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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四九城

来源: 北京日报     2017年02月24日        版次: 10     作者: 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三(9)班 徐楠

    熹微的晨光里,淡黄的月亮在东方的鱼肚白里显出微微的一轮,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好像泛潮后遗落在沙滩上的珠贝。风像一把扫帚,把天上的云扫得干干净净。草和树还都没有醒来,在晨风的轻抚里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长长的汽车声却已经在油条焦圈豆腐脑腾起的香气里响起,从车窗外探出的喇叭里女售票员报站的声音尖锐刺耳。早晨的京城被汽车声、报站声叫醒,穿皮裙的姑娘在镜子前仔细地涂上腮红和眼影,五湖四海的人们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道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一条条长龙在人们焦急的目光和不断打转变道的方向盘里向前挪动。一路小跑进办公室的人们暗自庆幸地看表,从茶水间里泡一杯速溶咖啡,像喝药似的咽下一口,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就坐在“方格子”的办公桌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高高的办公楼外,路边小商店里的售货员涂着红豆蔻似的指甲,信步走来的几个年轻人谈论着他们即将安置在这座城市里的梦想。趿拉着拖鞋的女人在早市上不依不饶地讨价,在小贩无可奈何的表情里心满意足地用极低廉的价格买回几根大葱。

    午间的日头有点晒人,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师傅把他的“北汽”出租车停在路边,从垂着玻璃帘子的小饭馆里点了一份炸酱面,抹抹嘴角的油渍,心里想着晚上收车时要给从河南过来的丈母娘带一份凉皮儿尝尝。“滴滴”两声响起,老师傅打开手机,前天家里小孩帮他安的软件上有人正在叫车,他接了活儿,开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在一声声“您去哪儿嘞”里奔波生活。太阳大概也有些乏,一个没留神儿,从天上“刺溜”地滑了下来。

    街口道路两旁的几棵桑树上歪歪地射出阳光,累累果实嘟噜着脑袋,溢出软甜的气味。放了学的几个小孩儿奔跑着吵闹着,挑着竹竿从树上把桑葚打下来,几个掉在孩子身上的桑葚绽开深深浅浅的花,小孩嬉笑着抹了抹身上的汁液,仿佛一身华丽的衣衫都被这紫色染尽。

    天空上几只云朵聚散离合,仿若兵荒马乱的三国。沿着长长的小路向东走,白日里一切喧嚣都在黄昏时渐渐平息,在几个世纪里摸爬滚打的京城终于在落日的风烟中尘埃落定,北京用最为宽广的胸怀容纳着一切新与旧的交织。

    小巷里墙壁斑斑驳驳地脱落,被夕阳的光辉抹上一层橙红的暗色。三重门的院落前两只生锈的门环上,青面的貔貅依然威风凛凛,轻叩厚重古朴的朱漆门,仿佛几下之间溯回曾经庄严的京师城。一个老人搬了马扎儿坐在旧时王府的门前纳凉,花白的头发被岁月镀染,在额顶上绾成一个紧紧的髻;小孙女披散着头发依偎在她的膝头,黑发和华发映衬得颇有意致。

    跨过高高的门槛儿,青石板一路蜿蜒,积满灰尘的侧厅幽暗昏瞑,已经陈旧的壁画上乾隆皇帝气宇轩昂地骑在马上,马蹄下踏着的是旧中国的盛世风象。站在屋里向外望,浅灰色的青砖石瓦古朴恢宏,琉璃砌成的屋檐上浮动着的一对白鹤、几尾金鱼栩栩如生,筑在梁下的燕巢却早已经摇摇欲坠,几只喜鹊站在树梢儿枝头叽叽喳喳。“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知是谁在岁月里吟出的两行歌拖着尾巴,逶迤摇曳的身姿徐徐,余音绕梁,袅袅不绝。

    从侧门弯腰跨过,径直转角,披着天青色坎肩的姑娘背影婀娜,卖黑布鞋的老太坐着像尊入定的佛,小贩挑着一根长长的扁担,清越的吆喝声从历史的风尘里仆仆而来,穿过小巷,穿过人群,唱尽了从古至今京城里各家各户朝朝暮暮的生活。

    而远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忙碌一天的人们在窗上映出安静的剪影。层层高楼闪烁着五色霓彩,低矮的四合院在夜晚的清辉里静默,穿着马褂黑布鞋的老大爷提着金丝鸟笼,和迎面一身西装革履夹着皮包的年轻男子擦身而过。天色渐暗,软软地垂下一匹黑纱帐,已经走过无数个年头的四九城终于微笑地合眼,在一阵清风里静卧而眠。