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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学士山

        从前我过永州,顺带游九嶷山。一个晚上,学跳瑶族竹竿舞,脚腕儿叫竿子打了一下,疼得不能动弹。下山,进了道县。我原想去清塘镇的楼田村看周敦颐故里——豸岭、龙山下的千年街巷间,周家老屋旧址大约颇有可观。更有潆着一泓濂溪,壁上多题刻的月岩惹我浮想。这下可好,走不了道儿,躺在床上干着急。定下的事,吹了,心不免冷去一半,悒悒地生出念头:我和濂溪先生的缘分,浅了些。

        很多年过去,我到了合川。合川的得名,跟嘉陵江、涪江、渠江在此汇流有些关系。重庆的多个区里,它自是占了几分形胜。古时,这里是称为合州的。我住的地方,临江。十里滨堤“含烟带月碧于蓝”,是个清闲的去处。

        傍岸而走。江水很妙,印在上面的石栏、楼屋、树丛、山丘,尽朝相反的方向竖着,延展着,幻出另一个空间。深邃、悠远,是它的意味。我喜欢这片倒过来的影子,它很静,毫不纷乱,睡着似的。我能够冲这幅水里的画瞅上好一会儿,瞅着瞅着,入了梦。此番光景,实不单薄,若取过“清润”一词状之,显得弱了。

        岸上人,步子急,心里其实是不急的——只为练练腿脚,这才对得起自己,又不负静好的晨昏。埠头那边,长长的钓竿贴水垂着,持竿人默等咬钩的鱼。泼剌,江面翻几朵浪花,鳞光一闪,鱼出了水,溅起声声笑。几个捣衣的妇女,目光追过去,心叫天上的翅膀带远。

        风歇了,水面也闲下来,不皱一丝波,丝绒那般滑。这时的江面,成了莹白的冰,踏上去,可以过到江那边。那边有一座山,没多高,四面的坡都是缓的。山姿不峭,长满树,以绿夺人。这山得了一个风雅的名字:学士山。宋代既已这样叫。给一座山起这样的名字,总是为了一个什么人。

        树色媚,江光清,衬着山上一座八角亭。亭子的檐翼翘着,高出林杪。一山一亭,说起根由,理当不俗,故事自然也是有的。一问,全跟周敦颐扯上了关系。

        北宋嘉祐元年,周敦颐被仁宗差到合州,做了佥书判官。这个职事,也是呼为“通判”的。这算什么官呢?从京城下去,给地方长官当僚佐,辅理政事,还担着监察的职分,也是不好轻看的。周敦颐在合州干了四五年,若述其概,是要费些笔墨的。不知为什么,关于他的记载,留下的并不多。他在学士山兴办州学的事,倒被后人时常讲起。

        办学要有场所,周敦颐看上了学士山。林麓深处的八角亭,是一个叫张宗范的本地乡绅筑造的。此君懂得“教化之本,出于学校”的道理,捐出亭园,且督御学政。山林添了书香,“学士山”的名字,他也一口定下来。张宗范这个人,我原先没有听说过,因为周敦颐的缘故,记住了他。

        周、张勠力,可说“官办民助”。山中响出授课声,合州文教始兴。苏洵、苏轼、苏辙都被请来讲学。文学家的“三苏”如此,周敦颐邀约过邵雍、张载、程颢、程颐吗?理学家的“五子”若在嘉陵江畔雅集,甚妙!合州弟子逾千人,汲汲就教,州学之盛,不逊岳麓书院。

        风晨雨夕,周敦颐在这座八角山亭中度日。他想出“养心亭”三字,题在上面。又做一篇《养心亭记》,有句:“山之麓构亭甚清静。余偶坐而爱之。”依他的眼光,读书、著文,兼眺江景,这里再好不过。

        《养心亭记》像是没有《爱莲说》传诵得那样广,却也够得上理学名篇。“是圣贤非性生,必养心而至之。”在我看,这一句乃全篇之警策。“养心”二字,直抵道学义理。心清而气和,而抱朴,而人正。具以质言:静息内修,功夫下到家,自成圣贤。周敦颐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比况君子德望,同一心性。一个做通判的人,他的精神应该是清洁的。

        周敦颐离开合州后,越数载,去了永州,就是我前面说过的伤了脚的地方。到了那里,他干的还是通判。

        黉舍旧迹,眼下看不到了。我妄猜,周敦颐在衡阳石鼓书院讲过学,他在合州倡修一所书院,“谨庠序之教”也是可能的。后来听人家讲,真就有慕周敦颐之名者,把养心亭辟建为濂溪书院,这已是南宋宝庆元年的事,周敦颐也辞世逾百年了。这座课徒授业的书院,经宋元之战,早毁圮,连残址也无。好在学士山的名字传下来。

        学士山,离我的住处还是有一段路的。隔江而望,虽不显远,要走到山前,得耗些脚力。读书的地方,总是安静的。外面来的人,兴致大都叫钓鱼城诱了去,没谁张罗去登学士山。我站在窗前,朝这座不高的山久望。游屐未到,心却是向着那里的。

        这个午后,我转到住处跟前的一处园子。眼前闪出一座重檐的楼阁,匾上题的竟是“濂溪祠”。映目的好像不是建筑,是周敦颐的身影。这座祠,和我在岳麓书院看到的那一座,不是一个样儿。没有院子,中间一个池塘,汪着一片水,浅浅的,看去有些白。栽没栽莲花,我记不得了,反正人一进去,心先清凉了。一道木桥卧在水面,折为几曲。人影寥寥,空气未免有点寂然。但是还好,临岸的楼阁挤得密,从树隙间露出斜伸的檐角,不感到旷。这些建筑的名字,皆有讲究:凌霄阁、清华楼、荔枝阁、岁寒亭,各有来历,表面看去,与濂溪祠不存多深的关系,可是在“韵”与“趣”上,似乎也能相契。这么一看,绕岸的阶径、横水的曲桥,是将诸座楼阁连为一处了。

        粼粼波影映着一块雕屏,数行字句,恰是周敦颐的《太极图说》。目光触上去,我的心神倏忽极静。此篇文字,言简约,意赅博,不是一下子能悟透的。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通着立天之道、立地之道、立人之道。真是“精妙微密”!这是大学问。读这样的作品,要有慧心。

        北宋人程珦,夸周敦颐“气貌非常人”,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从学于他;我诵周子之文,尤觉“义理明而气势壮”,仿佛孟子辞章。论理不可冗,《爱莲说》《养心亭记》《太极图说》这三则,没有一个长的,抵得多少篇页!古今那类废而无用的充数文字,怎样的不堪着眼,更是不消说了。文章关世变,关风化,关人心。照此看,周敦颐的笔墨,在中国古代思想史上也是有地位的。

        一片云,飞上学士山。江天寥廓,养心亭的檐头仰昂,带点傲气。很像周敦颐站在那里。

  • 欣赏植物之美

        北京是古城,也是绿城。今年立秋后的一场豪雨,把京城洗涤得通靓透明,万物清朗,满眼葱郁,青条森森。

        在世间万物中,最美的是什么?我敢说,是植物。植物之花、之秆、之叶、之果、之根,无不恩惠于人类。

        人,自从来到世上,在一生中所接触的事物中,最多的大抵是植物。它无时不刻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人类一日三餐,离不开它;人类装点生活,离不开它;人类亲近大自然,离不开它。人类的健康,也离不开它。

        植物美主要是美在哪?有人说,植物之美,美在花朵。花朵是美的象征,不仅装点生活,在人与人表达爱意时,常常借助花。“绿叶扶红花”。植物倘若没有枝叶的陪衬,花朵也美不起来。

        有时候,植物的叶彰显的美,甚至超过花朵。比如,秋天的枫林之所以好看,就因为“霜叶红于二月花”。枫叶给人类带来美,不少人甚至将飘下的几片枫叶作为书签收藏。

        说到植物的叶子,不得不说起国人对植物叶子缺乏合理利用。每到秋天,树叶开始零零落落地随风飘落。城市大树下、绿篱旁不免散落不少叶子。城市管理者就往往要求环卫工人把植物叶子扫走,树根上出现溜光的土壤。实际上,在包括新加坡在内的许多国家,路上的叶子可清扫,但树下或绿篱下的叶子是不扫的。植物的叶子覆盖在根上,日久,既可以转换成肥料,也可以起到保护水土的作用,还可以防止扬尘。

        有人说,植物之美,美在果实。确实,植物的果实不仅美,还惠顾于人类舌尖,它为人类果腹,为人类提供美味。但没有枝叶之托,没有花蕊的变异,也就没有果实。

        有人说,植物之美,美在根茎。谈植物的美,不可忽略它的根茎。其实,植物根茎是美之根本。没有根茎,植物立不起来,也就谈不上欣赏其叶、其花、其果了。晋人陆机《文赋》云:“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植物每年一度“播芳蕤”,就在于它的根茎。根茎既能催植物发芽,伸展枝叶,帮助植物贮藏营养物质,合成转化一系列有机化合物,促进植物生长,还有固定和支持植物正常地挺立于大自然的作用,是植物的脊梁。

        我要说,植物的美,还表现在它的善性,只求洁身自好,美化环境。它不像动物包括人类高级动物的血肉之躯,常常因为自身的排泄或制造不规则排放,带来环境污染。而植物一身是宝,只要合理利用,几乎没有可弃之处。其叶、其花、其果自不必说。即使其根茎,用处也很广泛。其秆、其茎,有可直接食用者,如甘蔗、甜高粱秆、竹笋、莴笋等等;打穗后的稻麦高粱之秆,可加工成饲料;树木之干,粗壮者,可做楼宇之梁,纤弱者,可量材另用于家居。其根者,可做根雕,或做相关艺术品。即使是在加工植物根茎时产生的锯末或斧琢后留下的残屑,也大有用途。

        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他们把绿色植物资源利用到了极致。走进这两个国家,到处是绿地,到处是鲜花,市场上的水果丰富。这两个国家别墅或简易房材质主要是木头。在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的各个城市,特别是海景房,你会发现无论是公共绿地,还是住宅小区、道路两旁,都可以看到景观树根上往往覆盖一层木屑。当地朋友说,木屑疏松透气,渗水性强,让雨水或者灌溉用水,渗透到土壤里面,保持水分。木屑也可以防止土壤表面的水分蒸发,减少60%的灌溉用水。另一方面,排水性能也好。还有,木屑能中和土壤的酸碱度;防止杂草生长和草籽发芽,避免与园林植物争水分和营养。此外,木屑能让土壤保持恒温,对于树根的温度保持非常有利。

        木屑,还有个重要作用,就是利用于社区游乐场地,防滑,起安全保护。笔者去年秋天,游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每个城市或小镇的儿童游乐场地,差不多都看到木屑或锯末。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随处可见免费的儿童游乐场地,喜爱户外运动的孩子们,在铺有厚厚一层木屑的场地上,或滑梯,或坐滑车,或打秋千,或极限运动,尽情地游乐,蹦蹦跳跳,嬉戏打闹,没有安全之忧。在游乐场地,几乎看不到裸露的水泥地或人造纤维地毯,而是铺设了厚厚一层木屑或锯末。这样的场地防滑、减震、防摔,而且透水性好,即使下雨也不泥泞。在这样铺有木屑的场地游乐,不易受伤。一天,我们到有淘金历史的仙蒂小镇,参观当年的矿井和小火车。休息时,我看到孩子们在游乐场玩得非常开心。童心未泯的我,也去试试滑杆的游乐。我从滑杆的这头,紧抓着系在钢管上的抓手,身体悬起,一路滑过去,快到钢管的顶头时,我下意识地提早将悬起的双脚放下了,而两手却没有离开抓手,腿受阻,在木屑地面犁下两条深沟,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一跤。在场的孩子们一阵哄笑。我尴尬地爬起来,好在场地是厚厚的木屑层,不易受伤。如果是水泥地,那后果就难说了。这一体验,更使我对植物之屑心生感恩。

        植物之美,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它不仅仅是哪个局部的美,而是一种自然美,一种和谐的美,一种对人类特有善性的美。

  • 晚归

        刘勇玲作

  • 梦想

        张兴要上班时,刘总打电话说在楼下等他。不等张兴说好,电话已经挂了。张兴心里就有些不乐,下楼看见刘总的车,脸上倏地浮出一层笑,脚下呢,一步赶一步地紧促。

        上了车,伏在前面椅背上,问刘总去哪儿?

        羊凹岭学校。

        金秋助学?

        刘总点头。

        金秋助学,是去年刘总去羊凹岭学校捐助时,张兴写的发言稿里第一次提到的。张兴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学生升学的时节,你又叫个金秋,金秋助学,意思好,也响亮。张兴是金秋公司办公室主任,迎来送往、陪客人喝酒是他,给刘总写发言稿也是他。

        张兴说,我能不能不去?

        有事?

        也没啥事。

        没事你不去?你是办公室主任你不去哪个去。

        那电视台录像时不要录我。

        怕成明星还是怕美女追?

        张兴笑笑。

        到了羊凹岭学校,校门口站了好多人,大门两边摆了两块黑板,大红的粉笔字硕大,肥壮,很有气势的样子。一块写着:欢迎金秋,感谢金秋;一块写着:学子梦想,金秋来圆。校园里,学生娃娃手里拿着塑料花在嬉笑玩闹。有个人在前面小跑着,手一扬一扬的,高声训斥着叫他们赶紧站好,喊口号。学生们倏地站在过道两边,向日葵般看着大门口,伸长脖子大声喊:欢迎金秋,感谢金秋……张兴看着,就觉得好笑,扯扯嘴角,没说话。

        等到摄像机、相机围着刘金秋采访时,张兴悄悄挤出人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是雪茄,把烟放鼻下嗅。张兴喜欢抽雪茄。张兴觉得雪茄的味道像红酒,得品,吸一口咂摸在嘴里,人就超然物外了,什么名呀利呀,一点意思也没有。老婆说,没意思你不当老师,给金秋公司打工?他说,为了更好地实现我的梦想。老婆说,你的梦想就是伺候人?张兴不悦了,不伺候人,你的车你的楼从哪儿来?嗅闻了一会儿,小心地把雪茄装进烟盒,在校园转悠去了。眼前的一切又熟悉又陌生:不大的操场,老旧的教室,水泥砌的乒乓球台子,还有教室边的那些杨树柳树榆树……看着,张兴的心里就起了波涛。

        路过图书室,张兴要进去,管理员拦住了他,说是一会儿刘总和电视台的人要来。张兴看到桌子上的书,问,金秋集团去年赠的?管理员点头。张兴说,你这管理员真负责,书还崭新。管理员撇着嘴角说,只有检查的来了才组织学生看,书不新才怪。

        张兴站在一个教室门前时,老师正在讲课。讲台上的女老师个子小,圆脸,圆眼睛,鼻头也是圆圆的,一张嘴说话,嘴也是圆圆的。扭头看见张兴,问他干啥。张兴说,看看。小老师说,上课哩。

        张兴突然想上去讲课去,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站在讲台上讲课了,他给校长请病假,说要出去看病去。校长说,是挣钱去吧。张兴说,工资太少,管了老人管不了孩子。校长说,再干两年你就该评职称了。他说,上了高级也多不了几个钱。校长说,不管在哪儿干,不要让人知道。他说,行。校长说,让上头或者是哪个知道了告一状,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张兴说,我保证不在人前露脸。可是,现在,当他看见了黑板、讲台,看到教室里一张张稚嫩的脸,他就想上一节课。他对老师说,我来上一节好不?

        小老师白他一眼,嘟着嘴说,课能随便让人上?又不是耍把戏。小老师的话不轻不重的,像是开玩笑,一个字一个字却像刺圪针扎在张兴脸上。

        张兴的脸烧烫,狠狠心,说,我也是老师。

        小老师噗嗤笑了,你是老师我还是校长呢。

        我真的是老师。

        教啥?

        语文。

        为啥不教了?

        张兴的脸烧烫,蠕蠕唇,不知说什么好。

        那你讲几分钟吧,作文,我的梦想。

        张兴的心悸了一下,说,好题材。

        就在张兴讲得兴奋奋时,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忽嗵进来了,随即,就涌进来一大队人。张兴像是没有看见,或许,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他讲得专注,从容,有条有理。他说,每个人都有梦想,像你们这样大时,我的理想是当个老师,当个最好的老师……

        后来,想起那堂课,张兴说,没想到我还记得我当初的梦想,没想到我还能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梦想。张兴说,看着满教室的学生娃认真地听你讲,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抽大雪茄一样过瘾。

  • 补课

        “终于把《安娜·卡列尼娜》这本大部头小说给看完了,”我欣慰地松口气,“接下来还有雨果的《悲惨世界》,莫言的《红高粱家族》,张洁的……”看着满满的书单,我无奈地半自嘲半安慰自己道:“谁让你那么小气,十几年的时光都不愿多分出一些时间给书籍,于是现在只好抓紧时间补课咯。”进入大学之后,每每提及看书,我都难免为自己是中文系学生的身份感到羞愧:且不说看过的书屈指可数,就连那些赫赫有名的书也多半是听说过却从未翻阅过,常常在众多课堂上被老师们的一句“啊?连这本书都没看过”的问话噎得说不出话,深感过去虚掷了不少的光阴。

        为了将来至少能不愧对在中文系度过的四年,我像个因病缺课的小学生一样,拼命而认真地补起看书的课来:书一本接一本地看,尽量留出大段的时间静心阅读;课上读,课下读,最好睡前也读几个片段。可即便如此,由于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我越发感到力不从心。可时间却毫不留情,无视我的拼命追赶而自顾自地往前奔流,让被甩在背后的我只能望其“影”而兴叹。

        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曾言:“人的知识就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知的,圆圈外面是未知的。你知道得越多,圆圈也就越大,你不知道的也就越多。”这句话用来形容正在补课的我是再适合不过了。我越是急切地想要补回原先应该看却未能看的书,就越是从已看的书中发现更多尚未被自己知晓的事物,由此也就产生更多的困惑。在那些困惑的指引下,我开始质疑原先固有的观念和经验(其中的一些已经或正在被推翻),我开始怀疑眼见是否为实。于是,一种对过去和现在的迷茫笼罩着我,渴望早日破除迷雾却又担忧时间不等人的我被深切的焦虑感攫住,常在白天黑夜里的寂静时刻里忧心忡忡。

        一个阴雨连绵的周末早晨,我奔赴培训地参加普通话测试培训。当我赶到时,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有同为大学生的,也有来自各行业的社会人士。我找了地方坐下,拿出参考书开始大声朗读,可注意力却被一旁的谈话声吸引过去。在交流的是一位看上去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和一位中年阿姨,阿姨问道:“你是大学生吗?”女孩点头后,阿姨就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在学校里做财务工作的,但我其实非常喜欢和小孩子相处。每次我只要看到有哪个老师惩罚学生,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所以我现在来参加培训是为了能通过教师资格证的考试,然后成为一名真正爱护孩子们的语文老师。”阿姨说得温和而坚定,女孩不禁赞叹道:“哇。那你真的很厉害呀!”我在一旁虽不言语,心里却深为阿姨的话语所触动。在相对稳定的工作环境下决定抛弃原有的经验和积累,毅然踏上另一条职业之路从零做起,这意味着她可能需要推倒过去的一切重来,需要补上这个行业所有相关知识与实践的“功课”,其中艰辛自不待言。但她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想必是心中的梦想在给予她力量吧。

        这个时代并不缺少急功近利者,难得的是那些默默坚持的人。他们也许是在几十年艺术生涯里不断演出同一部戏的演员,也许是无私贡献自己的闲暇时光投身公益事业的爱心人士,又或者是每日清晨在相同时刻出现于固定地点的环卫工人,这些人或许也和我一样有着对过去的缺憾,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功课”需要去补,所以他们选择坚守,选择不断地付出。而20岁出头的我,拥有人生最好的青春年华,有梦想,也有实现梦想的激情和能力。我正在付诸实践,尽管缓慢而艰难地在补过去落下的功课,但至少在脚踏实地地前进。人往往在挥霍光阴后方觉后悔,但有悔恨,有觉悟,然后加紧弥补过去的不足,这也是成长的必经过程。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来不及的呢?

        积跬步方以至千里,汇细流方以成江海。人生这门难以穷尽的课程,本就需要每个人耐心地去学习,不断地查漏补缺然后点滴向前。这正如张玮在《融入野地》里所写的:“我渐渐地明白:要始终葆有富足,积累的速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