开在月光下,有《诗经》里“与子同归”的寂静。

  • 那一低头的温柔

        诚如众人所言,《为黛西小姐开车》是初看时觉得平平、愈看愈有滋味的电影。摩根·弗里曼与杰西卡·坦迪分别饰演的黑人司机霍克与富裕的犹太老妇人黛西借由日复一日的相处与陪伴,渐渐消融了隔膜与嫌隙,成为朋友,乃至暮年人生难得的知己。

        电影于1989年上映,根据同名舞台剧改编,讲述的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发生在美国的一段温馨故事。黛西小姐原本生活困窘,后来因为丈夫做生意赚了钱,家境富裕起来,却仍然保持俭省低调的习惯。电影中的她七十多岁了,却坚持自己开车,后来因为出了一场小事故,不得不在儿子的劝$L̪ԌE$L̪Ԍߓ职司机。名叫霍克的司机是黑人,坦率、真诚,不单将老妇人黛西视作雇主,亦关心照顾她。黛西被感动,热心教霍克识字,渐渐与他成为朋友。

        故事发生的年代,正是美国民权运动刚刚兴起时,因此片中角色的设定(比如黑人司机与白人雇主之间的惺惺相惜)在今人眼中,很有些应和时事的意味。在我看来,这部所谓“主旋律”电影的成功之处并不在于其情节安排,而在于叙事节奏、画面铺排乃至演员对于角色细腻心理的拿捏。

        整部电影看似波澜不惊,某些地方的情节推进甚至略嫌滞缓,却为我们呈现出半个多世纪前美国中部城郊安宁平静的景象。影片中没有激烈的冲突,也不见曲折跌宕,却描画了一场涉及心灵的重大转变。黛西小姐原本固执,对于黑人司机霍克的成见很深,而导演及编剧偏偏有能力将这十分别扭的人物关系捋顺,再升华至人性的层面追问并反省。将如此宏大的主题与如此微妙的人际关系,透过这样平静的语调和语气讲出来,确实考验导演功力。

        令我印象颇深的一处配乐,是影片行进至中段出现的德沃夏克歌剧选段《月亮颂》。当时,黛西小姐在室内凭窗坐,司机霍克在外,用$L̪ԌE$L̪Ԍ߽。那是一个黄昏,夕阳斜斜照进来,为整个画面染上一层金黄,温馨且宁静。在这样的静谧中,房间内的收音机缓缓流出歌剧《水仙女》选段《月亮颂》的旋律,绵长缱绻,与正在窗前想心事的黛西小姐的形象对照来看,竟十分相合。

        与他的第九交响曲以及大提琴协奏曲相比,德沃夏克那部首演于1901年的歌剧《水仙女》并非经常出现在音乐会上的作品,唯其中那首咏叹调《月亮颂》因其浪漫且忧伤的意味而为人熟知。《水仙女》虽说创作于20世纪初现代音乐初兴时,却是典型的浪漫主义歌剧,以写实而非抽象的笔法讲述了仙女露莎卡因一场与俗世王子的爱情而经历的艰辛与磨难。当露莎卡唱出《月亮颂》的时候,她正处在想念王子、渴望爱情的情绪中,故而不论旋律抑或歌词都极尽抒情之能事。月亮这一意象在曲中繁复出现,不单为旋律填上底色,亦是“思恋”与“仰慕”等意绪的象征。

        若我们将歌剧女主角与电影中黛西小姐的性格横向对照,不难发现两个角色之间的相似之处:固执,倔强,却也渴望关爱与理解,对世事怀抱善意与温情。由是想来,《月亮颂》不单是露莎卡夜深人静无眠时的深情独白,也是黛西小姐对于过往大半人生的温情回望。还记得徐志摩那首诗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以花喻人,意味深长。

  •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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